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师傅的离婚八卦

    更新时间:2016-11-28 18:05:42本章字数:4001字

    一、

    这一天对于和平来说又高兴又难熬。

    他坐在里屋,没几张来去报可校对翻译,和平顺着斜开着的门缝,能看到坐在营业窗口的美丽背影。

    中午,阎师傅来了,看到和平笑着说:“和平,今天你替左良的班吧?”和平不想回答,就说:“噢,阎师傅您来了啊?今儿是您上晚班?这都该吃午饭了,您吃了么?”

    阎师傅说:“我吃完来的,我就怕美丽他们中午没饭了,一般就早点来接班,中午没什么用户,你和美丽都去吃饭吧,我一个人盯着就行了。”此时,和平是真心喜欢听阎师傅这句了,太贴心了。

    他忙说:“得嘞,那我也不客气啦,阎师傅,我叫上美丽去吃饭了!”和平心里美滋滋,探头冲着美丽喊:“美丽,阎师傅来了,咱吃饭去吧。”

    “噢,你先去吧,你回来接替我,我再去,阎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美丽不想沾阎师傅。

    “没事儿啊,阎师傅说平时他就这样替你们的,中午没事儿的。”和平说

    美丽狠狠瞥了一眼和平:“您得了吧,别什么都当真!”

    和平笑道:“嘿,你也够逗的,又没人来办业务,一会儿咱不是就回来了么?”

    “万一有个加急的,阎师傅就忙不过来!里外忙活还顾的了什么啊?平时我师傅都是自己带饭,他吃完正好阎师傅来,我师傅再替我盯着窗口,我再去吃饭。我师傅说这样可以总保持班上内外有两个人值班。”美丽说。

    “哎呦,一口一个我师傅,走吧,今儿你师傅不在,谁当家谁做主,今天阎师傅当家,他说让咱们去吃饭咱就去呗。”和平催促着美丽。

    美丽说:“本来嘛,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更别说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工作守则里的那。你在学校白学啦?”

    “得嘞,姑奶奶,今儿破例一次行不?看在我今天上白班的份儿上吧。”和平求饶道。

    “嘚嘚,冲你这么一说,我就违规一次吧。”美丽走进里屋,跟阎师傅说:“阎师傅,那我去吃饭了,这是抽屉钥匙,今天上午收了十一块钱,您数数吧。”

    阎师傅看一眼和平,又看一眼美丽,笑着说,“行,行,我这就过去。”阎师傅打开更衣柜,拿出大茶缸,正要去刷洗,和平赶紧接过来说:“阎师傅,您跟美丽交接去吧,我帮您刷杯子,沏上茶吧。”阎师傅把杯子递给和平:“好吧,好吧,美丽咱们交接去。”

    “美丽,咱们去宏茂饭馆吧?”一出机房和平就问美丽。

    “什么啊,和平,就半小时换饭时间,这会儿哪里有功夫排队啊,就是买到了,也没有座位啊。我带饭了,菜带的多,反正也吃不了,和平你到对面小吃店买个牛舌头饼,咱们一起吃就够了。再说,回来晚了阎师傅又要话多了。”和平想想勉强答应了。

    和平买回两个牛舌头饼,顺便买了奶油炸糕,美丽到锅炉房把一早放在蒸箱里自己的那两个饭盒取出来,拿到投递班的大案子上,垫张报纸,把饭盒摆好,到更衣柜顺便把左良师傅平时用的筷子拿出来,美丽知道左良师傅好像洁癖,不习惯别人用他的东西,所以她把自己的筷子给和平用,美丽用左良师傅的。

    投递班一般中午没有人,显得空空旷旷,美丽喜欢中午在这里吃饭,因为这里清静,她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吃饭,也不喜欢看着别人吃饭,她觉着吃饭在一旁看着不礼貌。阎师傅总喜欢好奇地过来问:“小陈吃什么好吃的那?”今天美丽特别不希望阎师傅出现。

