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心魔难伏

    更新时间:2016-10-31 13:28:39本章字数:5323字

    第二天上午,叶阑过来陪刘经纬一起上课,两人依然是浓情蜜意、伉俪和谐的样子。黄唐诡异地朝他们挤眉弄眼,秦风把黄唐推了一把,说:“你别使坏。”

    两节课后,叶阑要回自己班上课去了,出教室时,正好从趁着课间空当看书的秦风身旁走过。叶阑一掌拍在书上,自从那次英语课事件后,这拍书一掌着实给秦风带来一定的心理阴影。叶阑倒也没理会秦风的反应,径自扬长而去。

    秦风等叶阑走了,便收拾书本坐到刘经纬身旁的空位上。刘经纬心情颇佳,一见秦风就跟他打趣:“这地方才拔了萝卜又栽根葱。”

    秦风说:“你婆娘是萝卜我是葱?那我俩青葱炒萝卜你算什么?”

    刘经纬眯线着小眼睛笑道:“我是炒勺。”

    秦风还是忍不住要先评点一下他的眼睛:“还笑,再笑!你看你那两条缝也能叫眼睛?今后赐你个专有名词,就叫眼线吧。”接着说:“我才是炒勺好吧,当初不是我炒合你们两个能有今天这道青葱炒萝卜?”

    刘经纬略微琢磨,说:“也对。不过这青葱炒萝卜,呵呵,有这道菜吗?也真够寒碜的。”

    秦风说:“现在嫌寒碜啦?——你们俩,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啊。”刘经纬脱口而出。

    “礼仪部最近忙不忙?”

    “忙得很啊。”刘经纬不假思索。

    “看来你们最近不是经常在一起啊。”

    “革命夫妻嘛,以革命事业为重。”刘经纬又开起了玩笑。

    秦风见状,也不便再点拨下去。

    中午下了课,叶阑已在教室门口候着刘经纬,秦风说:“小姑娘不学好,老是早退。”

    叶阑扮个鬼脸,“你管得着吗?”

    在食堂吃午饭,秦风与小两口相对而坐。他突然发现白菜里有条乳白色的肥虫,马上端起餐盒到窗口更换了一份。叶阑皱着眉头说:“咦——你换的还是白菜,那一锅都被虫子污染了你还敢吃?没准这一份里面埋得还多些。”几句话说得秦风食欲寡然,那份白菜碰都不敢再碰。

    情侣们吃饭总是慢腾腾的,秦风潦潦草草地扒了几口也不干扰他们缠 绵先告辞了。他却并不急着回寝,而是到刘经纬寝室去找周其聊天。周其平日里闷声不响,开班会上台发言从来不会超过两句话,但跟秦风却很聊得来。秦风喜欢听周其讲他们老家的故事,那些追野兔、打野猪的经历是秦风怎么也想象不到的,那些神奇的傩技神功,更是令秦风既啧啧称奇又将信将疑。周其要他暑假去自己老家玩,秦风爽快地答应了。

    等刘经纬回到寝室,秦风说该午休了,便走下楼来,却并没有回自己寝室,而是拨通了叶阑的电话。

    对于秦风的邀请,叶阑从来不会拒绝,也不会爽约的。

    两人来到方寸湖边,不远处的小荒坡上漫山的茅草结出白色的小花,随风轻拂,朴素得让人心疼,淡雅得恍若隔世。叶阑情不自禁地叫道:“多美啊。”

    秦风却故意说:“你是说那座小土坡吗?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茅草疙瘩,平平凡凡何美之有?”

