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想哭

    更新时间:2016-11-28 18:39:39本章字数:4617字

    一、

    这天晚上和平来上班,在桌子上看到一张纸条,从字体就能辨认出是阎师傅的——

    和平,明天早上你去一趟局长室,老局长找你。

    阎1990年3月17日

    和平心想我这阵子挺乖的,考试的事情也没张扬,平时也尽量低调,局长能找我有什么事儿啊?得嘞,不想那么多了,不管什么事儿明儿见到局长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和平下夜班没有离开,一直在机房磨叽,见到陈美丽一早上班来了,他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招呼了一声:“美丽今儿你早班?”

    美丽淡淡的回了一句:“呦呵,少见了,您。”

    和平大早起来遭到美丽的挤兑,强笑着说:“这么多日子没见了,见面还是损我,美丽你可不厚道啊。”

    “嘿,咱俩谁不厚道啊?”美丽反问和平。

    和平不知道美丽哪里来的那么大气,见面就这么对待他。他看时间不早了,赶紧说:“得嘞,不跟您逗贫了,我回了。”赶紧溜出电信班,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

    “和平,这段日子你的学习有收获吧?”老局长开始铺垫。

    “这还要多谢您的鼓励,否则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和平陪着笑说。

    局长并没有接着和平的话茬往下说什么:“有这么件事儿,今天找你过来。”

    “得嘞,您说,只要我能办的我一定不辜负您。”和平赶紧答应着。

    “这事儿我觉着你一定能行。局里考虑你既然上学了,学的那些知识就别糟蹋了,你就给局里搞搞质量管理工作吧。”局长说。

    和平有点儿蒙,这是怎么个意思呢?不会是让我离开电信班吧?

    “不是,我说,局长您的意思我就不在电信班上班了?还是兼职干质量管理?”

    “现在都在搞全面质量管理,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兼职干呢?我办公室隔壁那两间放单册文具的库房,我昨天已经让他们把外间给你腾出来了,明天你就过去自己看看那间小屋怎么安排,以后你就每天在那儿办公吧。局里可是把重任交给你干了,具体怎么干,你到楼上企管科请教去,呵呵,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谁叫咱们在一个楼里那。”

    还没等和平再问什么,局长又说:“你刚下夜班吧?一会儿你到隔壁看看桌椅文件柜都给你准备齐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就跟总务老黄说,就说我说的,明天必须到位,你今天就先回去睡觉去,明天再过来。去吧!”和平见老局长这么说,赶紧道谢退出了局长室。

    和平从局长办公室这边过来,直接到隔壁总务库房看看,果然,黄师傅已经把外屋腾出来打扫干净了,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往上搬运铁皮柜,桌椅已经就位。

    黄师傅看到和平过来,招呼道:“小子,今后咱爷俩凑在一起办公了,除了盘库我不经常来,你有什么事儿你就言语一声。”

    和平哪里敢直接传局长的话指使黄师傅,赶紧说:“得嘞,黄师傅您歇着,我安排吧。”

    黄师傅也借坡溜道:“那敢情好了。我正着急给储蓄更新单册、计算机那,以后他们不用算盘了改用计算器,我还得进一批,现在办公都高级了。我就觉着这点儿事在你来说小菜一碟儿,黄师傅没看错你,那你就跟他们说怎么摆放吧,我忙别的去了。”和平心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本分,也真不该让黄师傅代劳,于是爽快地说:“放心,黄师傅,您就忙您的去吧。”

    二、

    美丽是最后得知和平调出了电信班。她心里羡慕和平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想一想,和平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没想到那次自己伤了他之后,竟然激活了和平的巨大潜能,他真是换了一个人,美丽想,自己当初为什么拒绝他时要那么伤害他?总觉着他嬉皮笑脸脸皮厚,就没顾忌他的自尊心。而且,那天自己真不应该损他,或许和平他是特意等这我上班来,告诉我他调走的事情呢。

    和平开始上白班了,他有意在中午下楼找美丽一起吃饭,但是美丽总是借口有事儿躲着和平。和平纳闷儿美丽上次拒绝他是因为嫌弃他不求上进,如今自己已经有进步的表现了,美丽却依然不愿意跟自己言归于好,又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相貌不怎么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美丽想既然自己已经拒绝和平了,最好还是不要跟和平往来的太近,她不喜欢在异性关系上搞的不清不楚,美丽认为如果和平对她有意,首先应该明确下来,再光明正大的往来,如果没有那个意思,那就作为同事保持一定距离。

