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7-02-15 23:19:03本章字数:7995字

    听清冯勇的来意,孙校长手拿从公司电子邮箱拷贝的照片仔细端详,忽然她抬起头注视叔侄俩人,严肃地问:

    “没报警吗?”

    “发邮件的人躲在暗处,即使查到,又没有具体的证据让我们怎么报警?”冯勇说。

    始终沉默的冯博勋插进话来说:

    “我表弟冯博伦现在是个名人,他因酒驾被刑事拘留,前段时间又被媒体大炒特炒,对他已经产生很大的不利影响,冯总担心报警后再经媒体大肆宣扬会让事情雪上加霜,况且邮件上只是我表弟和前女友的照片,还不能确定就是恐吓。”

    “冯总,你的意思是……”孙校长已明白冯勇叔侄突然造访的原因,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断,她仍明知故问地说。

    “这正是冯总百忙中拜访孙校长的原因。”冯博勋回答。

    在冯勇叔侄与孙校长谈话的同时,被带到公司食堂的李惠正坐在桌旁准备吃饭,张敏去窗口打饭去了,刘军,胖子小陈围在李惠的身旁,胖子小陈嬉皮笑脸说:

    “你刚才那着叫什么?……太帅了,差点把魔鬼打趴下。”

    胖子小陈说时起身学起李慧侧踢的动作,刘军暗中把椅子用脚勾开,胖子小陈落坐时屁股落空,普通一下摔坐在地上。刘军大笑,李慧也不由自主笑出声。胖子小陈不以为然,似乎也习惯了旁人对他的恶作剧,爬起身时瞪眼刘军,揉着屁股继续说:

    “……你知道吗,在华威,从来没有人打赢过他,向来都是他打我们,被他折磨惨了,前几天还有个学员退出离开了。”

    胖子小陈的话好像犯了什么禁忌,猛然遭到刘军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

    “你那破嘴烂跑什么火车,那是他们自己扛不住,谁折磨他们了?你要是扛不住,也他妈的可以滚。”

    胖子小陈一手捂着脑袋,满脸的委屈,替自己申辩道:

    “谁说我扛不住了?”

    “你他妈的找抽是不是?”刘军说着捋胳臂尥腿向胖子小陈冲去,李惠站起,挡在二人中间说:“你们这是干嘛啊?”

    张敏手端装有饭菜的铝制盘子出现在三人中间,见两个冤家又要动手忙放下盘子阻止。

    “你们又是闹哪出?”说着当胸打了刘军一拳:“刘军,你这么大个坨,有能耐像李惠那样去挑战魔鬼啊。”

    “那个魔鬼,想通过他的考核,你就准备一趟说死就死的旅行吧。”胖子小陈嘟囔说。

    “你们说的魔鬼是谁?”李惠看着胖子小陈问。张敏瞪向胖子小陈说:“都说刘军总欺负你,你这嘴也真欠抽啊。”

    经张敏一说,胖子小陈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赶忙闭嘴,耷拉着脑袋怂在一旁。张敏遇到李惠满脸狐疑的表情,解释说:

    “他说的魔鬼就是……”

    “集合!”食堂大厅里传来杨振的吼叫,将学员们悠闲的午休气氛瞬间击破。

    胖子小陈急忙往嘴里塞个馒头,边吃边站起身说:

    “妈的,说魔鬼,魔鬼到!”

    刘军也拽起张敏向外跑去,唯独李惠坐在桌旁不知所以然地发呆,此时的她正为是否去找孙校长犯难,可就在这时,已走到她身旁的杨振踢了脚从旁边跑去行动缓慢的学员,而后像个铁塔矗立在李惠面前,冷冷地俯视着她,李惠仰起倔强的下颌,回报以同样冰冷的目光。突然,杨振双拳捶在桌子上,盯着李惠大吼:

    “你聋吗?跑步去操场集合,听见没有?”

