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她愧疚地望着睡眠中的楷天

    更新时间:2016-10-31 19:26:46本章字数:3363字

    8她愧疚地望着睡眠中的楷天

    彭蕾与朋朋回到家时,已是掌灯时分。朋朋扔下书包,便跑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妈妈,我作业写完了,我看一会儿电视呵。

    可以。乖宝贝。不过得洗一洗你那小脏手。

    YES,妈妈。

    彭蕾在朋朋的脸上亲了一下,心里涌起浓浓的幸福。

    她脱下外衣,想着收拾屋子,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等她拿起抹布时,才发现,屋子里已是一尘不染。放下抹布,她心有所不忍。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青菜、牛肉片等。

    她很迷恋这个家。每次回家,虽然疲乏,却异常兴奋。夜幕降临时,她就让房间里的壁灯亮着,桔黄色的壁灯发着温馨的光,这样,她才感觉很舒心,这样才是一个家。她一直觉得,房间里有着温馨的灯光,才能代表一个温馨的家,才会让她感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她心里有一丝愧疚。她不是那种很坚强的女人,连队工作很多,似乎每天都有完不成的工作,也让她很累,但因为年轻,以及爱的呵护,她不觉得累。因这是自己选择的生活,甘心承担。这也是她的事业,人若没有了追求,也许就没有欲望。

    她只是觉得对不住楷天。还有儿子。原本在想这个星期六上街,为他们爷俩挑选几件冬季的衣服,楷天的毛衣袖子已经磨得露出毛边了,朋朋的裤子似乎也有点短了,朋朋长得真快,好像就是一转眼的时间,昔日那个娇弱的小婴儿仿佛就在眼前。有时候,她望着满地疯玩的朋朋,就在想,他怎么就一下子长大了。

    彭蕾与楷天是经人介绍相识的。这个方式早已过时了。同为军人,彼此的生活圈子还是窄了一些。

    记得,他们第一次去影院看片。坐在温暖舒适的靠椅上,彭蕾突然感到困意渐渐地袭来。头就有点不知不觉地开始下沉。黑暗中,他伸出手将她头轻轻地托起,像托起一个婴儿。他的手很厚实,很温暖。她第一次靠在一个男人的掌心里,在那一瞬间,就有了一种安全感。彭蕾枕着楷天的手,睡了。这个男人的掌心里不时地渗透出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就是在这样淡淡的烟草的味道里,她睡得很香。

    以后,彭蕾总是在想,是不是就在那一瞬间,他便将自己当做他心中值得珍惜的女子。即使结婚以后,她也没有去向楷天证实,因为,她喜欢一切爱的语言都是默默潜藏心间的那份感觉。

    爱,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爱,应该是相互付出,彼此给予。

    可彭蕾做的并没有达到彼此给予。但在她的生命深处,始终有一丝丝温暖的情感在彼此牵挂着。

    朋朋,你是不是该洗漱睡觉了。彭蕾边铺床边对冲着客厅里的朋朋说。朋朋那边并没有反应。彭蕾走过去,朋朋正看得起劲。她从沙发后面捧起朋朋的脸亲了一下。宝贝,该睡觉了。我再看一小会儿,妈妈。就一小会儿呵。

    彭蕾走进洗漱间,给朋朋放好洗脚水。

    朋朋大了,也渐渐地懂事了。想起朋朋小时候的事。那次彭蕾给朋朋洗完澡,从澡盆里抱出来放在床上,她搂着朋朋哄他睡觉。可朋朋却推开她天真地说,妈妈,你到连队的床上睡吧。那才是你的床,我喜欢让爸爸陪着睡觉。彭蕾听了,忽然心中翻滚着一种莫名的酸楚,满眼含泪,走到门外。她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地流着泪,等楷天哄睡了朋朋,她才悄然地擦去泪水走进屋,悄悄地搂着熟睡的朋朋,轻轻地亲着他那胖胖的小脸。那一刻,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她当时的心情,一个女人的心就这样被轻轻地搅乱了。

    床头史努比闹表准时6点钟响起。彭蕾从床上一跃坐起,突然她下意识地注意到身旁还有个小人。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满屋子找武装带。望着熟悉的家具,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今天是星期日。站在屋中间,她很为自己的行为恼火,一直想睡个懒觉,睡到太阳爬到一杆子高,天昏地暗。可这一天如期来临,她又像一个生物钟一样又准时醒来。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实。

    她三两下脱掉衣裳,掀起朋朋的被子悄悄地钻了进去。她将手贴着儿子的小脖子底下,顺势搂过儿子,轻轻地亲着那胖嘟嘟的小脸。儿子热乎乎的小身体,紧紧地缩在她的怀里。那一刻,她激动起来,每个做母亲的都爱搂着孩子睡觉,那是一种天伦之乐。这时,每个母亲的心里都会充满了甜蜜的幸福,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只是这样的时刻却很少,或者说,少得可怜。这还是在儿子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过,她真的知足了。

