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潇洒如葡萄

    更新时间:2017-02-19 20:16:45本章字数:2886字

    葡萄其实一直就是我们圈里的火爆女神。大学时在教室里的我们,都是正经学生样,宿舍里则是原形毕露,打嗝、放屁之类的人间凡事,来之就行之,宿舍就是一个真实的家,不是女孩的梦幻城堡,所以只要不是检查日,它就乱得无处下脚,到了检查日,它却能跟部队里士兵的床铺一样有棱有角。

    带眼镜永远严肃的侯老师,老是对一同来检查的学生干部们说:“瞧!这就是榜样,这几个孩子不容易,流动红旗在这呆着就没换过地方。”

    刚开始不是这样的,记得这个侯老师第一次进我们宿舍时的情景:那天爱美的小陶带着耳机,边听音乐边整理箱子里那些美衣,那是全宿舍最大的箱子,足足36寸,小陶的姑姑、伯伯都在台湾,回内地时总会给她们姐妹带回整箱的衣服。爱美的她,闹着要把当季全部衣服都带到学校,于是就有了这个留学生才用得着的特大箱子。

    那天,为了整理她那一整箱的衣服,这妞把屋里的桌子拼一起,摆在中间铺上床单,上面分类放着上衣,裤子,内衣,连衣裙,短裙,这些哪像一个人的行装,简直是把宿舍当专卖店展柜了。

    住最里面的玄雪想去自己床铺,无奈只能隔箱相望,于是柔声细语道:“小桃,让我进去,我得把我那边的窗子擦一下,马上就要检查了。”

    陶并没有听见,还在一边听着音乐扭着身身躯,一边整理,快乐无比的样子,刚进门的葡萄见屋里情景,马上暴脾气上来:“”玄雪,我看她就是装做没听见。这么个箱子天天磕着我,你等着。”

    这人跑隔壁宿舍风风火端来一盆水。没等玄雪反应过赤,就“哗“地倒在了小陶那巨无霸箱子里。”小桃尖叫着扑向葡萄,嘴里啊,啊的尖叫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玄雪则傻了一样呆立了半天,才凑上前去拉架,等侯老师一干人来到时,未整理的床铺,狼籍的大箱子,因揪扯乱成一团的三个人……

    “女生打架,成何体统?这个事件太严重了,你们都去办公室,接受处分。”侯老师留下一句话,带着怒气去往办公室。当我知道这些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些看笑话的女生聚在门外议论纷纷,我扭头往老师办公室冲去,只有一个念头:不行,不能这样不管她们,去跟老师说好话,说好话,救她们,救她们。我即使不善言谈,也要去力争一下。

    “老师,我们四个关系很好的,她们是闹着玩,怎么会是打架呢,你瞧,玄雪浑身都在发抖,她在我们宿舍从来都没这样过,她这么胆小怎么会打架呢?你这样说,把她吓坏了。”

    我相信玄雪那柔弱发抖的样子,会软化侯老师坚硬的措辞,果然,她看着桃子无奈的叹了声气,我赶紧又说:“葡萄毛手毛脚老闯祸,我们一起吃饭,每次只要是掉了筷子或翻了碗的准是她,课堂上她还老书本掉地上呢。她一定是又失手犯错了,不小心弄湿了那些桃最喜欢的衣服,俩人就闹了起来。平时俩人挤着进个教室门还闹着揪扯呢!”

    “你们一个宿舍的?看来就你还是个稳妥的孩子,都大学生了,还都这副模样。”听这缓和的口气,知道老师像是消了点怒气。“老师,您一定是气我们没有把宿舍卫生搞好,您相信我们,下次一定让卫生红旗挂我们屋里,而且就钉在那儿不动了,保证回回第一。”

    “这事足够给你们一个处分,好在都没受什么伤,只当你们是打架未——看你们表现吧,要真的是关系好,心能往一处使如你所说,拿到流动红旗,这事就算了。”

    回宿舍路上,桃子嘟着嘴,葡萄起伏着胸脯,头和桃子反方向,玄雪则开始哭起来,“才开学几天呀,就差点处分,好可怕呀!”到了宿舍,玄雪不哭了,换成了桃子号啕大哭,“我的箱子,这么湿,我的衣服,这么多怎么干呀!”

