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烈烈悲风

    更新时间:2016-10-31 13:37:22本章字数:1555字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彭举突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据宿舍管理员说,那天彭举跟一个室友在寝室里,不知为何突然便举刀向室友砍去,室友慌忙提起凳子隔了一下,随后落荒而逃,宿管员听到报告,连忙报警,警察神速赶到将彭举制伏,精神病院的诊断是“被害妄想症”,须住院隔离治疗。秦风火急火燎地去问那个当事的室友,他却吱吱唔唔语焉不详,看样子像是惊魂未定。秦风想到彭举那张健康阳光的脸,怎么样都不敢相信他会有精神问题,便急匆匆去找露露。露露早已哭得花容失色,青丝凌乱,易秀峰正在旁边安慰劝解。秦风焦急地问:“彭举到底是怎么了?”

    露露星眼相望,一脸愁容惨淡,双目红肿如杏,瑟瑟道:“我知道他的心病,他……”说到这又抽泣难言,只听到喘息之声。易秀峰将一个长条形的纸盒递给秦风,说:“这是彭举昨晚交给露露的,你看看吧。”

    秦风接过纸盒,打开来见一支竹笛,应是那年在日月山彭举吹奏的那管,旁边躺着一张诗稿,秦风展开来看,默默念道:

    “烈烈悲风起,冷冷涧水流。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独行日已远,安知存与亡。慷慨穷林中,抱膝长凄怆。虎豹游我前,熊罴戏我侧。新苗时不利,腐草安可食?君子道微矣,夫子故有穷。我欲竟此曲,此曲悲难抑。乾坤难匡正,幸天尚堪怜。形迹埋草莽,遗珠付大荒。晨昏笔砚近,旧雨冷窗前。临别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秦风念罢,低头沉思,唏嘘不止。

    露露哽咽着,又似在哀哀倾诉,又似在自言自语:“他心性太大,志气太高,才思太广,品性太洁,脾气太刚毅,思维太敏锐,性格又急切固执,什么事情都等不得,什么丑陋肮脏都容不下,他是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啊!”

    易秀峰沉沉地说:“他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疯狂的路上,但这条路上有他心中朝思暮想的‘道’。”

    一周后的一天,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到了黄昏忽然风云大作,龙卷风卷起裸露的尘土在校园疯狂地盘旋,一时间天昏地暗,大家纷纷入户躲避。晚上,电闪如同白昼,雷鸣恍若炸天,大家都缩在寝室里说风论雨,谈天道雷,也不大敢开电脑,生怕把“猫”震坏,也不大敢在窗口阳台露头,不仅是风雨太大,更怕那滚滚炸雷一不小心把头炸掉。

    第二日,一夕雷雨过后,虽然残花败叶狼藉,但新绿新蕾也似乎有所萌动,天地间到底洗出一片清明。那些落在花叶残枝上的脚步突然间慌乱起来,还夹杂着警笛呼啸而过的声音。

    有人喊:“死人啦,死人喽!”

    有人高声问:“谁死啦?”

    有人争先恐后地回答:“就是上次被精神病院带走那个疯子,听说昨天从医院跑出来的,今天就死在教室里了。”

    “怕不会哟,教室里怎么死得了人?”

    “把电线缠在自己身上,然后接通电源就死了。我朋友看到的,尸体烧得焦黑,好恐怖啊。”

    “走,我们也去看看。”

    “不行,现在看不到了,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

    “唉,他们来得真快。”

    ……

    校园里闹哄哄的人群似无头苍蝇乱窜,校外却依然晨光宁静。高高的旗杆上一面旗帜无精打采地低垂着,高天上碧空如洗,一只鹰隼背负青天,风尘吸张,盘桓数圈,远翔而去。

    彭举的追悼会在陆驷杰教授的主持下顶着很大的压力还是举行了。露露捧着彭举的竹笛和那张诗稿呆滞无言。陆教授亲题挽联:“生前荣辱浑无迹,此后兴亡已先知。”秦风与易秀峰在一匹白幛上合写了挽词:“天会再蓝,草会再绿,君去不返,情何以堪。”追悼会后不久,陆驷杰教授不知为何,突然提前退休,而且如此资深的老教授竟然没有开一场送别会便匆匆离开了学校。

    秦风坚定地辞去了文学社社长的职务以及其他一切头衔,从此与温天楠再没有联系,听说她还想兼职社长但学校没有同意,这个聪明而上进的女人注定会有不俗的表现,只是她为之奋斗的一切在秦风看来味同嚼蜡,也就失去了继续关注她的兴趣。秦风常常冥思在那个令人惊怖的雷雨之夜,彭举是如何想到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的,是那滚滚惊雷烈烈闪电提醒了他,还是他早已为自己设计了这样一条通冥之路,闪电惊雷不过是天公奏巧?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