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风波乍起

    更新时间:2016-10-31 13:02:55本章字数:3529字

    寒假飘然而至又飘然远去。年年岁岁,春联越写越掉入发财的俗套,家家都想坐拥金山,人人皆盼四季发财,那印得整整齐齐图案艳丽的春联真的成了两三幅毫无温度的冷漠的纸张,贴在冰冷的门楹上,好歹有了过年的形状。

    一年年的晚会竖起一座座谀媚的丰碑,玉树后庭花太萎靡不振,这个时代追求惊天动地的颂歌,唱到汗流浃背,唱到浑身发麻头皮发痒。

    过年越过越无趣味,剥离了一切意义,徒留下干瘪的躯壳和投机的祈愿。据说放鞭炮就是过年,据说包饺子就是过年,据说上酒店吃团年饭才更像过年,据说旅游度假才算过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对过年充满了问号,不知所从。

    年后回到学校,这一个新学期的开始没有了新生的喧哗,显得格外冷清。

    叶阑偶然会跟随吴中有出席一些朋友的聚会,或以小秘身份,或以“小蜜”身份,区别就在那心照不宣的笑颜中淡淡滑过。当然,大多数正式场合是只能正牌夫人出席的,叶阑就如贴身的内衣,最是切肤体人,却也不敢轻易示人。这时,她难免心中酸楚,面色踟蹰,吴中有知道她的心事,日后不适合她出席的场面干脆就不跟她说,以免介怀。

    这天,叶阑陪着刘经纬上课,她穿了件毛领大衣,黄唐正坐在后边无所事事,吹着叶阑的毛领子玩,口风过处,绒毛轻轻压下,随后又弹起。一旁的周其看得好笑,说:“你真无聊。”

    黄唐叹一口气,摇着头说:“呢无生趣。”

    周其莫名其妙不知何解,还是杨子涛明白,纠正道:“是‘了无生趣’。”

    黄唐狡辩说:“‘了’,我们这就是读作‘呢’。”

    周其明白过来后,愈觉搞笑,又苦于正在上课,只能把笑声闷进肚子里,难受了好一会。

    突然,叶阑的电话响起,她慌忙掏出手机按下缓听键,然后匆匆从后门跑出教室。台上的老师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去管她。

    是吴中有打来的电话,说有一位铁路上的朋友请客,要她过去一起吃饭。叶阑早就在教室里憋得难受了,答应马上来。她给刘经纬发了条短信说:“老公,礼仪部那边找我有急事,我先过去了,晚餐你自己吃哈!乖!”

    饭局设在铁道饭店。叶阑火急火燎奔过去,刚推开包厢门,一口气倒吸进去老半天没喘过来,迎面坐着吴中有跟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人,大概就是那个铁路上的朋友,可侧首陪坐的小伙子扭头望过来真把叶阑吓个半死,心里嘀咕着:“龙昆怎么到这来了?”

    叶阑一进门吴中有就忙着作介绍。这回他也没点破自己与叶阑的关系,只说她是五溪学院的学生,在他们公司做兼职。铁路上那位朋友朝他诡秘地一笑,表示领会了。他是铁路客运段的龙段长,龙昆就是这龙段长的儿子,吴中有正打算介绍他,龙昆抢先说:“吴叔叔,不用介绍了,我跟叶阑是老熟人了。”随后朝叶阑眨眨眼,叶阑尴尬地笑一笑,点点头表示认可。

    吃饭的人就这么几个,点的菜却不少。酒是龙段长从单位带来的陈酿,包装古旧,酒色淡黄,回香浓厚。吴中有的公司常有一些包租旅游专列的业务,另外旅行团的购票等也必须要跟铁路上有往来,长期合作,他跟这位龙段长早已是无话不谈的弟兄了。这回刚过了年,龙段长就把吴中有叫来吃饭。他儿子龙昆正学的是旅游管理,便将儿子也带来跟吴中有认识认识,将来的实习就业也好多些门路。

    龙昆借着酒兴频频找叶阑碰杯,“叶阑,吴总对你很器重嘛,你可真有福气哟。”

    叶阑看着他那阴阴的笑和殷殷的酒,真想找一把大锤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敲地缝里去,又想找条地缝把自己藏起来就好了。

    散席后走出饭店,龙段长和吴中有相邀着恭维酒话,一副难解难分的样子。龙昆凑到叶阑身边,低声道:“今晚回不回学校?”

    “当然回!”

    “那咱俩一起走吧。我也要回。”

    “你先,我跟吴总还有点事。”叶阑声气冷淡,真希望马上把他打发走。

    龙昆嬉皮笑脸地说:“咱们刘哥那边知道你在给吴总效力?”