    和平和美丽坐在投递室分拣大案子边上吃饭,和平感觉这机会太难得了,他拿起一个奶油炸糕蘸上糖吃了一口,说:“美丽,你吃吧,做的不错。”美丽点点头,说,“别上来就吃甜的,胃会不舒服,夹点菜吃。咱们这里只能熥饭,所以,我一般让我妈给我带熥着不难吃的,今天这鸡蛋西红柿就越腾越好吃,像炖扁豆,烧茄子,土豆烧牛肉之类还行,就怕是鸡蛋炒柿子椒,一熥柿子椒特别难吃。其实我现在都懒得带饭,就是我妈总觉着在外面吃半小时来不及不说,还吃不好。”美丽边给和平夹菜,边说着。

    “嗯嗯,我上大夜班就没这些纠结。平时我都不带什么饭。”和平笑道。

    “那晚上你就不饿么?”美丽问。

    “上班来就吃完晚饭了,晚上也不怎么饿,即便饿了,也能跟师傅们嘴里蹭口,谁叫咱人缘儿好呢。不过以后我也真得带点儿了。”

    正说着,阎师傅探头进来:“嘿,我说那,你们俩位找这么个清静地儿聊得真热闹啊。”

    和平暗暗叫苦,美丽赶紧低头吃饭,那天尴尬的阴影一直在她心里纠缠着,让她想起来心里就膈应,别说再见到阎师傅了,就是听到别人招呼阎师傅她都心里别扭。

    “吃什么呐?”阎师傅边说边往里面走。和平边嘴里咀嚼着牛舌头饼,一边赶紧站起身迎上去:“哎呦哎,中午能吃什么,凑合一顿呗,您不是帮美丽盯着窗口么?着急了?我们马上吃完就过去。”

    阎师傅赶紧说:“不着急啊,我不是来催你们的,肖敏来了,我让她先在窗口坐一会儿,我是去厕所路过,也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不用着急,有人在前面盯着,放心。”

    “得嘞,谢谢您啦,阎师傅,那我们就踏踏实实吃完再过去。给您添麻烦了啊!”和平点头哈腰的跟阎师傅客气着,阎师傅也就势退出去了,嘴里还不忘说:“你们聊,我把大门帮你们关上!”

    美丽心想,这个张和平,何必跟阎师傅这样点头哈腰的啊。见和平坐回来,瞪了和平一眼:“你也真爱搭理。”

    “老师傅嘛,好奇心重,咱要理解人家也是家里管孩子成习惯了,不掺呼出点儿事儿,总觉着这生活太平淡了。阎师傅是个爱张罗的人,该管、不该管的他都喜欢凑热闹,你还别说,如果一个地方没这么个人还真不行。”和平眼下气儿顺,边吃边唠叨着阎师傅的好。

    “你说什么呐?和平?你就不烦他啊?”美丽边吃边白了和平一眼。

    和平笑了:“这刚来几天啊,就对人有成见了?”

    美丽忙说:“没有,就是跟他话不投机。见他就是别扭。”她实在不愿意把那天的尴尬透露给张和平

    “这还不是的啊,这不就是有成见嘛。”和平有意逗美丽。

    “你别来劲啊,赶紧吃饭吧!”美丽不便说那件尴尬事儿。

    和平问美丽:“你知道你师傅今天为什么和我倒班么?”

    “谁家没点事儿啊!你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了?”美丽瞪了和平一眼。

    和平感觉美丽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左良,对、对,你的左良师傅今儿搬家!”和平有意特别强调了“搬家”两字。这对美丽来讲并没有引起她多么大的关注,相反,美丽倒感觉和平成天下班不回家,在局里各屋里串,从哪里知道左良师傅搬家也没什么稀奇的。

    和平见美丽不吃他那一套,自己也没有机会在美丽面前卖弄关子了,只好说:“你左良师傅搬家是因为他正在办离婚!”

    “啊?!你这是在瞎说什么啊!”美丽悄声严厉嗔斥和平说:“朝晖师傅要是听见你这么说非抽你!”