    她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儿子的体温似乎很热,呼吸也很急促,小嘴微微地一张一合着。她翻身下床,翻遍所有抽屉,也想不起体温计放在哪了。这些原都是楷天放的。她急得额头上浸出了汗,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什么叫束手无策,或者说什么叫无助。手忙脚乱中,她才在一个被翻了几遍的放着药品的抽屉里找到体温计。她真得被儿子的病吓怕了。

    38度,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不想打忧楷天,也不忍在打忧他。她迅速给儿子穿好衣服,走出家门。

    病房里,望着儿子渐渐平稳地呼吸,彭蕾拿起一条毛巾盖在朋朋输着液的小手上,她这才有时间坐在床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感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汗水早已浸湿了衣服,透着凉意。每次孩子住院,都有楷天陪着。她心里也就有了依靠。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显示屏是楷天的号码。

    当楷天赶来时,知道孩子正熟睡着,已无恙。望着彭蕾,他眼里含着责备和心疼。材料写完了?彭蕾边问边将孩子往里挪了挪,腾出地方把楷天按在床上,让他歇会。她心疼自己的老公,知道他太累了。OK了!楷天如释重负般回答说。一会儿功夫,他就轻轻地发出了鼾声。彭蕾脱下军衣,轻轻地盖在楷天身上。然后坐在床边,望着爷俩,一丝笑意轻轻挂在嘴角。难得全家团聚在一起,彭蕾享受着这幸福时光。

    突然,彭蕾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连队文书小川打来的。彭蕾心里格登一下。

    她愧疚地望着睡眠中的楷天,无语。手几次举起又落下,她不忍叫醒他。在心里,她一遍一遍地说楷天,这辈子我欠你太多太多。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楷天激灵地一下坐起来,望着一旁愁眉不展的彭蕾,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朋朋现在不是已经退烧了吗?

    我差点给忘了,今天中午,有10多个老兵要走,这也是最后一批老兵,我想回去送送她们。

    哦。那你赶紧走吧。这事不能耽搁。朋朋也没什么事了,输完液,我就带他回家,你就不用再到医院了。楷天说。

    坐在回连队的士上,彭蕾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朋朋以前住院的情景。

    那次朋朋生病,情形跟现在差不多。

    护士刚给朋朋输上液,楷天与彭蕾围在朋朋身边,心疼地望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

    可就在这时,连队来电话让她速回。

    唉,朋朋可真会病。

    彭蕾突然又说楷天你发现没有,朋朋似乎每次有病,他都好像很会找机会,专找连队有紧急事的时候。那是你们连队事太多,才会这样。楷天说着拿起盖在自己身上彭蕾的衣服,夫人走吧,这里有我那。又自言自语起来:我怎么找通信连的姑娘做老婆呢。又笑着对彭蕾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做错什么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推着彭蕾走出去。朋朋也突然懂事的对彭蕾说妈妈,你走吧。我打针不哭。彭蕾转过身,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忍着一种揪心的痛,走出了医院。她坐进的士里,闭上眼睛,满眼里都是朋朋那单纯的无助的眼神望着她,她把头抵在玻璃窗上,耳畔却分明一直响着朋朋我打针不哭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忍不住轻轻流泪。窗外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的雨丝。每个女人都有自己对待生活的方式,她选择了一条聚少离多的路,她不觉得有多不易,背后一直有一双大手和一双小手,相互取暖。因这是自己选择的生活,甘心承担。

    在以后的两天时间里,都不见彭蕾的踪影。邻床几乎都是妈妈们在照料孩子,特别是晚上,和一群用楷天的话说就是老娘们同寝,睡觉时总感觉背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不过,这个爸爸却也赢得了这群老娘们的一致夸奖。她们在生活上也就特意地关照这对父子俩。比如帮着打饭,打水,或者把家里人带来的饺子分给朋朋一份。懂事、调皮的朋朋,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谢着。

    就连那个白白净净动作利索的小护士没事时,也喜欢逗一逗朋朋。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楷天:朋朋妈妈是干什么的,怎么看不到她?

    我老婆呀,她忙。说完,那一瞬间,楷天竟无言。每天夜里,他一人在医院抱着孩子在地上走着,寂寞的夜里,他常常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清秋的季节,没有风,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唱着。

    一天晚饭后,彭蕾终于闲了下来。当她心急火燎般推开医院的房门时,看见朋朋早已睡熟,楷天斜靠着床,手里的材料已掉在被子上,睡得正香。她心疼了,站在床边两眼噙泪。她轻轻推醒楷天,让他回家休息,这里有她。望着也是一脸疲惫的妻子,相视良久,他才开口,你也很累,还是我在这吧。

    说话间,朋朋醒了。他瞅瞅妈妈,笑了,翻个身。

    想着想着,的士已停在部队大院门口。彭蕾下车回到了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