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非常课业

    更新时间:2016-10-31 13:23:29本章字数:3325字

    天气突然燥热起来,外地的学生多在抱怨鹤州这鬼地方一年到头只有冬夏没有春秋,要么剧冷,要么暴热。黄唐不服气,说这都是近年来的事情,他小时候可是一直觉得四季分明的。他还常常挖苦人家说:“嫌没有春天是吧?找个异——性伙伴不就有春天了吗?”每当看到新闻上各地出现的极端性天气,黄唐就会幸灾乐祸地说:“你看,你们那里还不是一样?还敢笑话俺们?”

    近来刘经纬跑秦风寝室混日子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往这边跑动得勤,却看不出有多高兴的样子,总是一副恹恹的神态。黄唐问他是不是晚上太“操劳”。他说:

    “操劳个屁,这么热的天气影吧里能把人蒸熟了。”

    “那去宾馆啊。”

    “便宜的睡着身上痒,贵的你出钱我就去。”

    “我出钱带你婆娘去可以吗?”

    像这样开起玩笑来刘经纬的脸上才终于飞过几分神采,憋出一股骚劲说:

    “人家想你想得好苦啊,今晚让我陪你睡吧。”

    黄唐一大口泡面差点没噎着,强灌了一口水后说:“滚!要找直男上杨子涛床上去,我们寝室数他最‘直’。”

    刘经纬回头望去,杨子涛穿了条三角瑶裤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睡着,果然“一柱擎天”。刘经纬大笑道:“靠,不是那根柱子还以为他挺尸呢,睡得真直。”说罢,自己去把电脑打开,放起电影来。看了几分钟,情节还没见怎么推进,黄唐不耐烦了,“大清早你看的什么片子?看得老夫都想便秘了,还不快换部‘激情’的?”

    秦风也说:“大清早你看什么文艺片,还嫌我们睡得少,继续催眠啊?”

    易秀峰笑道:“文艺片就是让你看着想打瞌睡又不好意思就此睡去的片子。”

    刘经纬叹了口气:“我这不也是为了完成作业嘛?今年选修了一门‘影视艺术鉴赏’课,上个星期才布置一次作业,指定要看这部片子然后写一篇影评。”

    “还有看电影的选修课啊?什么时候上课?早知道我就选这门了。”黄唐羡慕起来。

    秦风说:“你也别羡慕人家刘经纬,他那课是在老校区开课,而且时间还在晚上,人家是情侣双修才有这份兴致呢。”

    “双修个屁,她从没跟我去上过。”刘经纬闷闷不乐。

    黄唐说:“今年他们几个混蛋帮我选的那门课也是双修,我那叫性、命双修。”

    易秀峰抖一抖手中的报纸说:“选课的时候谁知道你黄唐跑哪鬼混去了?要不是我们帮你选了,你下学期还得补学分呢。”

    “你们给我选课我谢谢啦,可你们至于帮我选门‘生殖卫生保健’课吗?”

    黄唐此言一出,大家都异口同声道:“至于,至于。”

    易秀峰说:“你那课太深奥,本来我们都想修的,就是怕道行不够深,听不懂。”

    黄唐说:“正儿八经其实我最想修的是日语课。”见众人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黄唐解释道:“这样我就能听得懂那些女优们到底叫唤些什么了。”

    众人会心解颐,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合乎情理,这还真是学习日语的一大动力。杨子涛终于被他们吵醒,抓了条被子过来把“擎天柱”盖上,刘经纬问他:“涛子,你也是学生会干部,那礼仪部真有这么忙吗?”

    “忙?忙是好事啊,说明领导器重嘛。”杨子涛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还是直挺挺地躺着。

    这时,外面那个推车卖馒头的喇叭又响起来了,喇叭音效不太好,有些杂音,操一口北方话喊“老馍馒头”,若不留神,常会误听成“老婆卖喽”。黄唐说:“卖老婆的终于来了,经纬快去买几个‘老婆’上来给哥们解解馋,我都听到有人肚子叫了。”

    刘经纬站起身,“你们谁还要,我请大家吃‘老婆’。”

    大家都举手说要两个,刘经纬边走边说:“都是一妻一妾,真会享齐人之福。改明儿我也卖老婆去。”

    上午三四节是英语课,秦风摊开一本新买的文集在桌上看。扫视一下坐在后面几排的同学,十有八九都在埋头看自己带来的书,秦风顿时生出一股安全感出来,心安理得地看入了迷。学生习惯如此,老师似乎也习惯如此了,通常听之任之,两不影响,毕竟都是成年人,有权进行自主的判断和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秦风正自鸣得意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浑然不觉周围的情况。突然一只手拍在书上,顺势一抽就把书抽走了。秦风一惊非小,恍然噩梦突醒,举头望去,英语老师那两轮怒火仿佛正灼烧眉目。接下来的举动更恐怖,这位平日看来还算温文娴静的女士竟突发猛力,但见她身体呈一百二十度仰角,持书的右手向后伸举,摆出一副投掷垒球的标准体态,一掷之功,一声闷响,书本重重撞在后墙上,大概是撞坏了书脊,书页纷纷飘散。有人轻微叹道:“唉,现在的书质量真差,装订都是偷工减料。”

