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水送杨花

    更新时间:2016-10-31 13:22:50本章字数:5506字

    自从自己与吴中有的事情被龙昆窥破后,叶阑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她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看到刘经纬,总是刻意去观察他的表情和言谈,紧绷的思维之弦一直要到能够确信刘经纬还是一样爱她一样信任她之后才能松弛。每次看到刘经纬与黄唐、秦风这些男生在一起,她总难免心中一阵忐忑,不安的眼神试探性的偷偷扫描大家的气色,直到确信那个秘密安然无恙。

    叶阑偶尔也会碰见龙昆,这家伙总是殷勤地跟她打招呼,若是刘经纬也在,他更会表现得异乎寻常的亲切,过来跟刘经纬拍膀子套近乎。刘经纬以往跟他一直不怎么熟,现在突然一下仿佛死党弟兄般热乎,表面上虽虚与委蛇,心中却不免纳闷。

    面对此情此景,叶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感到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龙昆的热情似乎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她不能再对龙昆采取冷处理了,看来有必要找他出来把话说开,探探他到底想怎么样。

    龙昆是个篮球主力,叶阑和刘经纬散步路经球场边时常看到他。这次叶阑特地一个人来到球场,打球的人不多,观赛台也只有几对情侣相拥而坐。叶阑第一次站下来端详龙昆打球,动作确实潇洒流畅,叶阑看不懂球,但她起码知道谁打得好看不好看,比如说刘经纬,虽说是个球迷,但真要上了球场,带着球跑的样子就跟大球追小球似的,并且从未见他把球丢进篮筐去过,到电动厅玩投篮,刘经纬的准星还不如叶阑。而龙昆打起球来就仿佛球是被一根弹性极好的绳绑在手上似的,怎么跑都不会丢,到了篮下轻轻松松将手一扬,眼睛都不用看,球已经在他的脑后从篮筐里顺顺当当地掉了下来,以他的自信,根本不屑于回头去观望结果。叶阑这个从不看球的人几乎都被他感染了。

    龙昆忽然发现了场边的叶阑,朝她竖起大拇指,又将大拇指指向自己,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队友突然传球过来,险些砸在他脸上,叶阑差点叫出来,不过他久经球场,听到耳际风声本能地挥手一挡,球是弹开了,人可吓一跳,叶阑看他那副囧样,还真被逗乐了。

    又打了一会,龙昆找了个替补顶上,自己跑下场来,一边跑还一边掀起衣摆擦脸上的汗水,露出胸前健壮的肌肉。

    “什么风把阑儿给吹来了?”龙昆笑起来陷出一个酒窝,阳光下的汗水大粒大粒往下掉,他抬起手背朝额头上抹去,却正是适才挡球的手,霎时额头一道黑印横出,又顺着汗水流到脸上。叶阑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并不那么讨厌他了。

    “我路过,走累了坐一坐。倒是你,什么风把你从球场上吹下来了?”叶阑第一次跟龙昆开起了玩笑。

    龙昆拍拍胸 脯,“什么风吹得动我?——是花姑娘的眼神把我勾过来啦!”

    “我的钩子是直的,从来都是愿者上钩。”叶阑本想找个地方跟她敞开天窗说亮话,见他这一身喘吁吁汗涔涔的样子又觉得不是时候,忽想起那天他还向自己索一顿饭,便干脆说:“上次你不是要一顿饭糊口吗?抽个时间吧,我请你。”

    “好啊,我还以为美女都有这个,这个什么来着——哦,眩晕症,容易忘事情,难得你还记得,你定吧,我随叫随到。”

    “那就今天晚饭吧,到时候联系你。”叶阑掏出手机,“留个电话。”

    龙昆拾起扔在场边的外套,掏出手机拨过去,叶阑的铃声响了,她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情圣’连美女的电话都搞不到岂不是这个——浪得虚名?”感谢武侠片让他居然知道浪得虚名这么文雅的词。

    叶阑存下他的号码,说声“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龙昆望着叶阑走出一段才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看,谁知叶阑也在远处回眸,四目遥遥相对,竟都生出几分难堪,双双躲闪不迭。

    龙昆回到球场上,一个叫谢老三的球友说:“这妞正点啊,是不是又被你小子给拿下了?”

