• 16、别样风情

    更新时间:2016-10-31 12:58:24本章字数:3941字

    夜色本来很单纯,远没有白天那种斑斓多姿的色彩,但城市里的夜色却比白天更加五光十色,满眼的霓虹闪烁,满街的浪女游男,白天稍微有些堵车的街道到了晚上更加拥堵不堪。的士车不断地鸣笛,但对于前进起不到任何作用。这时,叶阑的电话响了,显示是经纬。叶阑叫司机不要鸣笛后才接通电话。听着刘经纬关切的声音,叶阑有些愧疚,但还是得骗他说在寝室,身体很好,没有不舒服,叫他放心,明天见。挂断电话,一个女生说:“骗男朋友啊?今后恐怕是盖不住的哟。我们是过来人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另一个女生说:“你撒谎的水平可不够高明,这周围那么吵,一听就不像是寝室。”

    叶阑平静地说:“我的话,他是不会怀疑的。”

    “看来他已经是你的俘虏了——你就是他的女王啊!”女生们相互推搡着笑作一团。叶阑感觉奇怪,有那么好笑吗?

    回到学校,叶阑脑袋好像比先前更沉了几分,不知为何,她不想回寝室,又不能叫刘经纬出来。她一个人在情蜜正浓的校园里逛圈子,她专拣那些爱性难分的偏僻之处,消散一腔的酒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大胆而无忌。那些偷欢的男女、寻情的搭档,看惯了路人惊恐的回避和羞怯的退让,却极少见到今天这个女子迈着如此沉着的步伐大大方方傲然而过。她直视他们,投来比欣赏一对动物更有兴趣的目光,这种灼视烧黄了不少人的好事,不知是否也让某些激情中的男人惊吓不举了。

    逛到方寸湖边,秦风迎面走来,这个呆子,手里卷着本书,信步而行,还不时东张西望,心思不知飞到哪去了,半天都没注意到叶阑。若是平时,叶阑定会猛然拍他一把,起码吓他个倒退三尺。今天她却祈祷别被他看见。两人擦肩而过,秦风果然没有发现她。叶阑松了口气:真是个呆子,左顾右盼关心别人的幸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风景却屡屡纵失。

    电话响了,竟然是吴中有,叶阑微微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强作镇定地唤了一声:“喂,吴哥。”

    那边却传来一股酒气,“阑儿,到家——不,到学校了?”

    “是的,我在学校里,吴哥今天怎样啊?”

    “今天人太多,我也没能好好招呼你,对不起。”

    “我哪敢让吴哥说对不起啊。回头你向郝主任打个小报告,他还不给我小鞋穿?”跟刘经纬久了,仿佛不开个玩笑便说不了话。

    电话里传来吴中有放纵地笑:“以后郝主任敢欺负你,你就向我报告,我替你出头。这个郝主任啊,刚刚又拖着我去喝了几瓶啤酒。我现在满脑子不清醒。不过奇怪了,我现在的大脑里唯有你的影像是清晰可辨的。”

    “是吗?看来我还有醒酒功能啊。”

    “阑儿,我现在真想找个人说说话,真想过来看你一眼,头脑中的印象再清晰,那也是虚的。可酒喝多了,实在开不动车,你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吗?”

    “啊?陪酒加陪聊,这可是双陪了,恐怕不好吧。”

    “双陪又不是三陪,国家法律没有禁止的,有什么不好?我住在云湖饭店27楼三号房,打的过来,我给你报销。”

    ……

    叶阑的心怦怦地跳动着,她不想骗自己这一去仅仅是陪人家聊聊,她不安而又躁动,但她想到这个人是自己老师的朋友,是学校安排自己接触认识的人,她便心安理得地去了。老师,多么光荣的职业;学校,多么神圣的地方。