    秦风出离愤怒了,他猛然站起来朗声道:“作为老师,扔书是可耻的。”随即转身走向那一地书页,背后传来教师气急败坏的争鸣:“作为学生,不尊重老师才是可耻的。”

    秦风默默的一张张将书页拾起,在桌上将重新收拢的散页码齐,然后郑重地向老师行鞠躬礼,沉声说:“请恕学生无礼,学生无法坚持受教。”言毕昂然自出,扬长而去。

    中午在寝室,大家还在议论此事。杨子涛说:“秦风你今天机警性太差,她走下来的时候,峰哥这么迟钝的人都已经狸猫换太子了,大家的英语书全在课桌上摊得整整齐齐,就你还傻乎乎端着那本课外书不放。不过你今天也干得漂亮,你走出去之后那老师脸都红了。”

    “是啊,不知她是急是气还是愧。不过秦风你就要小心了,你的英语补考是不消说的,万一她要是记仇不肯给你‘通水’,补考再不及格就麻烦了,那就得等明年重修了。”易秀峰分析起以后的危局来。

    黄唐说:“也是秦风命不好,过去从没见她为这事动过肝火。我看八成是她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又兴许是昨晚跟她老公没处好,要么是家庭暴力,要么是婚内强奸,总之憋了一肚子骚气,正撞上秦风这个出气筒了。”黄唐的浑话总是有一语哄堂的效果,至今还从没冷场过。

    下午是所谓“两课”中的“毛概”,毛概老师激情似火,巧舌如簧,把课上得很是生动活泼。今天他还当堂高歌“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杨子涛一边听课一边看他的《西方经济学》,他已确立考研的理想,并且不想继续往中文这条道上走,而想读经济学方面的研究生。王若冰教授跟他们说过:“中文这条路,很容易越走越窄。大家本科学得很全面,到了研究生可能就只研究古典文学了,读到博士更窄,可能就是唐宋文学甚至专门研究某位作家了。这条路走下去,如果拿捏不准,就极易变成琢章雕句老书虫;唯有保持宽阔的胸襟方能文心雕龙,精而不漏,活而不腐。”杨子涛本来就对风花雪月缺乏灵感,更坐不得那研章判句的冷板凳,对仕途经济之道倒十分热衷,故而他学习经济学方面的东西比起本专业来更加干劲足。

    老师的国际歌甫一唱罢,黄唐如看戏一般大声叫好,还带头鼓起掌来,那架势就差抛个彩头上去了。这位面相憨厚的老师洋洋自得笑容可掬,俨然明星接受喝彩。

    林雅轩听课很认真,笔记作得规范且详细,一二三四五条理清清楚楚,如果万一漏记她会马上向老师提出来请求老师重复。要是老师讲得快她跟不上进度,她会联合一群女生嚷着要老师慢点。她看到坐在身旁的杨子涛对那么精彩的课都无有反应,手里捧着一部巨厚的书皱着眉头看得似乎很痛苦,便随手把书的封面翻过来,“哇塞,你看得懂这么深奥的书啊?”

    杨子涛本来就看得很吃力,被她打断后再也没法看下去了,合上书叹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累死于途中。太难了,而且更奇怪的是,这本书每一章完毕之后就要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原理把上面的内容通通批一遍,批得你不知其可。自己编一部厚厚的大书,然后用其他理论把这部书批得体无完肤,再将被批得体无完肤的书奉献给大家好好学习,天哪,这是什么逻辑?既然西方经济学漏洞百出、弊端丛生,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如此丰赡完备,那考研干嘛还要舍近求远呢?拿他们认为最棒的出来考一考就是了嘛。”

    林雅轩很讶异:“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考研的事了?”

    “也谈不上准备,自己感兴趣,就找些书来随便翻翻。”

    “你们太有想法了,我虽然也想考研,但现在一点方向都没有,根本不知道也没去想过考哪个方面。反正现在主要是攻英语,英语不放松,专业课程只要基础不是太差到时候抱抱佛脚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确实,天才大都死在英语上了,所以说英语一通百路通。我就奇怪了,要是英语国家的人,他们升学进阶又该派哪一国语言去围追堵截呢?”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华语。”

    说到此时,老师又已话入正题,林雅轩忙不迭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杨子涛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想到上学期期末考试时向林雅轩借课堂笔记,天哪,那哪里是笔记,简直就是课堂实录,连老师即兴讲的花边新闻都被她记下来了,令他们一寝室的人都又好笑又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