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一章 一双一世

    更新时间:2016-12-22 14:52:01本章字数:2761字

    北清歌一双清澈如清泉的眸子落在那个平静的男子身上,许久,她缓缓地开口道:“本宫近几日想要一副肖像画,却一直未能寻到画技高超之人。偶然间有友人推荐了李画师,听闻您工笔绝佳,画境神妙,便差人将您请了来,不知李画师可否为本宫作画一幅?”

    说完,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看着李勋的眼神似有欣赏。

    她话语十分客气,李勋听完,不经抬头,双手抱拳道:“但凭贵人吩咐。”

    微微点头,北清歌命云初备了画案,宣纸和各色颜料放于院中,而后指了指画案,笑着道:“李画师请看可还缺些什么?”

    李勋闻言望去,那画案上摆的是皇城荣安居的一等宣纸,画笔乃是百年狼毫,至于那各色颜料亦皆是佳品,当即眼中划过淡淡爱惜之色,点头道:“应当贵人也是爱画之人,这准备之物皆是世间极品。”

    北清歌抿唇浅笑,面颊上的小酒窝盛满了阳光,看起来分来动人,她斜靠着贵妃椅,看向李勋调侃道:“李画师从入汀芷苑开始,便未曾看本宫一眼,如何作画?”

    李勋听言,转过身来,缓缓抬头看向北清歌,待得看清她的容貌之后,不由得眼中一亮,而后移开视线,平和道:“早已听闻贵人天姿国色,今日一见,但觉这四个字已经无法形容贵人的华荣。”

    “哦?”北清歌微微一笑,而后随意道:“那李画师觉得,什么样的词才能形容本宫?”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勋缓缓出声,眼中只有诗词风华,却无半点贪心恋色之意,看的北清歌不禁微微点头。

    云初也不由得多看了李勋一眼,眼中亦有惊艳。

    他果然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宜姐姐当真好眼光。

    北清歌心中感慨一番,而后柔声道:“既然李画师已看清本宫容貌,便开始作画吧。”

    微微颔首,李勋沉吟片刻,而后点点头,走至画案前,轻轻挽起衣袖,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轻拈起狼毫,蘸了墨,便开始作画。

    阳光下,他一身白衣泛着淡淡光弧,似整个人都在散发着耀眼光芒一般。那如玉的面庞带着沉静的微笑,平和的眸底没有一丝杂质,一手提衣袖,一手作画的姿态,竟然让北清歌看的不由得入了神。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声,北清歌语调喃喃,几不。

    云初听不明白她话中意思,只偏头看着沉浸在画境中的李勋,眼中异彩连连。

    半个时辰后,李勋停了笔,将手中狼毫笔放到了笔架上,抬眸看着北清歌,轻启朱唇,含笑道:“贵人可上前一观。”

    悠然起身,北清歌迈步上前,李勋一手背在身后让了几步,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目光落在那副墨迹未干的画上,北清歌不由得怔住了。

    雪白的画纸上,一女子聘婷而立, 微风拂过她面颊,飞落了枝头梨花,素白的花白落在她乌黑的鬓间,又缓缓滑落。一双明眸似倒影了春花秋月般华美,她嘴角微弯,似有暖意在唇畔,淡淡檀色是说不出的雅儿秀丽。

    窈窕的身段若拂袖,纤细腰肢只一握,那柔滑的裙摆似真丝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

    这画工,这神韵,当真是世间少有。

    从失神中醒悟过来,北清歌眼中满是赞赏,还不等她开口,一旁云初便已经惊叹出声:“李画师好神妙的画工,画中小姐似真人一般,太美了。”

    看了一眼云初,北清歌笑意更浓,偏眸看着仍然淡然如风的李勋,轻声道:“果真好画笔,看来…我那位友人,所言非虚。”

    李勋目光如清泉,没有一丝杂质与波动,只双手抱拳,优雅欠身:“贵人谬赞了。”

    北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命云初将画收起来,轻声道:“如此美好的画,本宫甚是欣喜,不知李画师可要什么奖赏,但说无妨。”

