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刑讯

    更新时间:2016-12-02 17:29:32本章字数:3100字

    一夜林格都没睡好,恶梦一个接一个,中午,当林格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正从一个悬崖上掉下去,一下往下坠,坠了很久都没到底,比死更可怕是等死,他的心就那么一直紧绷着,等待着脑浆迸裂那一刻,但那一刻却迟迟不肯到来,还好闹钟救了他,否则他的神经非绷断了不行。

    林格躺在床上用手拉起眼皮,对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一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实在是不想起,浑身感觉散架了似的,四肢乏力。

    洗漱的时候他冲了冷水澡,感觉好多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他肯定要请假的。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就等着这一天呢,怎能缺席?

    上班的路上,林格一路都在想要如何润色才能把昨天的事说的更圆滑一些,更能让人接受,甚至是理直气壮,不过一直到他停好电瓶车迈步走进饭店的大门,他都没有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案。

    对一惯诚实的我来说,说谎确是强我所难啊,林格想。

    一进门,林格就看到小君站在收银台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冲小君甜甜一笑,说:“几个小时不见,又变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他本以为小君见到他会发飚,至少应该是埋怨一顿,但出乎他的意思,小君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这时他发现,饭店里所有人从服务员到厨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像小君一样看着他,好像看着个怪物一样。

    “都怎么了?用这种嫉妒的眼光看着我,是不是我变帅了?”林格说着摆了一个耍酷的姿势,但声音却是底气不足。

    “老板在办公室等你。”小君对林格说着,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地摆了下头。

    林格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声音传出:“林格,你来了,赶快过来。”那人说着冲林格用力地招手。

    说话的正是老板,那人秃头,小圆眼睛,五观都揪在一起,贼眉鼠眼的样子。不过此时那人的眼睛却比平时瞪大了一圈,见林格发愣,他从办公室里出来,拽住林格的胳膊就往办公室走。

    “老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能走。”林格一边说着,一边被拖拽着进了办公室,接着门在身后被关上。

    屋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臂章上的字写是的“警察”,而不是平时的“协警”,看来这次的事件以往有所升级,以前都是协警出面,敲诈一些会员卡,饭票之类的,这次他们应该不是为这些东西来的。

    见到屋里的警察,林格马上想到应该是昨天王教授的事情有关,他的精神稍一紧张,马上又放松下来,因为那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他转头看了一眼秃头老板,难怪他看上去紧张兮兮的,见自己没过来,就过去拖拽,原来是怕自己跑了。他又想到小君刚才冲他使的眼色,可能就是让他赶快跑。看来他们都已经知道王教授遇害的消息,而且把他当成了最佳嫌疑人。

    “你好,是林格吧。”那个年老的警察站起来对林格说。

    “嗯。”林格机械地点点头。

    “我们现在有件凶杀案需要你的协助,还请你跟我们到警局去一趟。”

    没等林格回答,站在那个年轻警察上前一步,来到林格跟前,拿出手铐就要把他锁起来。

    林格甩了下膀子,显然对这种还没确定犯罪事实就锁人的做法很抵触。

    年轻的警察刚要上前武力制服,却被老警察制止了,说:“那个就不用了吧,”然后转头对林格说,“我想你也应该不会让我们为难的是吧。”

    “我一定全力配合。”林格说完,转身朝外走,年轻的警察马上贴身跟了上去,林格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十分不悦,丫真拿他当凶手了。

    林格心想,难怪现在犯罪率居高不下,都是这种酒囊饭袋的草包在干刑警,就凭咱这面相,用后脑勺也能看出来我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心系中国梦的正直青年,怎么可能会干杀人越货的事情。他失望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

    走出饭店,林格左右看了一下,没有警车,不会是要步行回警局吧?正想着,身旁的年轻警察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一个小胡同里,警车就停在那里,原来他们怕把警车停在路上,被林格看到,把他吓跑了。看来这些人是认定他了,他现在只能祈求不要刑讯逼供才好。