    “抽我?美丽你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啊?”和平笑道:“嘿,看来你这仨月真就跟你左良师傅学的是上班来、下班走啊?可真难为你了,能把朝晖师傅和左良师傅夫妻对上号!你难道就没听说他们正在闹离婚,而且,朝晖师傅已经调走了?!”

    美丽这时候才回想起来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朝晖师傅了。

    美丽刚来的头一个月,总能看到朝晖师傅和左良师傅带着一个大饭盒装菜,用两个小饭盒装米饭或者馒头什么的中午在投递这里吃饭,他们这对夫妻好像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吵架。

    左良师傅一看就是文化人,说话都不大声;朝晖更是见人点头微笑,从不扎堆儿聊天,也从不张家长李家短的议论什么。机房后台没事儿,就自己找个清静地方看书。

    两人在工作时更是很少张扬,看上去特别和睦、般配。前一段时间没见到朝晖师傅,美丽还问过左良师傅,好像左师傅说朝晖师傅休工龄假了,当时也没见有什么反常情况。

    再后来就听说朝晖师傅主动要求上夜班了,说是白天要照顾老父亲方便一些,所以这两个月美丽看不到朝晖师傅也没觉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离婚?”和平终于用这两个字吊起了美丽的好奇心,有点儿小得意起来:“对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二、

    左良和朝晖是同一年进的倒影庙邮电局。虽然俩人年龄相仿,但是进局工作之前的道路却各自不相同。

    朝晖是父亲是位老邮政职工,退休之后她顺理成章接父亲的班进的邮局。

    左良是14岁就当了通信兵,是转业进的邮局。

    个头一米七的朝晖和一米七都不到的左良走在一起,朝晖就像保护左良的老大姐,更显出左良矮胖短粗体形。为了就合左良的身高,朝晖很少穿高跟鞋。

    吴左良不太喜欢与人交往,在他看来,电信班里的人都是些没文化、市井百姓。好歹自己也算是出自书香门第,最后专业进邮局只能说自己命运不济罢了。

    吴左良父亲是位文化界知名人士,母亲这边也是有头有脸儿的文人世家,只是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与母亲离婚,父母又都另外有了新家。

    母亲又嫁给了部队高官。

    左良从出生五个月跟姥姥长到14岁,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对他而言都是个称呼。这称呼既让他黯然神伤,又让他能有别人高攀不上的小虚荣。他只要报出父母的名字来,就能立即让周围升起令人刮目相看的“光环”。

    吴左良的继父在母亲的一再要求下,14岁那年托人把他安置进部队,一直做文职。在部队里左良学会了无线电通信,随后转业进了邮局电信班。

    说起来,左良心里明白,自己的重大转折都与父母亲、以及继父的名气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人不敢小看了他。与此同时,由于他从来没有接近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没有得到过一天父爱和母爱,内心常常会冒出莫名的无助和孤独感。

    他从来没有叫过妈妈爸爸,却又因为他们,他才侥幸得到各种一般家庭得不到的照顾。他躲过了上山下乡当知青,也没有最后沦落回城当工人。

    每次想起父亲母亲,左良的心情就行当纠结复杂。

    他喜欢看《红楼梦》,常常自比曹雪芹,有时还感到有些伤感,他暗暗想努力在精神上向父母靠近,成为他们值得骄傲的孩子,引起他们的重视。

    他想要做的比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孩子更有出息。他不甘心自己就这么在邮政一事无成。

    至于成什么?怎么才叫“有所成”?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内心里他就觉着每天这样的过平常人的生活就是不对劲儿,他要改变,他觉着他应该成为曹雪芹那样的人,在文学方面有所成就。

    为此,吴左良常常内心感到焦虑,有的时候在报纸、刊物上看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就感觉心跳加速。这时,他特别希望别人知道,他吴左良是知名学者、作家的长子。

    然后,他又会忽然开始失落,因为他的父亲、母亲对他而言又是那样的陌生!以至于他如今年近三十岁,竟然没有与父亲母亲交流的点滴记忆。

    自从左良工作之后,继父让母亲交给他一把城西宣南一套一居室的钥匙,吴左良于是从姥姥家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