    李惠仍然坐在原处,注视着杨振。

    “你他妈的看什么看!我是这里的老大,不服从命令,马上给我滚蛋。”杨振再次吼叫道。

    李惠缓慢站起身,猛然扭头,向门外跑去。

    操场上,李惠加入学员们奔跑中的队伍,她的心情复杂中搅拌难以言说的苦涩,一方面杨振默认了她成为学员的资格;另一方面,杨振冷酷的态度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在她边跑边想时,杨振已追上学员们的队伍,他那惯有的压迫性的嗓音又一次在学员们的耳畔响起:

    “快跑!……快跑!……你们应该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接受训练?……这是培训保镖的地方,不是在家里,不是在幼儿园!”

    校长办公室里的冯勇听见操场上训练的声音走到窗旁,这时,孙校长问道:

    “你想为冯博伦再请个保镖,确保他不再惹出麻烦?”

    “冯总正是这个意思。”冯博勋看眼冯总的背影,替他答道。

    “你放心吧,冯总,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博伦的人身安全。”孙校长会然于心地说。

    冯勇转回身,望向孙校长:

    “这么说,你们有合适的人选了?”

    孙校长走到窗旁,与冯勇并肩看向窗外。

    “暂时还不好说。”孙校长

    冯博伦站在院中呼喊爱犬哈奇的名字,四处寻找连个影子都没发现,狗窝,平时它喜欢玩耍的草地,花圃,还有他曾经怀抱它坐在上面晒太阳的吊椅;他有些懊恼,转身往别墅里走时骂了句“小兔崽子!”。一楼客厅里没人,中午,表哥冯博勋和父亲开车驶出院子时他曾从床上爬起,向楼下张望,陪伴在他身边的哈奇从床上蹦下站在他跟前犬吠两声,好像提醒他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干嘛还不给我弄吃的?他回头把手放在哈奇的脑袋上亲昵地拍着,示意他要懂礼貌,别动辄就扯起嗓门乱喊乱叫。哈奇自然明白主人的意思,不满又无奈地在嗓眼里抱怨性地咕哝两声,眼看主人向门口走去,它赶紧尾随其后,来到楼下,它一跃到沙发上,慵懒地躺在那里,摇晃着尾巴注视着主人从冰箱里找到一根火腿肠,拿来递给它时它闻了闻,刚要伸出舌头舔时,主人拿回香肠放进自己的嘴里,这让它感到气恼,愤怒正要从它胸前冉冉升起,它却发现主人用牙齿嚼碎香肠后吐在手上,哦,它终于明白了主人的用意,赶忙探出长长的舌头,让脑袋抵在他的手掌心尽情地舔舐着;冯博伦喜欢这样喂哈奇,这种习惯自从一年前把它抱回来时就约定俗成地养成了。他一边喂着爱犬,一边注视窗外;窗外栽种的杏花芬芳吐艳,包括花圃里的各色小花也都露出了笑脸,他忽然意识到该出去转转了,连续多天把自己憋在房间里满脑子的自责快把他憋疯了,有个问题他始终难以弄明白:保镖李龙怎么会在那晚出事呢?是的,如果李龙替他挡刀的事件没有发生,紧接下来因酒驾进监狱的灾祸也就不会降临在他头上,如此简单的逻辑再清晰不过。