    林格轻唉了一口气,坐上了警车。

    虽然心中坦荡,但坐在警察局的刑讯室,还是一阵阵地脊背发凉,就在他准备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突然想到王教授临死前对他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教授那么跟他说,肯定是有原因。他犹豫着王教授所说的“任何人”里包不包括警察,思虑良久,而且鉴于刚才那个年轻警察的态度,他决定把警察也划入“任何人”的行列。

    于是他删繁就简,去掉一切重要环节,只说去了之后,看到王教授倒在文件柜旁边,被吓傻了就跑回了家。但他的话显然不被警察接受,还没等那个年老的说话,那个年轻抢着说:“照你这么说,你进屋之后,把饭放在桌子上,看到王教授倒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基本就是这个样子。”林格说。

    “你有没有与王教授有接触?”

    “没有。”

    “屋子里其它的东西有没有碰过?”

    “没有。”

    “你走之后,屋子里的灯是亮着还是灭的?”

    “亮的吧,”林格犹豫了一下,“好像是灭的,我记不清了,当时太害怕。”

    “是杀了人太害怕吧?”年轻的警察说着,把一个文件夹扔到林格面前,“自己看看吧,屋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尤其是灯的开关上,清晰的不得了呢,而且那上面还沾着王教授的血。”

    林格突然想到,他昨天晚上离开王教授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把灯关了,那个时候他手上已经沾了王教授的血,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那个我不知道,有可能是我当时太害怕,扶了一下墙,随手碰到的。”

    “随手碰到?那上面血怎么解释?”

    “那有可能是凶手沾到的,也有可能是王教授遇害后没有马上死去,而凶手以为他已经死了,凶手离开后,王教授又在屋子里移动过,他自己沾到的。”

    “你怎么知道王教授不是马上死的?”

    “我猜的。”

    “你是猜的还是根本就是你看到了?”

    “猜的。”

    “呵呵,那好,”年轻的警察冷笑一声,“既然你发现王教授倒在地上以后就离开了,那为什么屋子里其它的地方也会有你的指纹,桌子上、文件柜上全都有,而且是新的。”

    “我前几天也给他送过饭,当时他要把文件柜从贴墙的位置移到窗边,我就顺手帮他搬了一下,文件柜上当然有我的指纹,桌子上的就会解释吧,我每次都把饭放在桌子上,有指纹很正常。”林格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只放在下面,死死地捏住自己的大腿内侧的肉,强装着镇定。

    “解释的真清楚,私下里排练了好多回吧。”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平时破案都是用您先入为主的直觉吗?我一直以为破案都是讲证据的,原来刑警也跟女人一样,判断问题都是靠直觉。”

    “你……”年轻的警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林格的衣领,似乎是要动粗,但被老警察拦了下来。

    “证据马上就会有了,”老警官慢悠悠地说,“我们正在调取各个路口的监控,而且也在积极寻找目击证人,我相信直接的证据应该马上就会有了,到那个时候可就都晚了,如果现在坦白,我们还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年轻人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谢谢您的好意,不是我做的事我肯定不会承认,”林格说着站起身往外走,“还有即使杀害王教授的凶手真的来投案,我也不希望对他宽大处理。”林格说完已经走到门口,拉门就要出去。

    “不好意思,你现在还不能走。”

    “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是我们首要监控对象。”

    “这么说只有律师来了才能走?”林格说。

    “你电影看多了吧?”年轻的警察语带讥讽地说。

    林格没理他,看着那个老警察。

    “也不是不能走,但需要交保释金。”老警察说。

    “多少?”

    “十万。”没等老警察说话,年轻的警察抢着说。

    “才十万,”林格冷笑一声,“这明摆着不让我走呗。”

    林格知道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当掉内裤也拿不出十万块来,不要说十万,一万都拿不出来。

    老警察笑而不语地看着林格,自认为掐住了林格的脉门。

    其实他真的掐住了。

    法律的力量其实是微乎其微,真下有力量的是解释它的人,这一点从“王子犯法”从未与“庶民同罪”过可见一斑。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没等警察说话,林格就掏出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