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会做梦的猫 上部

    更新时间:2017-01-12 02:02:07本章字数:3546字

    在北方的某座城市,一只猫会站在城墙久久观望,看一些星辰坠落在眼里,然后溅起一大片微漾的梦。

    —题记

    一、如梦

    等我起身行走。我便拥有了久违的安宁。

    苏川北兀的从床上直挺起身子,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有人看见过他的微笑。那是他后青春期的第一次。后来。后来就只是听闻他以前会笑。

    苏川北的床上堆满书籍,仿佛床是脑海,这样便得到可最大的满足。一些关于流浪、一些关于被爱、一些关于生死。看别人的故事,苏川北总以为自己会置身事外,可总会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

    最怕夜。浅浅均匀的呼吸声。风哑哑地停在窗前张望。窗内的植物长得极好。小小的嫩嫩的。那是苏川北心底最柔软的心事外放,只需要灌溉一些清水,只需要撒一缕暖阳,便可安好。

    苏川北会每天打量它们。擦拭上面刚落下的尘粒。这样,关乎于疼痛、恐慌就可肆意在绿色的血液里流淌。

    在经历诸多人性的光明与黑暗,预计到命运的多舛和苍凉之后,苏川北大多数沉默,隐匿在人群里,只会在深夜选择醒来,细详抚摸遍地蔷薇的六月。这样就可如梦。

    如梦。压下所有的惊涛海浪。

    二、窥梦

    正好。阳光的温度,既不浓烈,也不清淡。

    苏川北将两枚硬币扔进湖里。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硬币滑行了好久才停了下来。期待。纪元之后长出两颗滚烫的心脏,然后相爱。

    “你问我江南是什么样子”

    “是否是笼着一层轻纱如女子般宛然回眸?”

    苏川北什么都没有说。伸出手,抚着你的脸颊,什么话都不讲。

    黑色的羽毛飞走,只留下一片冬天。

    苏川北起的早。上身穿一件薄薄的棉质短袖,外面套一件棉衣,穿了运动鞋,关灯,慢慢走下楼。每一步都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已然注定。左拐右拐出了寒冷彻骨的楼层,就看见城市还睡在一大片淡淡的浓雾里。

    他很喜欢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有一大片湖。他分不清是喜欢这座城市还是喜欢这片湖。其实结果并不重要。因为怎么样抉择,他什么都得不到。正如在一份不对等的爱情面前。

    苏川北。南方人。现在北方。一个人在他乡安营扎寨。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一个人租了一整套房子,面朝南方。细细的阳光会穿透格子状的窗帘在地板上缓慢爬行。他喜欢阳光,因为他的植物需要他们。社会活动断绝。所有的不好都是因为守不住自己内心宁静开始的。他有时也会担心见了他人该如何打招呼,如何客气又热烈的迎合他人的胃口。喜好读书。书散乱的摆满了他的床,这样,他就可以同时看几本书。这种习惯是从小学开始养成的。他一边看数学书,一边看语文书。觉得生活太苦,应该进行调剂。后来,他又喜欢上睡觉。这种兴趣要排在读书之前。所以,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书架是个好主意。他在房子里找到废弃的木桌,上面的板子被机器切割的齐整,他只需要拆开,找来钉子,然后再随心意架构,内心满足。

    冬天睡在湖面,将一些泛黄的记忆冷冻在自己的体内。

    苏川北掏出两枚硬币,甩开胳膊,将它们扔进湖里。

    天色清净。流年偷换。愿每份尘缘不相误,在春天的风里摇曳生姿。

    三、梦呓

    我爱过你。曾爱过你。

    梦最不会说谎。只要一丝黑暗渗入脏腑,所有的惴惶不安就变得恬淡温柔。

    在分开的第501天,终于可以在灵魂打盹的间隙身体偷偷的放空。

    灯还亮着。苏川北轻而均匀的呼吸声如波浪般涌向房间的每个角落。一些残存嗔怒显得惊慌失措,仿佛是要失去苏川北身体的占领。他们在那里已经盘桓了501天。它们看着他时而笑、时而哭、大多数的沉默。醒着的时候,他的不甘与失落流转于脸颊,最后由着泪水冲破咽喉席卷全身;睡着的时候,时间与意念达成协议捆绑在悲哀身上逐渐慵懒。

    这时候爱的人在身边该是多好。

    可以看见苏川北长长的浓黑睫毛温顺地趴在白皙的皮肤,直挺的鼻子似是身上最值得喟叹的地方,干净的嘴唇会说一些深埋于心的秘密。

    一只猫从城墙跳到顶楼,发黄的毛,杂糅时光的印迹,几千年多少人的泪水、喜悦驻足在长短不齐的缝隙里,如珠帘般晾晒在丰满的月亮下,瞒着所有季节的秘密。

    阳光猛烈,爱欲的猛虎什么都挡不住,之后,心里的尘光就一片狼藉。

    四、层叠

    激烈刻骨的欲望。好恨。可恨。却难以自拔。经年之前的旧梦历经时间的打磨,与现实混为一体,再也不分你我。要是你与我也不分你我,该是多好。可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强求不得。

    北方的这座小城起了一场大雾。拉开窗帘,什么都看不到。眼睛终于可以在白天放一个长假。苏川北。有时候会漫无目的走在街上。闭上眼睛,沿着盲人行道由脚底感受纹路斑驳模糊不清的方向。他一点也不担心。即使睁开眼睛,混沌的人、恐慌的世间,也是无用。倒不如闭了眼睛,由着心,散乱的走,即使会擦到别人的肩,撞到别人停在盲人行道上的车,他也不睁开眼睛,只露出微笑。他对这个社会充满感激,无论怎么被欺骗与狠狠地打压,他都只会扬起嘴角。