    “真不懂欣赏,平凡中的美才是值得怀念呢。‘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境吧?”叶阑的眼神中流露出久违的自然与纯粹,明亮的双眸如两汪清澈见底的深潭,将那黄土白草,蓝天白云,深深地、深深地沉入潭底。

    秦风赞道:“没想到啊,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开口能吟‘诗三百’,不是诗家也有才。”

    “你少挖苦我。说实话,高中也学过不少诗,就这首《邶风•静女》我独忘不了。”

    “这大概是我国整个基础教育唯一的一次爱情启蒙吧。”说到这里,秦风若有所悟,叶阑的底色也是清纯自然的,如果我们的教育再真实点、开化点、健康点,能让她看到更丰富的生活与更多彩的人性,能让她懂得敬畏、珍惜、自由,精神独立,人格健全,今天的叶阑岂会如此失据,今天的大学岂会如此失格,今天的社会岂会如此失范?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同情起叶阑来,关切地问:“最近工作很忙吗?”

    叶阑随口答道:“一般般。”

    “注意身体啊,我看到刘经纬被你豢养得越发膨胀了,你倒是日渐消瘦。”

    叶阑笑道:“女孩子当然要保持身材了;刘经纬喝水都能长膘,也没我什么功劳啦。”

    “听说,你在旅行社谋了份兼职?待遇不错吧?”秦风话锋突然一转,叶阑完全始料未及,笑容立刻僵住,支支吾吾地说:“谁告诉你的啊?”

    “龙昆,他说了很多很多,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不用了!”叶阑果断地打断他,尴尬而勉强地笑了笑,冷冷地说:“看来你们全知道了?”

    “独独瞒着刘经纬那个傻蛋呢,你放心。”秦风的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述说一件两人都不感兴趣但又必须交代的事情。

    一下子都不讲话了,都痴痴地望着那片灰白的茅草花。

    良久,叶阑突然双手捧住脸,使劲搓了一把,然后说:“我也真的是太累了,太累了,这样下去我估计自己会崩溃的。你去跟刘经纬说吧,把一切都告诉他。其实我早就想做个了结,但每次看到他我都不忍心。”

    “你认为我会去做这种事情吗?”秦风的语气依然如此不屑且冷漠。

    叶阑略带嘲弄地说:“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这些正人君子是不打小报告的。”稍作停顿,又决然道:“明天,星期五,下午两节课后,你带他到星月宾馆对面的粥铺喝粥,记住,要面朝门口,他自然什么都会看到的。这样总不至于拖累你正人君子的德行了吧?”

    秦风诧异得不知说什么好,仔细审视叶阑的表情语气又绝不像是开玩笑,这种戏剧式的安排让秦风着实错愕不已,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设计周密的圈套之中。怎么会这样?今天的审问官明明是自己,却被叶阑下了一道终审的判决,而且连带自己也要去做一回不光彩的双料特务。

    秦风还没来得及做出自己的判断,叶阑已经转身离开。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秦风感到越来越陌生,仿佛那日渐遥远的不再仅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而是一段永逝的岁月,这段岁月的注脚便是这漫山遍野的白茅花。

    秦风踌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配合叶阑的说法,既帮叶阑了结,更是帮刘经纬解脱。他始终觉得对不住刘经纬,但若瞒着他一个人岂不更对不起他?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清醒地看待世界,清醒地看待感情总没错吧。

    星期五下午下了课,秦风邀刘经纬出去走走,两人拐弯抹角逛到星月宾馆,对面果然是一家粥铺,秦风说饿了,听说这家的粥很不错,硬邀着刘经纬进去喝粥。秦风一屁股坐在一个靠近门口的位子上。

    刘经纬说:“你干吗坐门口啊,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里面不安静些吗?”