    唉,接下来我们宿舍外,挂满了那些需要晾干的衣服,像一面面旗帜,随风招摇着给所有人诉说这样的一场战争。这些衣服,是我和玄雪帮桃子清洗后晾出去的,葡萄见我们帮小桃,瞪着眼仇视的眼神从我们身边走过,她一点也没谢我在侯老师那里的力争。

    在那到处都是旗帜的两天,葡萄都是在操场上呆到最后熄灯时间才回到宿舍,外面很冷,我去叫过她,但她总是没好气的把我打发回去。

    接下来剧情很曲折,葡萄这么个每天女汉子似的人,居然病倒了,高烧到39。5度,我想,一定是在操场上时间长被冻感冒了。情况还是桃子发现的,那天葡萄在床上发出难受的呻吟声,桃子觉得不对劲,又碍与面子不好直接问她,就叫醒了我。“鸿,你听,葡萄好像生病了。“我听着也像,就凑到葡萄床前,“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息,我一摸她额头,火一样烫,桃子见她不回声答应,就说:“都不知道说话了,我妈说高烧会烧坏人的,我们去叫老师吧!”

    侯老师被叫来看情况后,就决定送她上医院,玄雪也被闹醒,拿来了长长的棉大衣,医院不远,但要上个小坡。侯老师推着自行车,葡萄坐在后座上,我们三个左拥右推,又要使力又要防她掉下来,短短一段上坡路,把我们累得大冬天出一身汗。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把她送进急诊室,几分钟后却被医生送进了急救室,葡萄做完青霉素的皮试后,居然过敏导致休克了。从未见过这阵势的我们被吓傻了,围在一起哭了起来,心里感觉害怕极了。过了十几分钟,侯老师来告诉我们,医生紧急抗休克治疗后好转了,没事了,那一夜,每个人都因这惊心动魄的经历而不能入眠。

    再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轮流去医院陪护葡萄,一切不愉快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状况消融。一次这样的经历把我们的心凝聚在一起,我们有缘聚在这个学校,并有幸住在一间房里,而且要同住三年,这三年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如果不能像家人一样互相亲蜜真心对待,如果因为小争执常常不愉快,该是多么扫兴的事。年轻人,向上吧,微笑吧,我们要过好一起的每一天。

    葡萄出院后,很感谢侯老师能在半夜带我们送她上医院,虽然老师这样是对学生负责任,但还被葡萄看成了救命之恩,说一定要还这个恩,别的不说,先把答应老师的事做了--让流动红旗在我们小屋里安家落户。

    就这样我们专门跑到军训时教官所在的部队,去参观了他们的士兵宿舍,学习了叠豆腐块一样整齐的被子,接下来不负苦心,终于让卫生红旗钉在我们墙上,对!不是挂的,葡萄亲手拿着小铁锤钉上去的,来了就不让它再流动了。如果我们几个的闺蜜情,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射线,那么这面小旗就是起点。

    我们的青春,绝对是那种张狂却不失矜持的,每每聚在一起,想疯狂地达到红眼睛绿眉毛那种鬼神境界时,却又难免要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不能尽兴。每每这时,葡萄会溜到烟酒商店拎几瓶白酒和纯净水,然后找个角落捋起袖子,倒了水换上酒。于是乎,火锅店,大排档,我们就那样淑女模样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大口喝“水酒”,从一开始的文文静静,喝到一个个思维跳跃,疯疯颠颠,喝到没有什么可以谈不到的话题,谁心里的小偶像,小九九都会趁着微醺坦白无遗。葡萄好似体内有可以消化酒精的酶,从头到尾永远都是最冷静的那个。后来葡萄成为我们中间的大姐大,除了有她年龄比我们长两岁外,就是这酒量,和遇万事都以不变应万变的头脑了。我们中也只有葡萄,最后成为生意场、酒场里登得了大场面,逢迎得了任何人物的人。

    往事都是温暖的,但它能温暖得了如今的现实吗?曾经有点风吹草动的小事就誓死捍卫的姐妹情,看不得其中某一个人受委曲,受不了某一个人被抵毁,闹过,哭过,笑过,醉过,以为只会越来越浓的情份,会真的灰飞烟灭吗?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我都甩甩头,不愿去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