    龙昆谦虚道:“我哪有三哥的本事啊?”

    “直说,有没有那意思和决心?若有,我老三帮你搞定。”

    龙昆知道他们体育系的江湖气重,他跟谢老三也算不打不相识。有一回他骚扰了一个女生,那女的恰是谢老三的女人,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须,这还了得?谢老三也真有能耐,竟发动了整个体育系来围攻经管系宿舍,砸得经管系千疮百孔鸡飞狗跳。校方大为震怒,体育系两百多号人竟有一百九十多人挨了处分,估计剩下几个可能是碍于有老乡或者熟人不好意思动手才作罢。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事件的两个主人公却成了兄弟,二人本就不是什么痴心绝对的种,臭味相投便称知己,若是合了胃口要他们共产公妻也未为不可。

    龙昆再风流倜傥辣手摧花又焉敢在谢老三面前逞能?现在听说谢老三愿意助他,自然欣喜,但感情这事终不能强来,便疑惑地问:“有三哥帮忙小弟就省心多了,三哥有什么绝招吗?”

    谢老三将手套在龙昆脖子后,把他邀到场边,“今天晚上你把那妞请到‘夜色吧’来,那的老板是我堂哥,我叫他帮你弄点催情药水,剩下的就看你的啦。”

    龙昆张着嘴傻望着谢老三思索良久,“这样行吗?不会出事吧?”

    “放心,绝对保证安全,到时候只要往杯里滴一小滴——千万别滴多哦,嘿嘿,你就等着瞧好啦,不出十分钟,她就成你的玩物了。第二天醒来,你不告诉她,她也不会知道,还以为是自己酒后乱 性呢。”

    “那——行,试试。”龙昆听他这么一说,大脑中预演了一遍,心中顿时欲壑难填,打完球就兴奋地冲到浴室洗了个澡。

    接下来的时间,龙昆在寝室里上上下下举措不宁,时不时端起镜子来照一照,摆出各种表情和造型,那状态就好像即将接受丈母娘检阅的上门女婿似的,局促不安。同寝室的都不知道他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问他又不肯说——这可稀罕了,成天唧唧歪歪大大咧咧的人突然一下也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真不知道学校里还有哪个女生能把“情圣”折腾成花痴一般,大家更是好奇。

    电话里劲爆的铃声响起,龙昆接电话,发觉众人都在屏息窃听,干脆跑出去打。大家更觉这回鬼大了,平时龙昆深更半夜 情话绵绵他也是无所顾忌巴不得人人都来品鉴学习他的泡妞手段,今天这从头到尾的表现看来,他小子莫非终于遇上对手了?

    果然是叶阑打来的电话,约他到鸿达美食城吃火锅。龙昆只觉得这名字怪熟的,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叶阑说在老校区那边他才恍然。

    龙昆觉得脱离了自己熟悉鬼混的势力范围,说:“我觉得吃顿饭其实没必要跑那么远的,来回还得冤枉花车费……”

    “少废话,不来拉倒!”

    “好好好,马上到。”

    龙昆挂了电话直接就跑下楼去,正撞上黄唐和刘经纬,黄唐拖着他说:“哪去哪去?下楼跟飞似的。”

    刘经纬说:“他那是下楼啊?我还以为他在跳楼哦。”

    龙昆匆匆道:“赶去吃饭,回头聊。”正闪身要走,忽然回头又来跟刘经纬打招呼:“今天不陪你家娘子?”

    刘经纬说:“她讲她今天去遛狗;我对小动物过敏,就没陪她去。”

    龙昆差点气翻过去,又不甘心,继续问:“遛狗?!哪来的狗?”他在说话的同时仿佛就听到了刘经纬的回答:你就是那条狗啊!