    不是失望。是热烈的期盼。这个世界吵闹的人多了,倒是显得沉默的人奇怪突兀,善良也是。世间是岁月堆积的层叠,生命历经每一层,都会不同。

    苏川北,又慢慢拉上窗帘,仿佛那样就能隔绝世界。

    五、季终

    苏川北决意留长发。一个男人做出留长发的决定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走进美发店,面无表情,说:两侧剃光,头顶的与后脑的勺留下。容貌清秀的美发师顺从他的心意。微弱的机器轰鸣声。现在,苏川北洗澡时,额前的头发沾了水,细长手指轻轻穿过就可以直接撩到后脑,眼里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冬天,北方的这座小城入夜之后,街道行人很少。只是一些零散的情侣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相拥、打闹。苏川北会仰起头,看皎洁的月亮藏身在青墨色的云后,层层幢幢的灯光在冰凉的温度里传递,从山的这边到山的那边,隔着湖泊遥遥招呼,然后相对沉默。虚情与假意分明就是一场狂妄的隐痛。前所未有的孤独。

    苏川北心底突然有一股电流,酥麻,全身微颤,之后,一口气闷在胸口,仿佛有一只鸟要冲破肋骨的牢笼。

    苏川北养的芦荟变成一大片发黄到深绿的竹林。一大片雾气。如果重新假设一番,苏川北倒是想看看什么究竟才是真的。

    六、三善

    苏川北现在只爱三件事,跑步、码字、喝咖啡。亲切称之为三善。他也会尝试一些陌生的事,比如左手吃饭,比如学习油画,不如学习一心二用。但大多数他最擅长的是幻想,是义无反顾的当一名流浪汉,无需粉饰哀婉无奈,纵情沉溺于四季的故旧的梦。

    苏川北住在六楼。三四层之间的路灯坏了。到了夜晚上楼时就必须靠直觉走过一段黑暗。他敏感的发现,他的人生现在正处于三楼,正在暗里向四楼前进。六楼,是顶楼。因为感觉离群索居,就毫不犹豫住了下来,时光疼爱他,满足了他的愿望。

    苏川北喜欢木棉花。一些错误的东风,枝头耐不住内心的催促,便急着、赶着簇拥满树枝。一树一树的绯红色,浅浅的绿色点缀其中,仿佛是季节精心的搭配。苏川北就骑了单车,不问方向。一直踩,嗅着香味,寡淡而温柔。他忽记得,他曾答应一个人,要带他去看一场花雨,在春的末班车疾驰而过席卷重新飘舞的花瓣。后来,那个人可否看到那样一场花雨,缓慢的落在草地上,如同呼吸沉入大地。

    苏川北走出咖啡店,手里那一支笔,几张白纸胡乱地画着一些文字与图像。那是他坐在最偏僻的角落看他人在刺目灯光下藻饰轻愁浅恨。然后潦草记下表情或者夸张的言辞。他现在只是沉默,因为不说话的哑巴才不是骗子。他抬起头,深深吸入一口气再吐出。她一定看到了那场花雨。

    七、马竞。薰衣草

    由南到北。

    苏川北翻开手里的书籍。“马竞的阳光长年充足,是九片云朵越过地中海送到每个孤岛。每个人持缓慢而优雅的语调谈论存在主义…”

    “我以何名义存在,而意义又是什么?”

    苏川北放下书本。质地古旧的草木味道。窗外的山峰、荒漠、河流、或明艳或黯淡均一瞬火花般外放。

    “亲爱的姑娘,我的心是九月的花瓣”

    “亲爱的姑娘,我的心是十月的泥土”

    “亲爱的姑娘,我的心是十一月的霞光”

    心里的湖,兀的起了一场风,开始波涛汹涌。苏川北看过羊群追逐月亮,看过海鸥亲吻鱼群,苏川北曾有过幸福,曾有过,一如他有很多黄昏下沉醉的梦。

    “你的心好冷,像孤独又冰冷的冬天”

    南方不适合冰冷万念的人生活,他决定离开那里。虽然那里有一大片的海,一大片的绿,还有一大片腐败沉痛的旧时光。

    苏川北拿起书。

    “马竞的居民喜欢茴香酒,喝一小口就能醉两天一夜,仿佛是一生,是一生。”

    八、我还存活,却并不安好

    朋友春安,长久未联系,忽从时光的缝隙里寄来一封信,质地沉闷的封皮,潦草的字迹、断句、胡话,毫无关联。

    “人是荒原上的草,沉默是唯一的养料”

    春安是个沉默的人。那是他独有的标签。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的颜色标签。

    春安,曾和苏川北有过一次长谈。春安持一口的北方语系,苏川北持一口南方的语系,时光相似,草木相似,阳光相似,连遗憾也相似。他们说了一夜的话。所有的字却简洁到涂不满一张A4纸。没有寒暄,简单、直接、粗暴。说出的词句像一支支冷箭只刺对方的心坎。

    他们皱起眉头。浓黑的剑眉,貌似要对这死寂的生活进行反抗,跳出轮廓,跳出规矩。

    苏川北看这些许的话语,心头有淡淡的暖意滋入身体。

    世间还有一个他,在别的地方会哭会笑。

    “我还存活,却并不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