    微微摇头,李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轻笑道:“能为贵人作画已是荣幸,自然不敢再什么嘉奖。贵人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微微挑眉,北清歌又道:“莫要推辞,若有何需要,直言告诉本宫即可,本宫绝不会亏待于你。”

    再次摇头,李勋态度很是坚决:“作画乃是卑职一生之所爱,试问,贵人会用金钱与宝物来与毕生索爱做交易吗?如此,卑职是不愿的。”

    听完这话,北清歌又是一愣,定定的看了他半晌之后,忽而笑出了声,眼中赞赏更浓:“好,李勋,不枉本宫那位友人如此推崇于你,果真是个难得的妙人”

    李勋有些疑惑的看着北清歌,后者却只是神秘的笑笑,不再言语。

    “若贵人再无其他吩咐,卑职便告退了。”李勋双手抱拳,轻声道。

    微微点头,北清歌笑着道:“云初,送客。”

    云初慌忙从屋内跑了出来,小脸蛋红彤彤的,看着李勋的目光有些拘谨。

    待得李勋走后,北清歌笑容缓缓收敛,走进屋内,那副画还摆在屋内桌上,墨迹尚未干透。坐在桌前,她细细的看着这幅画,心中不由得感叹。

    难怪宜姐姐如此心仪于此人,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当真是染满了风月,让人欣羡不已。

    可是一念及此处,北清歌不觉又有些犯难,目光一直落在这画上,未曾移开。心念却已转过千百遍。到底该如何成全宜姐姐和这李勋呢?

    皇家尊严不容侵犯,要让一个妃子和画师私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眉头忽而蹙紧,她陷入了沉吟。

    不知何时,伸手一双大手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一股好闻而又熟悉的香气冲入鼻尖,让她有瞬间的眩晕。

    下意识的挣脱他的怀抱,北清歌凤眼微挑 ,不悦的看着眼前的蓝瑾城:“这几日,你怎么不知道安生,莫要总往这汀芷苑跑。倘若让其他嫔妃知晓,还不知怎么议论我呢?”

    蓝瑾城穿着一淡紫色的长袍,没有像往日那般穿着龙袍,亦没有戴头冠,少了几许威严,带着笑意的最小多了柔和。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目光越过北清歌落在她身后的画上,不由得疑惑道:“这画甚是神妙,是何人所画?”

    北清歌一怔,而后低声道:“画师李勋。”

    “李勋?”蓝瑾城蹙眉想了想,而后露出了笑容:“是他啊,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几乎样样精通,若非出身所限,定然不止是一个画师这么简单。”

    北清歌眼中划过一抹惊异,蓝瑾城竟然对李勋这么熟悉,如此,宜贵人一事岂不是更难了。

    见她蹙眉,蓝瑾城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柔和了几分:“今日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这般拘谨?”在视人椅。

    感受着他怀中温度,北清歌几乎沉迷,脑海中却突然划过宜贵人的话,忽然便挣脱了他的怀抱,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兴许…是受了风寒,歇息歇息便没事了。”

    有些怔怔的看着她,蓝瑾城能感觉到她的转变,眉头不由得缓缓蹙起。

    “既然是风寒,便传太医来看看。”微微沉吟,他轻声出声。

    “不…不用了,已经瞧过了,我没事的,皇上不用担心。”北清歌勉强挤出了笑容,而后看着蓝瑾城道:“你政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

    “你是在赶我走?”蓝瑾城声音一沉,脸上的喜色全无,好兴致几乎瞬间便被她打破。

    北清歌微微垂眸,心中百味陈杂,她可以告诉他她正在筹谋让他的妃子和一个画师私逃?

    不可以,因为不可以说,所以她心中便挤压了太多的杂念。

    至少在此刻,她做不到坦诚相对,做不到直视他的眼。

    定定的看了她片刻,蓝瑾城缓缓呼出口气,继而道:“我还有折子尚未批阅,便先回宫了。你好生歇着。”说完,他转身即走,背影似有冷漠。

    看着他走远,北清歌几乎是脱力般的坐在软椅上,眼中情绪纷扰成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