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1、梦魂何处

    更新时间:2016-10-31 13:32:11本章字数:2714字

    暑假在秦风的期盼中匆匆而过,秦风所期盼的新学年里有一个重大的惊喜,彭斌洋“高四”毕业也考到了五溪学院,虽然他读的新闻学跟秦风不是一个专业,却同在中文系。彭斌洋虽然想跟秦风学一样的,可父母说新闻学热门,出来搞传媒当记者多牛气啊,秦风又告诉他都在一个系,彭斌洋这才顺了父母的意。

    彭举和露露约好提早到学校,小两口哪里受得住这长达两个月的分别?彭举的火车大清早就到了鹤州,准备晚上再来车站接露露,自己先回寝室安顿行李。

    打开房门,室内有些凌乱,特别是自己的书桌,抽屉、柜子竟都敞开着,翻查了一下,没少什么物件,连那个用来收藏老钱币的皮夹子也安好,却少了几份自己从网上下载打印的资料。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放得极不规则,很明显被人翻动过,彭举是习惯于把书竖着分类插入书柜的,除非是基本不看的书才会横躺着一本叠一本地摞上去,那样不好翻阅。他仔细审视一遍,凭印象书没有少,电脑也安然无恙,彭举不免有些隐忧,忙启动电脑,不一会儿桌面显示出来,不知是谁把桌面设成了一面鲜红的旗帜,那颜色让彭举的心咚咚直跳。再点开自己保存文章的文件夹,文件夹隐藏得很深,有几篇还设了密码,这时才发现少了好些文章。彭举真的急了,打开系统搜索功能,可搜了半天丢失的文件一份也没找到。他不免敲打桌子垂头丧气,却也无可奈何,原来那份欣喜激动顿时都如水流花谢,躺在床上于气闷中拆解心结,思考这件怪事的原委因果,想想上学期在统战部的经历,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胆战心惊起来,再扭头看显示屏上那满屏淋漓的红色如刀割斧砍热血喷洒,头脑中如同炸开一般,阵阵急火攻心,忧思恐惧难以言状。忽而警觉室内凶险,便急急忙忙逃出去,阳光下又觉处处受人追踪,又跑回室内,如此再三,如入无物之阵,已是满头大汗。他忽然起了下世之忧,为防不测之变,他急忙将电脑里剩下的文章压缩打包,存入自己的优盘里,还是不放心,又上网传到自己和露露并秦风、易秀峰的电子邮箱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去接回露露,在学校门口的宾馆开了房间,两人都是车途劳顿,再加上一阵翻云覆雨,很快便相拥入睡了。

    深夜,彭举突然被一张绵柔的大纸蒙住面部,他从窒闷中醒觉过来,好不容易将纸揭开,却看到露露穿着白色的睡裙蹲在墙角啜泣有声,那声音又似在耳旁萦绕,又似在天边回响,凄凉可怖。彭举轻声唤道:“露露,你为什么蹲在那儿哭啊?来,过来我抱抱。”露露依然不回头,只顾自己清莹滚泪。伴着啜泣之声,却传来另一个露露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不管?你走了,谁来抱我,谁来哄我啊?”彭举分明听得这声音来自身后,他回身一看,露露正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一头散乱的头发遮盖了大半张脸。彭举急扭头再看那墙角,却是窗外皎洁的月色朦胧的浅照,时而云破月影,时而风起帘动,那抹白蒙蒙的清辉便也波动起来,就如白衣女子缩在那里饮泣自怜。彭举又转身抱住露露,轻轻抹开她额前的发丝,却越抹越浓密,那张脸在黑瀑般的头发下越藏越深。彭举急了,不断呼唤露露,眼前的露露一动不动,另一个露露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飘渺到听不清说些什么。彭举感觉手上湿润,再看那一头黑发,哪里还是头发,分明是喷涌不断的墨水,这墨水独染在他身上是黑的,染在其它地方却如泪水一般只留下氤氲的痕迹。彭举大叫一声,从梦中惊觉过来,可把露露给吓坏了,忙去开灯,只见彭举早已是一头汗珠如豆。露露连忙从包里取出纸巾来为彭举擦拭额上的汗水,关切地问:“作恶梦了?”