    而事实上刘经纬是说:“她隔壁寝室养了条小狗狗,她常牵出来遛的。”

    龙昆强颜一笑扭头就走,边走边咬牙切齿,“这小丫头片子,嘴真够损的,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了你。”回想谢老三的话,他有一种雪耻的快感。到了校门口,龙昆还以为叶阑应该等他一起搭车过去,可扫视一圈不见她人影,拨通电话叶阑已经在鸿达门口了。龙昆急忙搭车过去,走到鸿达,以为叶阑会在门口等,还是没见人,又打电话,那边说在三楼三号包厢。龙昆跑上楼,推开门,叶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龙昆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就算招呼了。龙昆哼了几声,原本想了一肚子的玩笑话被冻得僵硬,怎么都吐不出来,估计吐出来也只能是冷笑话。

    叶阑已经点好菜,两人枯坐了一会。菜上了桌,龙昆见菜色还比较丰盛,便冒出句:“吴总那里收入不错嘛,你都能请我到这里来大打牙祭了。”原来鸿达虽然开在市郊的学校旁,但档次还是比较高的,学生一般看看菜单就会被吓跑,倒是市里面的接待经常驱车过来。

    叶阑不冷不热地说:“这里清静,免得人多嘴杂。”

    这时候话题似乎就进入了正轨。

    叶阑口气平淡却很坚决地说:“我的意思有两点:第一,我在吴总公司的事情不希望学校有另外的人知道;第二,我不希望你跟刘经纬走那么近。”

    龙昆先给叶阑舀了一小碗汤,再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吹一吹,抿了一口,“真烫。我们两个人坐这么大张桌子,感觉怪怪的。”

    叶阑没有回话,用小汤匙在自己碗里拨弄那碗鲜汤。

    龙昆尝了一勺,摇头道:“这里的环境都被厨师糟蹋了,这种口味的汤,还不如学校对面的小饭馆呢。做菜最重要的除了火候刀工就是这施盐的功夫,盐就好像调料中的司令官,把它放下去后便能调出菜中酸甜苦辣的鲜味出来,高明的厨师施盐之后绝不会让人品出盐味,却口感上佳。今天这汤的味道明显施盐不得法。”

    叶阑没想到龙昆还是个懂生活的“美食家”,品起菜来可比他平时说话水准高多了,她悄悄打量着龙昆,觉得这个人在粗鄙之外尚颇有几分细致,尝了一口汤,还真有他说的那种感觉,脸上的冰霜渐渐化去了。

    龙昆见叶阑虽不附和,但面色有所转缓,也将话题拉入正轨,正面回答叶阑的两点警告说:“第一点嘛你就太多虑了,我龙昆又不是八婆,干嘛浪费口水去传扬你那些屁事?第二点更多余,我跟刘经纬是弟兄又不是‘同志’,你那么紧张干吗?”

    叶阑冷笑道:“哟,好一个弟兄啊,以前可从来没见你跟他称兄道弟过。”

    “那就是我们男人的事了。”说到这里龙昆觉得两个人这样僵下去忒没意思,“能不能再叫几瓶酒?”

    叶阑也感到气氛太冷,有些话不仗点酒还真没法说透,便叫来服务员,龙昆点了两瓶啤酒,叶阑正打算叫上开瓶器,谁知龙昆操起筷子“喀喀”两下两个瓶盖就飞了出来,动作熟练而潇洒。

    叶阑将啤酒不紧不慢地倾泻在高高的酒杯里,她并不喜欢那种所谓“杯壁下流”的倒酒方式,她就是乐意看到那金黄的液体翻滚出洁白的泡沫,不断涨高,溢出杯口,向四周膨胀。小时候的她还喜欢拿父亲啤酒上的白沫沫当冰淇淋,美美地舔呀舔,直到那小泡泡一个个破灭,缩减为残留在杯壁上的点点滴滴。

    龙昆搞啤酒不习惯用杯子,直接举起瓶子向叶阑点一点,一口气就干下小半瓶,抒情地叫了声“爽”。叶阑也端起杯喝了大半杯,酒气冰凉,喉咙有点刺。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的交谈有点逸兴飘飞了,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叶阑说:“龙昆你是聪明人,我跟吴中有的关系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我傻,我啥都没看出来。”龙昆酒后倒还学会装乖了。

    叶阑说:“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这种关系你也知道,谁都不愿意公开,我甚至不想让人家知道我跟他有任何往来,你明白吗?这全是为了一个人,刘经纬。他是个好人,别看他平时老拿人家开涮,其实他比谁都实诚,而且心眼实,有时候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知道吗?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伤害到他。每当你跟他靠近,我的心就咚咚地跳个不停,就怕你无意间说漏了嘴。”