    一年前的那场演出,冯博伦是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受邀去某城市参加现场节目录制,包括他本人在内,助理和保镖以及乐队等随同人员一行数人被安排在当地酒店下榻。此消息不胫而走,为了一睹歌星的风采和拿到偶像亲笔签名的纪念品,粉丝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下午三点开始,汇聚的海洋如滚滚波涛将酒店门前的广场围堵得水泄不通,导致酒店方面不得不加派保安以达到维持秩序和疏导交通的目的;媒体记者也同样被挡在人群里,现场播报的纪实性为宏大的场面增添了严肃又紧张的氛围。傍晚六时左右,在助理和保镖李龙的陪同下,他和乐队一行数人从酒店房间走出,他们的身影刚出现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闪光灯扑朔迷离之间,手机和相机拍照的声音便响成一片;与此同时,歌迷的呐喊声和尖叫声如同卷起的巨浪,瞬间从几十米的高空向他们的头上倾轧而来。在涌动的人群里,李龙始终紧贴在他的身边,不时抬手阻挠抓向雇主的胳臂;突然,一个女孩从人墙里飞出,以其无法预料的疯狂搂住他的脖子,并迅速在他的左右两腮留下雨点般的吻痕,李龙强行将她和雇主拆开,可就在这时,一张被戴鸭舌帽遮掩的脸幽灵般出现在冯博伦的视野,还没等他从应接不暇的招架中反应过来,突来的尖叫声就划过夜空,随后有人看到:李龙一手捂住腹部直愣愣地盯着冯博伦,另只手紧抓住贴紧他胸部的T恤,仿佛要对他说些什么,慢慢地,那部分被他揪住的T恤从手心滑出,话没出口整个人已瘫倒在他的脚下……

    他究竟如何将受伤的李龙弄到车里,又如何开车拼命向医院飞奔而去,有些细节已被他紧张的神经所搅乱,只记得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急于把李龙送到医院,以便及时挽救他的生命;然而,警车出现了,以超速的理由把他拦截在路边,而更为悲催的是,他被检测出酒精超标,属于醉酒驾驶,当晚就被送进了局子里。表弟冯博勋来探监时告知他李龙身亡的消息,原本那一刀是刺向他冯博伦的……出狱后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这几天,他的脑海里反复重现那晚的经过,仿佛有什么秘密隐藏在夜幕的深处,等待他去寻找,去破解。警方在距酒店事发现场几百米的一处胡同中发现了戴鸭舌帽男人的尸体,身份证是伪造的,除此之外任何有助于警方破案的线索都不曾发现。

    放在身旁的手机响,冯博伦拿在手里观瞧,显示屏上是乐队鼓手大坑发来的信息:

    “哥们,听说你出来了怎么没通知我们一声?今晚我们在hose演出,晚上如果有空一起聚聚。”

    冯博伦开车赶到hose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舞台上,一个重金属乐队正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从音箱里传出的鼓声,吉他声混作一团,与歌手难以分清唱词的喊叫声纠结成巨大的噪音,排山倒海般向舞台下的观众砸去。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自己,冯博伦特意戴了一副墨镜,他胳膊肘支撑吧台,点了一罐可乐,边欣赏舞台上的演出,边啜饮着里面的饮料。今晚的演出有几支乐队,大坑和乐队的哥们蹬上舞台已是中场,当他们以一首抒情歌展现给人们的时候大厅里出现短暂的平静,可这平静转瞬间就被打破了,由于主唱的女歌手是个新人导致经验的不足,从观众群里突然爆发的口哨声影响到她的临场发挥,她分神了,等她有所醒悟才意识到节奏和旋律已经错过;这时,台下的口哨声和起哄喊叫声形成难以控制的尴尬局面。

    “下去吧!”人们喊道。

    冯博伦挤过人群,跳上了舞台,他的出现使乐队的所有成员目瞪口呆。他紧走两步,从女歌手的手里接过麦克风,摘下墨镜放到音箱上,向鼓手大坑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大坑心领神会,举起手里的鼓棒发出演奏的信号,吉他手小浩,贝斯手以及键盘手随之跟进,轰鸣声瞬间从舞台两旁的音箱里爆发出来。冯博伦回转身,很多人已把他认出,顿时台下掌声雷动,而且有人还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们好吗?”冯博伦嘴对麦克风说。

    “好。……”众人齐声回答。

    “我认识你们,你们认识我吗?”

    “冯博伦。”众人再次齐声回答。

    不用说,冯博伦的突然出现将整晚的演出推向高潮,当他在乐队哥们的簇拥下来到后台休息室,鼓手大坑激动地上前把他抱住,拍打他的肩膀说:

    “想死我们了,昨天才听说你出来,怎么不打声招呼?莫非……把我们都给忘了吧?”