    彭举惊魂未定地说:“我梦见万恶交织的地狱里,孤独的白色精灵在心底哭泣。”他紧张地看着露露,瞳孔在灯光下渐渐缩小,定了定神,望着露露动容的眉眼,楚楚可人的姿态,不由得紧紧将她抱住,冷不防竟弹出几滴清泪,趁着抱拥的机会悄悄抹去。

    此后,彭举夜晚经常在恶梦中惊醒,要么是笔似刀,要么是墨如血,要么是纸成绳、字结网,乱纷纷扰攘不休,终至夜不能寐心神不宁,渐渐竟生出一些症候来。

    再说彭斌洋来到学校,由于有了秦风的帮带,倒是少了很多新生的拘谨和懵懂。秦风常常到彭斌洋的寝室坐坐,跟那些新生摆摆龙门阵,吹吹校园里的掌故奇闻,看着一伙愣头青非常受用的样子,秦风颇增了几分成就感。

    新生军训结束,校园里终于消散了行伍气息,又变为一座浓情蜜意的盛世嘉园。彭斌洋常向秦风抱怨大学课堂没他说的那么有趣,老师上课常常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秦风偶尔在彭斌洋寝室里看到一张课程表,上面列明这个新专业本学期的课程和授课人,专业课程也不多,“两课”跟英语仍旧占了很大的比重,而且授课人中也没见什么陌生的名字,基本上是两个专业共用教师,并且都是资历尚浅职称较低的年轻老师,大概是考虑到他们在原专业尚无建树,船小好调头,转向去教别的专业也不算浪费。就靠这样拼凑起来毫无学术骨干的师资,一所高校的本科专业竟然堂而皇之地建立起来。

    秦风没事时也随彭斌洋去听过课,一个中年女教师夹着书走进教室,秦风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图书馆那位管理员阿姨吗?在图书馆里就属这位大婶嗓门大,成天跟一伙妇女家长里短唧唧歪歪地聊天,但凡常去图书馆看书的大概无人不知道她老公是博士在学校里当个什么领导贼有面子。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摇身一变走上讲台了,开口闭口动辄介绍自己在某某大学读研究生时怎么怎么样,秦风估计又是单位委培有学历无学位的那种。上起课来几乎没见她的目光离开过书本,不过当然她得拿另一套教材来念,若是学生用的那套书念起来就太失水准了。虽说隔行如隔山,秦风对新闻专业却还不至于那么陌生,没听几分钟便很明显地发现她念错了好几个人名。她偶尔也想不甘尔尔有所发挥,可是一到眼睛离开书本说话则言必有失,甚至常识错乱已足以达到误人子弟骇人听闻的地步。如课文中讲到胡适,她一通书方才念罢,似乎又找到了一点发挥的引子,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胡适”两个字,看一眼书觉得不对,又加上“之”字,再看几眼,又觉不妥,忙将“之”字擦掉,一时竟急得面红起来,看着书上“胡适之《文学改良刍议》”的原文,只分不清这“之”字究竟作助词“的”解,还是人名中的字。正自踌躇无定,突然下定决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胡适”两字也一齐擦掉,如此这般,方觉万无一失。然后随口解道:“胡适,之,这个资产阶级反动文人……”秦风倒抽一口凉气,正想听她详解何从谈起,她却虚晃一枪继续埋头念书。秦风早已胃口倒尽,彭斌洋也了无兴趣,两人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

    彭斌洋一手搭在秦风肩上说:“要不是有你在这,我真的退学回去读‘高五’了。”

    秦风同情地说:“修行靠个人,靠个人啦。今后这样的课不上也罢,考前记下重点及格万岁。有时间多逛逛图书馆或是跟我去上课吧。”

    彭斌洋垂头丧气地说:“你来了一年难道还不知道?越是没水平的老师上课就越喜欢点名查堂,不这样做上座率太低他们面子上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