    秦风说:“在门口可以看风景。”

    “风景?一条灰不拉吉的马路有什么好看的?”刘经纬朝外面张望,正见星月宾馆的接待厅,“哦,你小子是想观察人家小情侣来开房吧?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闷骚型。”

    秦风也不与他相争,只挥手示意他赶快坐下,两人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边尝边聊。

    聊着聊着,刘经纬突然不说话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策划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叶阑果然和龙昆携手走进了宾馆前台小厅,秦风知道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尽量设法稳住刘经纬的情绪。

    刘经纬突然拍案而起,往外就冲,秦风想拖住他让他冷静,可刘经纬这身材一般人谁拖得动?秦风正支持不住,刘经纬却自己又转过身来,秦风还以为他冷静了,没想到他叉开五指,抓起粥碗就往外撞,一边还叫道:“老子拍死龙昆这王八羔子。”这一碗若是从头顶拍下去可不得了,秦风拼命拦截,被刘经纬扬手一格,弹出老远,眼看刘经纬就要冲出门去,秦风叫道:“经纬,是叶阑叫我这样安排的。”一句话把狂躁的刘经纬说得怔在那里,动弹不得。

    秦风想过去把刘经纬摁回座位好好劝解,可看着刘经纬那痴痴站立的背影和手上被抓得瑟瑟发抖的碗,他又害怕万一刘经纬气红了眼,回身把他拍一碗可咋办。

    过了一会儿,刘经纬自己回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吃起粥来。

    秦风这才敢靠近他,又重新坐回位子上去,他不由得自嘲自己如此怕事,不过刚才刘经纬那火气似乎能像圣斗士一样燃起周身的小宇宙,烈焰熊熊,谁看了不怕啊?

    刘经纬抹了一把嘴,心平气静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秦风便将从黄唐那听来的消息以及昨天与叶阑的谈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刘经纬。刘经纬听得很镇定,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不关他的事,只说了句:“难怪她星期五下午总说去遛狗,我还以为她们部里有事,她拿遛狗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真的是来遛狗啊。”说罢竟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突然说:“秦风,你慢慢吃,吃完帮我的钱也付了,我回去有点事。”还没等秦风反应,他已闪出门去不见了踪影。秦风心想:他还知道要我结账,说明思维还算正常。也就没追出去管他。

    晚上,黄唐邀了旁边寝室几个人过来打牌,那几个哥们住的离垃圾通道比较近,饱受蚊虫之苦,有机会逃离自然乐意。人一多,寝室里就更加沤热难当了。秦风一手持着书卷,一手摇着折扇,额上的汗水还是不断渗出来。吊扇底下的清凉宝地被打牌者占据,秦风只好向那心静自然凉的禅境中祈求凉意。突然手机响起来,是刘经纬的电话,秦风还正准备过去看看他,接了电话,刘经纬说他在食堂,叫秦风过来陪陪。

    秦风一边往食堂赶一边猜想这小子肯定在那灌黄汤了,不过出了这种女人变节朋友勾奸的事不去让别人残废也只能让自己颓废了。

    到了食堂,吃点心宵夜的人还真不少,有三五成群的弟兄,也有两两结伴的侣人,更有一群妇道人家围坐在电视机下仰头痴看着一档电视相亲的节目,闹心的场面不时煽动出一片惊悸莫名的骚 动。

    目寻了一下,看到刘经纬正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秦风走过去才看清他正在卖力地啃一块鸡腿把子,身上除了肉香倒是一点酒气也没有。

    秦风一坐下来,刘经纬就将盘子推给他,“吃,咱哥俩一饱方休。”

    秦风忍不住笑道:“我以为你今晚会一醉方休呢。”

    刘经纬一脸不屑,“你以为我会去喝酒?切!那多没个性没水准没素质啊。那是我这种跨世纪创新型绝种好男人做的事吗?我才不像龙昆那王八羔子,迟早喝死他。”

    秦风听出刘经纬虽然故作轻松,但其实情绪还是很激动,便安慰道:“树上柳绵吹又少……”

    “天涯何处无芳草。”没等秦风说完,刘经纬便抢白道:“得了,别说了,你劝人也就这点本事,别安慰我,我早已一饱解千愁,现在我心平气和,我无需安慰。”

    “好,我不说,全听你说。”秦风拽起一块肉撕咬起来。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正气喘吁吁呢。”刘经纬一边吃烧烤一边了无情绪地说。

    秦风故作一问:“哪个‘他’?人旁还是女旁?”