    “在里面我做梦都梦到你们,怎么能说忘了?”冯博伦转向吉他手小浩,与他握手说:“你丫这孙子,在梦里你的吉他还竟往我腰眼上弹,别提我有多着急了。”

    众人笑,笑声中大坑建议说:

    “哥几个,今晚不醉不归啊,就当给博伦接风洗尘了。”

    “我准备戒酒了。”冯博伦说。

    听说冯博伦准备戒酒,大坑走到他跟前,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还为那事纠结呢?别忘了我们都会开车,你就放心喝,博伦,结束后我们送你回去。”

    冯博伦的脸上现出无奈的表情。

    风和日丽的天空下,远处的边际线看不到船桅的帆影,大片灰色的云朵如同奔腾的马群由远及近卷土而来;阳光时而从云翳中钻出,照射到海面上,闪动晶莹的粼粼的波光。孤岛上传来队员们的喊声,正在接受训练的李惠与队员们一起肩扛一根粗大的圆木,赤脚慢跑在沙滩上。这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李慧和男学员们一样身穿紧身衣和迷彩裤,肩扛圆木跑在最前方,喊着口号的同时,海浪冲刷着他们的两脚。自从加入到华为安保公司,在成为一名合格的保镖之前,李惠接受魔鬼训练已经第五天了,无论再苦再累对于她这样一个为了生存而拼搏的女孩子来说都能勉强承受,唯独教官杨振,魔鬼般时刻围绕在每个学员的左右,稍有懈怠或不留神,就会用他粗暴特有的方式将他们的意志摧垮,击碎,进而送上失败的返乡之路。身体与意志的双重折磨,这是每个保镖必须要经历的磨难,除了众人肩扛圆木齐心协力的训练,他们还要按要求躺在浅滩做超负荷的仰卧起坐和俯卧撑等;体力严重透支的李惠伴随身体的每次起伏都能嗅到海水特殊的腥味,和身体浸泡其中的麻木感;有几次,她的嘴里,鼻孔和耳朵都被扑打而来的浪花塞满,将来自外界的声音扭曲成含混不清的声波;她多想抖落塞进耳朵那该死的水珠啊,可就在她抬起头犹豫的刹那,一只脚却无情地踏在她的后背,以至于她的头猛然扎进水中被狠狠戗了一口;这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灌进耳朵中的海水咕嘟嘟的笑声,那是哥哥李龙的笑声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到小岛的第二天,两个不堪忍受压力的队员就自己提出退出训练的队伍,当他们被汽艇载向远方,逐渐消失在边际线上,李惠和队员们正躺在海浪冲击的沙滩上,任凭柔软的腹部经受男人的双脚从上面踩过的蹂躏。

    “护住胸部。”躺在李惠身旁的张敏提醒她说。

    就是没有张敏的提醒,李惠也能按要求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胸部,她知道这短暂的几天不仅她自己,包括男学员在内的所有同伴们都处于精神和体力上的严重透支;谁也不知道今天的训练结束之后还会发生什么,疲惫来自于身体尚属次要,而精神的高度紧张却让他们在这荒芜的小岛上时刻陷于崩溃的边缘。为此,在接下来的搏击对练中,每个人都像发了疯的野兽互相撕咬,冲撞着,好像唯有如此才能宣泄压抑心底的恐惧。是的,战胜恐惧的办法是面对恐惧。而对于李惠来说,除了恐惧还有希望,如同睡在海风呼啸的小岛上被漫长的黑夜一点点吞噬,意识完全丧失后又突然回归到肉体时看到的从边际线慢慢染成粉黄色的天空,每当此刻到来,为生存而拼搏的活力顿时将她身体的所有细胞点燃,无论那双男人的脚在横七竖八的身体中如何乱踢乱撞,乱喊乱叫,她总能像只机警的灵猿迅速从慵懒的状态中脱颖而出。