    龙昆抬起酒瓶,“好感动,为你这份忠贞不渝的爱情干杯。”

    叶阑习惯性的正想举杯,突然意识到这话的悖反,自嘲地笑起来,而且莫名其妙就是停不住,笑得眼泪水星星点点,悲喜莫名。

    龙昆说:“你打算要隐瞒多久呢?除非你跟吴中有了断,否则这种事情只是个迟早的问题。”

    叶阑说:“能瞒多久瞒多久,我信天,信命,这都是命里的安排。”

    “来,干了,你放心,我服从你的安排。”

    “谢谢,干。”

    回到学校门口,龙昆邀请叶阑去“夜色吧”坐坐,叶阑起初不愿意,龙昆说:“怎么,不想跟我这个情歌王子去对上几句?”

    叶阑从小就爱唱歌,龙昆这么一说她当然想去领教一下,加上龙昆的承诺让她心情比较舒畅,在酒精的刺激下,她到底还是答应了。

    在昏暗而嘈杂的酒吧里,叶阑倒是不担心被人撞见,恰有一种被噪声和黑暗包围的安全感。

    两人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坐下,空旷的大厅洋溢着萨克斯风,还以为他们是第一批客人,楼上的包厢却传来歇斯底里的“狼嚎”。

    龙昆走到吧台,谢老三正在那里玩电脑,瞅见龙昆来了,诡秘地一笑。龙昆点了红酒、啤酒和白酒,然后对谢老三说:“三哥,我这里就差你一点火候了。”

    谢老三说:“你这酒配得太绝了,小心把自己喝趴下。”说罢,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小支盒子,“滴两三滴就够了,千万别搞多了。”

    龙昆身子伏在吧台上,捏起小盒,见上面画的激情裸 女浑身汗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拇指粗细的小瓶子,他随即撕掉纸盒,将小瓶抄进兜里。

    叶阑与龙昆一边拼酒一边拼歌,叶阑玩得很嗨,有些得意忘形,这种感觉无论是刘经纬还是吴中有都没办法给予。酒是混杂的鸡尾酒,龙昆调酒的动作十分潇洒利落,调出的酒口感也很不错。叶阑唱得忘情喝得也忘情。渐渐的,她感觉到吐字归音越来越困难,却总想大叫。视线日益模糊,甚至完全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幕。她知道自己是醉了,可今天似乎特别热,她把外套脱掉,可热浪依然不止,热潮漫流全身,仿佛一只手无所不及地覆盖、摩擦。下身更是骚热难忍,怎么也坐不住,似乎酒吧的空气太稀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躺在沙发上,放松、却无法放松,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脚趾头一阵阵的酸麻。

    龙昆的手撂在叶阑的肩上,叶阑抓住他的手,这粗大的男人的手令她大感轻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把自己交给他。她做到了。龙昆扶着她走到旁边的一家宾馆,在那里,她终于痛痛快快卸下了一切防御盔甲,获得了俘虏般的满足。

    半夜里,叶阑终于清醒过来,头脑中蒙太奇般飘过先前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幕。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熟睡,她不知道这个睡得香甜如小孩一般宁谧的男人如何能使她如此忘乎所以。但疲倦的思维不容许她细想那么多,倦意催生着无法控制的冲动,这确是一个宁静的夜晚,窗外更无一丝月色一缕光华,叶阑静静地躺在这个男人怀里,两具赤 裸的身躯融合得完美无缺。

    叶阑第二次醒来,龙昆的目光正牢牢地锁住她。叶阑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脸刷的红了。龙昆见叶阑醒来,故意将被子掀在一旁,一片鲜艳的肉 色袭面而来,衬托着龙昆得意的笑容,叶阑无地自容,她只能蜷缩身体,在笑声中抽泣。直到哭声掩盖笑声,直到悲情压住欢情,龙昆才忙不迭收敛自己,揽起泣不成声的叶阑说:“你放心,天知地知你我知,我龙昆从此为你做牛做马,对天发誓。”

    从此之后,叶阑如一个贪婪的殖民者,控制着三个男人将自己瓜分得体无完肤。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尽头,她盼望结束,又害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