    三、

    和平到新的办公室之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每天都往楼上的企管科跑,企管科里的孟凡春大学毕业两年了,也是刚调到科里,他向和平透露,之所以他们局长那么着急给他安置这个工作,主要是不久前召开的工作会上,上级提出了创企业管理奖,下发了红头文件里面有要求各级必须落实完成的时间进度表,时间非常紧。

    孟凡春指导和平一步一步首先把倒影庙邮局里的质量管理基础资料建立起来,之后就是开展TQC质量小组活动。孟凡春还以倒影庙邮局做为试点单位,不仅在全区进行推广,还作为质量管理的成果,首次参加了全行业质量管理成果评比,大会上张和平发表了倒影庙邮局的TQC成果,还拿到了成果发表奖。给区局支局争了光。孟凡春和张和平都受到领导的赞赏。

    张和平因为第一次上台发表成果就拿到一等奖,他非常感激孟凡春的指导,周六特意在烤肉宛请孟凡春。一瓶啤酒下肚,两人开始话多起来,孟凡春说:“和平,你说哥们儿我吧,打针吃药都傻不下去的主儿,怎么就找不到个好人家。”

    和平说:“不应该吧,要说我长相不济找不到女朋友还有情可原,你这么帅不能啊!”和平这时想起党秀云,就说:“哪天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和平给党秀云打电话,说约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党秀云欣然同意。和平担心再次被美丽奚落,就在黄师傅桌上找来一张废的空白存款凭单,用背面给美丽写了一串电报码:

    5019 7787 0719 0248 0006 0582 2053 4766 0055 0415 0020 2590 0645 0001 6386 0427 0637 3779 0132 0048 0001 6386 3779 0721

    这次和平是来到电信组笑着递给美丽的这张纸条的,说:“美丽,同意你就给我打个电话吧。”转身上楼去了。

    美丽接过纸条,默默的念了一遍——“美丽,周日上午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你也一起玩吧?”

    美丽想,和平平时贫嘴吧唧,今天怎么那么腼腆了?又不是单独约我一个人,又捣什么鬼啊?这时,她忽然想起毕业前夕,她在自己铅笔盒里发现的那张写有电报码的纸条了,难不成当初就是他特意给我放的?嗨!这人当时怎么不留下落款呢?即便留下了落款又能是怎样的情况呢?美丽想。

    四、

    和平没有等来美丽的电话。他很是沮丧。本来他想叫上党秀云,美丽加上孟凡春一起四个人联络一下感情,让美丽,党秀云和孟凡春可以认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可以与美丽加深了解,互相沟通。也可以通过秀云了解一些美丽的想法。

    四个人的聚会设想被美丽搅和了。和平觉着既然约了孟凡春和党秀云,自己就不好爽约,一切按照事前说好的时间到北海公园集合。这一天孟凡春和党秀云倒是相见恨晚的海阔天空的神聊,而张和平只是迎合着,内心一点心情都没有。最后,孟凡春主动自报奋勇的要“顺路”送党秀云,说是同路。张和平目送两个人上了公交车,自己漫无目的的继续在大街上溜达。

    张和平想找出点儿美丽的缺点,来平复自己受伤的心——她陈美丽不就是漂亮一点儿么?有什么了不起啊。可是人家也是要强啊,而且从来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臭美,不会捯饬瞎捯饬的往脸上抹坭子,自然美。就是太清高了,整天凡人不理,可是女孩子不矜持点怎么行啊,像党秀云那个傻丫头,给点儿阳光就灿烂,谁给个好脸就乐颠颠的。倒是没心没肺的,跟她在一起不用动脑子费神,舒服,但是太没思想了。张和平这么自问自答的溜达到府右街,自己实在太累了,找到路北边的一个饭馆坐下,要了一瓶啤酒,一盘儿海带丝,一盘花生米,一个螺丝转闷头喝着吃着。

    这时,背后被一只手搭上了,他侧头一看,叫道:“哎呦!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五、

    左良也是从单位出来顺路进来想吃点什么的。他正吃半截儿看到和平进来,目不斜视,直奔柜台点吃喝,他以为张和平在这里等什么人,所以慢慢吃,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没想到吃完了,还是没见有什么人找他来。

    左良想,如果他是在这里等人,不能自己先吃,如果是赶着吃完办事儿,他又不会像想心事那样,边吃边喝的愣神儿玩儿了。既然不是等人也不是办事儿,上前招呼一声也未尝不可了。所以他就来到张和平的桌前。

    “怎么,自己还喝上小酒了?够闲情逸致的啊。”左良调侃道。

    “哎呦,您就别寒颤我了吧。”张和平苦笑着说。

    “怎么了,自己在这里奢侈不回家吃饭?”