    饭店的房间很宽敞,毛茸茸的地毯踩上去特别柔软。灯饰物品都锃亮如新,墙上一帧印象派的装饰画,线条简单凌乱。浴室用玻璃隔开,通透而暧昧。

    吴中有没有想象中那么醉态酩酊,他以一个成功男人的姿态坐靠在床头向叶阑陈说自己的风云往事、纵横才能。叶阑靠在另一侧,起初还瞪大了眼睛听得饶有兴味,时不时会天真地问一句:“为什么啊?”“怎么会这样?”“真不可思议。”“太强大了。”这些只言片语足以勾起这个男人浓烈的表现欲。酒兴刺激了演说的情绪,唾沫星子如流星雨般喷射到自己的胸口,仿佛把酒气也喷散了,愈讲愈涨精神。叶阑渐渐蔫蔫欲睡,她今晚确实是困了,开始借着酒劲似乎精神百倍,此时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轻轻抱起,放在柔软的床上,太舒适了,她想睁开眼看看,却没有力气,她只好任人摆布,不但无心反抗,反而懒懒地享受着。先是鞋、袜,再是外套、牛仔裤……这些遮掩羞耻的束缚一件件离她而去,瞬间的不适之后是更加放松的舒适。

    很快,她的身体便暴露到了羞耻的极限,剥开最后的伪饰,一具真实的肉体便将暴露在空气中,叶阑感到了无数游离的分子物质亲吻得她浑身发烫。

    时间在这时却停滞了良久,柔软的床略有节奏地起伏着,空气中的陶醉渐渐化为尴尬。叶阑迷惑地微启双目,朦胧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佝偻着、晃动着。

    吴中有焦急地在胯间抖动手臂,见叶阑醒来,他难堪地一笑,那垂囊之物依然可怜巴巴无法振作。叶阑看着这个汗流满面的男人,刚才那份豪言加唾沫堆垒起来的豪气早已遁形无踪,留下的是令人汗颜的可笑与猥琐。

    叶阑突然气恼冲动起来,体内有一股力量让她解除被动的枷锁,她不想再傻傻地等待一个萎靡不振的对手向她发起进攻。你不是风光无限的商界名流么?你不是纵横捭阖的风云人物么?你不是骄傲无比的运作高手吗?现在你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个猴急不成的臭流氓,只是个瘫软不振的老男人,今天你就要落魄在一个小女子手中,你要被她击败,被她控制,被她融化,从此没有神圣,没有骄傲,在她眼里你只是一只可怜虫。叶阑将吴中有推倒在床上,幽幽的目光一片恐怖的深蓝,红润的嘴唇在他干枯的身上游走,他无助地呻吟叫唤,她残忍地充耳不闻、步步紧逼,他唯有丢盔卸甲,却被玩弄于股掌,毫无夺路而逃的机会。他被娇嫩的小手和柔弱的唇舌彻底征服,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满足地叫了出来:“我把你的子孙统统吞进肚子里啦!”

    吴中有望着这张灵秀的脸哭笑不得,呆呆地摊在床上疲乏得一动也懒得动,任由叶阑帮他“清扫战场”。他不知今天的表现是老迈难行还是青春重焕,残酷的岁月让他生机惫懒,却并未使他性灵枯槁。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很香甜,第二天早上是被吴中有的电话吵醒的。听得出是边城那边的邀请函已经弄好了。

    经过昨晚吴中有的演说,叶阑对他们的业务已不是太陌生。大概就是大洋国际交流公司其实是大洋旅行社的一张外皮,因为政府部门和企事业单位都没有办法用旅行社的发票走账,为了承办公费旅游的项目,这样的所谓国际交流公司便应运而生。五溪学院跟吴中有的业务交往很多,他跟郝主任又是熟人,这一次招待考核评估组去旅游的业务自然是交给他来做。所谓邀请函,就是找到旅游目的地的各种协会组织,购买他们的邀请函,为公费旅行寻求正当理由。虽然各个协会组织的邀请名额每年都有一定限额,特别是到了年终更加吃紧,但凭着吴中有的关系和手腕来运作,总能东挪西借弄出些名额来的。