    刘经纬说:“我会给那奸夫打电话吗?当然是那小淫娃啦。不过以前她不在的时候我也有打电话,有时也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真是蠢到家了。”

    “可能是你心理作用吧?境由心生嘛。”

    “放屁,少来风凉话。境由心生,他们去开房也是境由心生?他们那些男盗女娼的鸟事也是境由心生?我又不是软趴趴的处男,我还听不出那声音有什么不对?”

    “你今天受了打击,我深表同情,但是侮辱处男我就要严正抗议了。”秦风好似一脸严肃。

    刘经纬压低了声音,恳切地说:“秦风,咱俩是原 子 弹都炸不开的哥们,你给我拿个主意,我该不该原谅她?”

    秦风正嚼着鸡肉,一时想咽又咽不下,吐出来又恶心,下蛮快嚼了几下,草草吞进去后着实被哽了一遭。他喝了口水,调整了一下状态,说:“现在是原不原谅的问题吗?你原谅她她就能痛改前非?你原谅她她就能洗心革面?你原谅她她就能专情于你?要是这样,她今天就不会让我给你设这一局。醒醒吧,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叶阑了,你可以发扬大无所谓的精神去原谅她,但她不会珍惜你的原谅,她会视作你的纵容,从而将你拉进她性伙伴的行列中去。当然,如果你心甘情愿忝居此列那又另当别论了。”

    “但是……”刘经纬突然把头埋在桌下呜咽起来,这种转圜之快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令秦风措手不及。秦风关切地说:“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轻松些。”刘经纬果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虽然是在偏僻的角落,但还是招来不少回眸与侧目。秦风有些挂不住面子,脸上烧得辣辣的,他轻轻敲击桌面,说:“经纬,我陪你到外面哭好不好?这是食堂诶,人这么多。”

    刘经纬抬起头,但星然的泪眼却不愿直视秦风,只是伸出手来要纸。秦风把口袋摸了个遍,“大男人哪个带纸啊?我去买一包。”

    “不用了,我这还有。”刘经纬随即掏出一包湿纸巾,看得出是叶阑使用的物件,刘经纬一边擦脸一边说:“故人之物不堪留也。”

    擦完脸,刘经纬揉着纸巾说:“我给她打电话,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她说我别傻了。我说你回来,我们再开始。她说对不起。”刘经纬又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头哽咽着说:“我求她,我说我仍然爱她,要她给我一个不愿回头的理由。她始终只给了我三个字,‘对不起’。”

    秦风对他既怜且愤,说:“你孬不孬啊?你有什么错?凭什么求她?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满大街跑吗?做人有点尊严好不好?你自始至终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她!”

    “你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吗?你哪里体会得到我的心情。今后的日子真不知该怎么过,这里到处都是我跟她的印记,现在坐在这里都还想到昨晚上跟她在这里吃甜点的情景。天哪,这学校我是呆不下去了,我要离开鹤州,我要到完全没有留下她的印记的地方去躲一躲。”

    秦风惊讶地说:“躲?这里有恶魔还是有猛兽?至于去躲吗?”

    “心魔让人牵肠挂肚、肝肠寸断,大胜一切凶魔恶兽。”刘经纬很认真地说:“秦风,我是说真的,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就算是旅游也好,散心也罢,总之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断肠谷绝情崖万恶府。”

    “学校的事怎么办?”

    “学校的事就劳烦秦兄你了,能打掩护就给我打掩护,有作业下来实在要交逃不过的也就拜托你了。期末考试前给我来个电话通知,千里万里,我也回来考试。”

    秦风皱着眉头说:“还以为你一走百了干干净净,没想到还拖泥带水害我给你揩屁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学校这边我能顶就帮你顶着,实在顶不住我也没辙了,千万别怪我。”

    “好兄弟。”刘经纬将秦风手臂重重一拍。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到哪里去?”

    “明天就走,往西,到哪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