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水浸篮空

    更新时间:2017-03-12 17:43:42本章字数:2157字

    “确凿无疑,”林医生说:“失踪了一百年的血薇重现江湖,见光就满门杀绝,此剑真是不祥之物。”

    “爹,”林云插嘴,“谁被灭门了?什么仇这么狠。”表情义愤填膺。

    林医生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犹豫:“云儿,你准备一下,明天去汴洲。”

    “啊,我……”,年轻的公子眼神闪烁:“我回来……爹,我到家还半年,不想,离开二老,我……”

    林医生不理他,站起朝客座上的萧弦作个辑,萧弦起身回拜。只听这位年近六旬却壮如中年的武者医生说道:“萧公子,有缘相见,一年半载。老夫一介武夫,居于边僵荒村,行医民间,医者父母心,况乃此次出事的是老夫年轻时共闯天下的兄弟,实难坐视不理。但林家上下百余口人,方圆百里村落万千乡亲,心有余而力不足。犬子幼稚无能,难成大事。老夫有不情之请,若能得萧公子应允,则……”

    “林叔客气,”萧弦打断,“萧弦若能有力之一分,绝不吝惜。但我与楚梅,”他停顿一下,“我们能有今天,尚自侥幸,怕难负重托。请林叔包涵。”

    林医生叹息一声:“老夫情知公子隐逸遁世,不涉江湖。也是情出无奈,血薇之剑,唯有夕影啊!都道一百年前朝露夕影刀和血薇剑一并消隐,如今,血薇出世,也许是一种召唤。是血薇对夕影的召唤,是听雪楼对夕影的召唤,也是江湖对夕影的召唤啊。听雪楼在苏姑娘手中重建,到如今空有躯壳。它在等待主人啊。”

    萧弦闻言微一扬唇,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冷漠苍凉又空洞。他呓语般地:“听雪楼,哪有什么主人。它,灭了就灭了吧。苏姑姑……”

    林医生凝神等待,萧弦却不再开口,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说过。他只好无奈地跟儿子说道:“云儿,你明天去汴洲,访查元家灭门案的缘由……也许还有人活着。若遇血薇,只可避不可迎,明白吗?”

    “哦,”林云无精打采的答道,乍然之间他拍案而起:“元家!?是元衣衣妹妹家吗?!”

    林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沉下脸斥道:“浮浮燥燥,不知改进,你这样闯荡江湖,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林云失魂落魄般地,“元家,灭门……”他面色戚然,难以接受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认识的人身上。一年前,他离家在外,经过汴洲时还曾到过元家。元叔叔馈赠了他前行的银两和行李,七八年未见的元依依妹妹已经长成了书香世家的闺秀,隔着屏风和他道礼,声音像三月春葱般色彩清丽。

    “我也去,”一直不声不响吃东西的楚梅放下荆花瓷勺子,“林叔,我正要添置衣物,如果能与林公子一道前去,还能请他帮忙照顾,顺便也想走一走汴洲。”

    “碰”的一声,瓷勺重重撞上杯底,桌上人俱是一愣,只见萧弦面色冰冷,推开凳子,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林医生见留不住,便转而向楚梅道:“得楚姑娘照拂,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厢楚梅与林医生礼谢相答,那边林云听得楚梅同去,一丝喜悦漫漫地爬过他原本震惊和难过的心绪。

    阴霾的雾气笼罩着村落,繁茂枝叶也蒙着一层暗灰,显得压抑。楚梅慢慢踱过去,站在萧弦面前,他靠着树杆,看着她走近,又似乎没有看她。

    “真的不去吗?”她问。

    “你不好奇,一百年后,是谁拿着血薇剑?它本应该陪着青瑶,中间曲折,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吗?”楚梅问到后来,成了自言自语:“也许青瑶像我们一样,还活着?谁都没有死……”

    “端午节的晚上,你说过什么话,记着吗?”萧弦答非所问,冷冷的语气里有恶意。

    楚梅脸色瞬变,猛然把头一昂:“……我希望你记起以前。”见他的目光还注视着,她心一横,眼神凌厉:“我说‘我喜欢你’,要你陪着我。”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对我说的?”萧弦逼问。

    “我……”

    “现在,”萧弦靠近她:“如果这话还算数,便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梅垂头后退:“算数的。”

    萧弦悦,握住她的双臂。

    楚梅挣开,“我永远当你是亲人一样。”他僵住。她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听得进去下面的话,却还欲盖弥彰:“以前,我错过,也受到了惩罚。现在,既然我们都活着,‘尚自饶幸’,不如忘了过去。什么都是新的,这个时代中,再没有我们认识和熟悉的人事,是命运让我们重新活过,你说是吗?我……哥哥和父母都不在了,他们不可能还在人世,我们孤零零地在这里,才更需要亲人,我们可以情同兄妹。”

    “亲人?兄妹?”楚弦冷笑,“我把你当妹妹当亲人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明明什么都没忘,却装作失忆,你骗了我。既然是假的,那当然都是假的。”

    “你知道我没有失忆。”

    “是啊,你只是不想搭理我,”楚梅不欲多说:“去汴洲的事,你再想想。”

    萧弦蓦地拉住楚梅的手:“我们不去汴洲,不,你想去就去,去哪里都好。菁菁,我做错了事都可以改,什么都听你的。”他脸上表情急措惶张,乞求和渴望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我……”

    “别说了,不可能。”楚梅生气地打断:“如果你还念着以前的情分,当我哥哥,祝福我和林云。至于其他的,随便吧。没有你,血薇又能奈我何!”

    “……你那时不该招惹我。”

    “横竖失忆是假的,招不招又有什么区别,”楚梅强辩。“我回去了,林云会找我。”

    “林云!林云!”萧弦暴喝。

    楚梅见状,不再多说,转身就走。却被刹那间移到身前的人挡住的去路,她抬起头,冷冰冰地说:“要动武吗?你未必杀得了我。”

    “你凭什么说‘没有区别’,难道我不会爱上别人吗?”

    楚梅闻言倒笑了,像乌誉山上开在雪地里的梅花,洁白的花瓣在摇挂在黑色的枝头,伸向木格子的窗户口。她对着愕愣的萧弦说道:“既然在那以前你会爱上别的人,现在也可以。”

    她施施然走开了,这次,萧弦没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