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冬天的晚上

    更新时间:2017-02-09 15:16:05本章字数:1135字

    那是 20 世纪 80 年代初的一个冬天的晚上,那个时候,我们家还住在老房子里,我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夜幕降临了,当门里做饭散出的蒸汽越来越多,娘坐在灶头前面的墩子上往灶头里添草,手里的火棍不停地拨拉着那些不容易着的碎草,我们几个孩子追着当门里的雾气,假装自己是腾云驾雾的神仙。

    火烧毕了,娘拿起小笤帚扫了扫她座位的四周,把那些碎草一并填到了灶头的肚子里。

    饭熟了,爹娘住的房间里点起了爹用油漆桶做的煤油灯,就是灯芯用草纸做成的那种扁扁的油灯,比平常的油灯亮一些。油灯照耀着木头窗户上的白窗纸,显得窗纸格外白,船盘搬上了炕,装着地瓜、黄面饼子的大盘端上了船盘,大盘是放在北面的,放在南面怕“饭南(犯难)冶,小盆里炖的泛着几滴油星的白菜端了上来,小碗里炖的咸鱼端了上来,它们都放在南面。

    我把地瓜剥了皮,放在碗里用筷子叉碎,用勺子抿平,然后浇上热水,和一和、搅一搅,这就是我的甜蜜晚餐。 大姐说我吃的是猪食,说我的做法就和做猪食的方法一致,我对此不予理睬,我就是喜欢这甜甜的喝在嘴巴里的感觉。 大姐吃干的,她吃玉米饼子就小咸鱼,她说那是她的最爱。

    吃过饭,收拾过碗筷,喂过牲畜,娘就从花生袋子里倒了一簸箕的花生端到炕上,或者是提一箢子的玉米棒到炕上,这就是她和我们今天晚上的活计。 花生被树枝子做的夹子一个个捏开,皮放在炕上,花生米放在一处,花生米里的小瘪粒又被分到了别处,别看粒子瘪,大锅里炒一炒香死个人。 玉米棒被娘一个个用擦子擦出几条缝隙,其余的部分就好搓多了。 我们围着簸箕或者是箢子陪娘一起做活计,娘会给我们讲一个皮狐子精吃人的故事,又或者是一个后娘虐待孩子的故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问后来呢,后来呢。

    家里时常也会有人来串门,我最喜欢女人们来串门了,大娘、婶子,又或者是姐姐、嫂子,有的还带着半大的孩子来耍。来的女人一概都很勤快,看你在炕上做活计,她们绝不会闲着看,她们也会围在簸箕或者箢子边上,帮我们家剥花生或者搓玉米,一点都不含糊。 于是,我们一边干活,一边又从来访的人那里,听到了东家西家的新鲜事,谁家过几日要娶媳妇了,谁家不久就要嫁闺女了,各种各样的新鲜事就都出来了。

    男人们来串门,我是不大喜欢的,他们不光不帮我们干活,还跟我爹在旁边抽烟。 那时候也有烟卷,“大前门冶牌的,但是抽的人不多,更多的人用那种裁好的窗户纸从烟笸箩里拿烟叶卷旱烟抽,旱烟劲大,味道也呛人,每每我都被熏得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整个屋子里倒是暖和得很,从爹娘的房间再去自己的房间,感觉像是进了冰窖子,幸好被窝是先铺好的,炕是热的,被窝也是热的。

    这是一个没有电视可看的夜晚,没有网可上的夜晚,有许多的活计等着干的冬夜夜晚,是极其温暖的一个夜晚,一个在我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夜晚。

    (2015。 12。 28 于江苏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