    叶阑听他这话,头都要气炸了,压着一嗓门的火气,闷闷地说:“关你什么事?” 语气简短而干脆,生怕多说了一个字声音就会爆破出来。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反感这个家伙,或许是他话语中那股痞子般的挑衅触动了她的嫌恶,抑或是她最忌讳的秘密被发现之后的不安与焦虑。

    “看来你是不想让他知道嘛。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下次从吴总那里也匀点时间给我吧,吴总那的工作没这么忙的。”

    叶阑恼羞成怒了,她真想跳起来给这流氓一巴掌,不,不够,要打肿那对邪恶的眼睛,撕烂那张皮肉分离的脸。

    龙昆看到叶阑一脸从未见过的凶神恶态,忙为自己打圆场:“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见叶阑还是不说话,他又开玩笑弥补说:“守口如瓶嘛,总得拿顿饭来糊住我的嘴对不?”说罢,自个儿呵呵地佞笑起来。

    吴中有跟龙段长走过来,叶阑才下蛮扯开脸蛋笑了笑。龙昆跟吴中有打招呼说:“吴叔叔,你有叶阑这么好的秘书真让人羡慕啊。”吴中有大笑,拍着龙昆肩膀对龙段长说:“小龙这小伙子待人热情,嘴巴子甜,长得也正,是块搞旅游的好材料,将来若是有需要,如不嫌弃,尽管到我们公司来。”

    龙昆忙不迭说谢谢,龙段长又客套了几句才领着龙昆先走。

    叶阑坐上吴中有的车,开到位于山腰的一套公寓。两人一番云雨,吴中有筋疲力尽,看看时间已晚,他不敢多做停留,急着要开车回家。叶阑也不愿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吴中有便开车送她到学校附近,叶阑从没让他送到校门口去。

    吴中有一走,叶阑马上打刘经纬的电话,刘经纬正在秦风寝室里看球赛,显得不太热情,答应待会出来。叶阑提心吊胆,跟刘经纬在一起,她总像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受到男朋友百般的娇宠和放纵,似乎随时可以骑到刘经纬的头上去吆五喝六。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她担心刘经纬有一天会撕破她的虚假,当一切真相大白时,刘经纬会愤怒地将她从肩头摔下,义无反顾地离她而去,留给她一地的羞惭和悔恨。“他会的,我活该。”叶阑一个人踱步在热闹的校园,想到种种悲剧的结果,她害怕,她想结束这种双面人似的生活,回到平静的校园宁静的恋爱,但她无力拒绝诱惑,无法放弃虚荣。她就如一个生活的瘾君子,明知吸食的是要命的毒药,却依然乐于享受吸食的快感,明知这些快感多么虚幻不实,中毒的心灵却乐于为此透支青春,虚耗生命。

    踱了一圈步,腿脚有些酸痛。她今天穿着一双高跟的靴子,靴筒与靴裤之间显露出咖啡色的丝袜,上身是白色羽绒短袄,拉链拉得低低的,露出里面轻薄贴身的黑色针织毛衫,即使到了这个衣着浑厚的季节也难掩她胸前丰腴的魅惑。通体黑白而外,无甚杂色,显得干练而成熟。每次吴中有带她会客时,她总会尽量使自己脱离学生气息,她不喜欢人家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一位老总身边陪酒的学生妹,她要让自己看上去能够脱离真实的身份,似乎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目光的拷问和非分的虚荣。单这一身穿着就是刘经纬无力支持的,脚上这双靴子能抵得过自己原来几个月的生活费,上百元的丝袜动辄被吴中有从她腿上撕成破丝烂缕。

    刘经纬应该还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每当叶阑兴冲冲向刘经纬汇报她买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刘经纬总是懒洋洋地说:“别老是到中心市场去买那些假名牌,你也买点正规货。”叶阑撅着嘴又生气又好笑,却不做辩解——他能这样想更好。

    其实很多时候,品牌的虚荣显得很苍白。再名贵的名牌穿在叶阑身上都成了假名牌,而那些天生的富家女,无论穿戴使用什么,都让人对其价值产生膨化的联想,哪怕她只戴了一颗玻璃“钻戒”。现在,叶阑上上下下都是过去梦寐以求的效果,不逊色于班上任何女生,但这又能如何?在人们心里,叶阑还是那个叶阑,她希望大家改变看法,又害怕大家改变看法,她觉得自己从没有活得如此矛盾困窘过。舒适的穿戴又怎么样?这样名贵的靴子,路走多了,脚一样会酸痛。叶阑躺在草地上,脱下沉重的靴子,尽情地伸张四肢,有一种获得解放的感觉,让清风无微不至地抚摸吹捧,这才显得生机勃勃。

    刘经纬的电话来了:“球赛完了,火箭又输了,你在哪里?我急需精神安慰。”一接电话就是刘经纬劈头盖脸地汇报球赛结果。刘经纬每次看完球赛,总喜欢向叶阑汇报一通赛况,评点自己喜欢的球员表现如何如何,他不知道对叶阑这样的女人谈球与对牛弹琴的关联度之高,虽然不排除有通晓音律的牛但叶阑绝不是通晓球赛的女人。好在叶阑从来不会阻止他眉飞色舞的表述,就好像刘经纬从不干扰叶阑对服装护肤品的品评。

    “我等了你好久,脚都走酸了;我在草地上瘫痪动不了,快来背我回家。”叶阑撒着娇,她喜欢这样跟刘经纬说话。

    “遵命,老婆大人,为夫这就赶到。”

    刘经纬火速赶到草地,叶阑把两腿张开,笑眯眯地看着刘经纬,刘经纬会意,马上蹲下去又是揉肩又是捏腿,时不时还挠下痒痒,惹得叶阑咯咯地笑。叶阑乐于享受刘经纬胖嘟嘟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缓慢、舒适、温暖……仿佛置身于绵软的床上,周身包裹着自己熟悉的味道,安全而宁谧。与之相反,吴中有那双枯瘦的手就真如一对骷髅般的魔爪,放纵、生硬、冰冷,如千万条冷血的蛇将她周身布满,吐着红杏,蠕动翻卷,她感到羞辱感到可耻,但最终总是由羞辱生出快感,由可耻生出陶醉,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