    吴中有白天有事要忙,起了床穿戴洗漱一通,又成了人前那位容光焕发的总经理。昨晚的尴尬似乎都不存在,他依然是自信深沉的口吻,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将一千块钱压在床头柜上,对叶阑说:“你再去办张卡,把账号告诉我。”转身前,他俯身亲了一下叶阑的额头,箭步走出房间。

    叶阑又睡了一觉才起床。走进浴室洗个澡,人清爽了很多。拉开窗帘,阳光扑射进来,那么刺眼。白天的城市单调乏味,灰蒙蒙一片。城市的车流人喧在这半空中显得如此遥远。车辆在马路上划定的车道内穿梭,人流在一栋栋楼房里进进出出,一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世界,人们似乎随心所欲,却往往心甘情愿的身不由己。自我究竟是什么?肉体是不是自我,心灵与欲望是不是自我,灵魂是自我吗?寻找自我的过程就是深挖灵魂的过程吗?但灵魂轻飘飘无法控制肉体与欲望,等到灵肉分离,真实的自我是否自由而满足?这却成了永远探索不清楚的未知之谜。

    远处的高空大吊塔意味着一座座新楼又将拔地而起,孤立无援的钉子户在废墟里守望家园,一片片寄寓着童年阳光的老巷子在推土机的咆哮中瞬间化为残垣尘土。

    叶阑想看看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重新开机显示已经没电了。难怪没接到经纬的电话,叶阑心中总觉得欠着一件事。

    叶阑赶上回学校的公交车,终点站在学院,车上大多是学院的学生,都不认识,却也不陌生。一种迷失之后的回归感暖上心头,遗忘了时间,还可以把时间找回来,被时间遗忘,又该怎么办呢?

    回到学校,叶阑想把一千块钱存到自己银行户头上,可那是家里寄生活费的账户,万一家里人去查看就不好解释了,还是等下次办张新卡再存吧。回到寝室,又觉得一千块钱背在身上终究不妥,被刘经纬发现了也不好交代,便抽出两百搁身上,剩下的藏在柜子里。手机一边充电,叶阑一边给刘经纬打电话。刘经纬有些生气,但叶阑似乎永远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能将他的情绪摆平。

    “人家生病了,手机又忘了充电,急急忙忙爬起来充电,一边冲一边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你还怪人家。呜呜——”

    “都怪我不好,别哭,别哭。”刘经纬恨不得赶紧一躬鞠到叶阑身边去。

    “不嘛,人家一夜没见你,你还不出来陪我,我就哭。呜呜——”叶阑益发来了情绪,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冲动让她迫切需要刘经纬。

    “好好,我这就过来接你,你在楼梯口等着。”刘经纬兴冲冲挂了电话,飞奔下楼。

    楼梯口,多么美妙的地方,此时的叶阑,感觉这简陋的楼道竟比五星级大饭店的电子旋转门更加温馨体贴,它遮不住风风雨雨,却能带来风雨中的扶持和鼓励,它无需要身份和地位,也没有生分和敌味,它是如此生动诚恳,触摸着生命的真实存在,浑如茫茫荒野中小兽的巢穴,安抚着疲倦,昭示着期待。

    两人到常去的那家“家庭宾馆”开房。上楼的时候撞见另一对男女下楼来。他们是叶阑一个班上的,那女的一手挽着男人,一手热情地打招呼,男人反倒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低着头过去了——毕竟在这种地方,一男一女,谁都知道不是来看电视的。

    此后,叶阑与刘经纬的见面机会比以前少了,但叶阑的欲望却比以往更为强烈。每次上街,叶阑总是将自己的钱装在刘经纬的口袋里,刘经纬自感花销越来越大,但自己的钱却并不比以前用得更多,时不时还增加点儿。问起叶阑,什么勤工俭学的差事会这么肥?叶阑只说是礼仪部的事情。而且每到这时叶阑总显出很生气且极不耐烦的样子,刘经纬哄劝还来不及自然不遑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