    “嗨!今儿跟朋友玩儿去了,有点儿累,现在又不当不正的,回家肯定我妈还没做饭,就先在这里垫吧垫吧了。”和平解释说,他知道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但是他不想说自己有点儿烦。

    张和平说:“师傅,您坐一会儿?再吃点儿?”

    左良坐下说:“我也是在这儿刚吃饱了,你吃你的吧。如果不碍事儿,我就坐一会。”

    “瞅您说的,您怎么会碍事儿啊,我就是觉着我吃着您看着不合适。”他叫来服务员让拿个杯子和筷子,说:“师傅,我给您斟上,您少喝点儿。”左良起身到柜台又添了点儿凉菜和一瓶啤酒。师徒俩于是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

    “上次到局里搞调研没见到你,听说你考上函授大学了,有先见之明啊。”左良说。

    “什么啊,我那是撞大运。”和平说。

    “那你真是有运气啊,美丽和你同时想报考函授大学,老局长就没给美丽开介绍信,说她不够三年不能考。”左良说。

    “是吗?有这事儿啊?您怎么知道的?”张和平问左良。

    “我是她师傅,她当时心情非常不好,跟我提过,她觉着如果赌气找局长讨说法,无形中就把你给咬吃出来了,不仅她没解决问题,还有可能把你牵扯进去,最后落得大家都没有好结果。”

    左良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实际上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就想着让她慢慢消化吧。她现在特别担心今年老局长还不给她开介绍信。”

    听了左良的话,和平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自己只想着改善,却忽略了对美丽的关心。

    和平忽然想起阎师傅曾经说的话,心里一沉,难道美丽真的看上了左良师傅?否则,为什么美丽宁可把她的烦恼都告诉给左良,也不肯跟自己透露半点儿?我可是他多年的同学,又是一起进局的同事,也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吧?还是信不过我?在她心里我竟然就这么不值得托付么?

    左良师傅不论是年龄,还是个人感情状况要和我比都算是减分啊,美丽是什么眼光儿啊?

    和平越想越烦,他觉着左良今天这些话分明是在替美丽向他暗示:“如果在局长那里说得上话就想着帮个忙。”嘿!张和平心里五味杂陈,美丽需要我帮忙还要绕个大弯子,通过左良师傅转达,事情怎么就这么复杂了呢?

    和平一杯接一杯的喝,左良后来跟他说了什么他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张和平想不起来那天是怎么跟左良分开的。

    反正他回到了家,清醒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老妈唠叨他,催他赶紧洗漱上班:“你说你昨天跟谁啊,到外面散德行去!要不是你师傅帮忙送你回来,估计你都找不到北了!”

    “妈,我昨天不是自己回来的啊?”和平问。他担心自己喝多了说错话,那可就不合适了。

    张和平想起昨天左良的话,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美丽为什么在左良和他之间选择了左良——这个比她大七八岁,其貌不扬,还是离过婚,性格有些古怪的师傅。

    和平真有把美丽约出来问个究竟的冲动。但是,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道理,美丽从头到尾就没有答应过他张和平,更没有给他一点儿表白的机会。

    美丽曾经跟自己明确只是同学、同事关系,看来她心里那时就有师傅了,连阎师傅都看明白的事情,我竟然蒙在鼓里,傻傻地跟她起腻,美丽多次暗示自己,自己都听不明白。张和平想起这些事儿就非常懊恼、难堪。我就那么不如左良么?

    和平只有每天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满满的才不会想起美丽。

    在这之前,美丽是和平努力进取的动力,不论是美丽挤兑他,损他,奚落他,他都没有真正上心,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希望,认为——只要不断的改善自己,积极努力求上进,让美丽看到自己实实在在的进步,就能够赢得美丽的心,就能够美梦成真。

    而现在张和平感觉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未来一片暗淡,他是实实在在的是单相思啊!当真正意识到这些时,和平倍感自己非常孤独无助,他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想找谁倾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