    可是这天夜里,她酸疼的四肢刚被黑夜一点点吞噬逐渐丧失知觉的时候,一声喊叫如同闪电般划破夜幕,刹那间将休息的营地笼罩在慌乱之中;有人刚坐起揉着惺忪的睡眼就被踩踏而来的双脚哄撵着赶出帐篷之外;也有人连鞋带都没系就跑到队伍的前列,甚至有人居然穿错了同伴的衣服,等发现时才从对方的衣袖里抽出挣扎扭动的胳臂。月光下,杨振像个泥塑般站在队伍前列,冷冰冰的目光从每个队员的脸上扫过。

    “白天的训练你们大多数人表现的很出色,但是不要以为你们已经通过考核……”

    虽然忍饥挨饿,每个队员仍坚持把身体站得笔直;尽管如此有人的肚子还是发出咕咕的叫声,胖子小陈偷摸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中。这时,杨振的训话仍在进行中。

    “我说过好戏才开始,如果有坚持不下来的可以提前告诉我,不是什么丢人事,我们每个人不一定非要做保镖,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或许你在别的行业会更成功。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学员们同时回答。

    杨振的目光如炬,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队员们在沙滩上摔打的身影;月光下的海水黑漆漆的绵延向远处,在那看似静止的表面却涌动层层的海浪,不知疲倦地将白色的浪花抛向沙滩。队员们的练习分成俩人一组,与李惠对练的是刘军,他体格健壮,膀大腰圆,像扔麻袋一样将李惠摔扔在浅滩上,动作单调而凶狠,溅起的海水模糊了潮汐的梦语;李惠每次从队友的手臂里翻滚而落,她都感到自己像浪花那样破碎在沙滩上,然而她的意志却像潮汐般坚定,每次破碎之后再次勇往直前,一浪翻过一浪,扑向注定的宿命,融入自然的怀抱,成为它的一部分。杨振的嘴角痉挛一下,期间,他吃惊地看到,那个体格魁梧的男人已被那个女孩羸弱的身躯击翻在地,一次……二次……三次……,女孩像拧麻花般重复她的动作,仿佛男人的体重失去其本身的意义,只有在摔倒和站起中成为她手中随意拿捏的面团……

    此刻的杨振变成了消防员,手拿一根胶皮水管将压力十足的水柱射向泥坑中此起彼伏翻滚的生命的火焰,那是永不熄灭的火焰,自海洋存在就蠢蠢欲动的火焰,既高昂奋发,又重生中带着喜悦;那也是宇宙的咏叹,大地的悲歌,自然的合唱,所有的宏观与微观的有机组成……

    泥坑里扭打成一团的学员浑身是泥,以致每个人的五官都难以分辩,喷薄而出的水柱时而将他们打翻在泥浆里,他们挣扎着爬起,爬起又摔倒,周而复始中他们回归到最原始的球体,任何掩饰,包装都不复存在,其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倒对方;此时,用精疲力竭来形容他们的绝望已显得有些肤浅,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像原始深林中饥饿的动物,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本能地消耗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有意志薄弱的队员哭泣着向泥坑外爬去,每当这时,杨振边用手里的水枪继续射击,边不无幸灾乐祸地高声喊道:

    “好,有人想退出魔鬼训练了,接下来他会冲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还有谁?……还有谁?……”

    胖子小陈从泥浆中站起,刚抬腿向泥坑外踉踉跄跄走出一步,冷不防被后面的刘军抱住后腰,俩人再次滚入泥浆,摔打一处。随同水枪的移动,杨振的目光搜寻到李惠,此时,一个男队员正骑在她的后背,两手控制住她的头部,从她张大的嘴中流淌出混浊的液体,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难看出李惠随时可能被送进医院,可就在这时,另杨振心跳加快的一幕发生了,挣扎中的李惠突然将骑在后背的男学员掀翻,变劣势为优势,并最终将其制服。

    由于在训练的间隙,胖子小陈偷吃了一块巧克力,训练结束后队员们坐在空地上听候杨振的训话时,他条件反射般呕吐起来,杨振一挥手,有人立码上前把他搀扶而起,向外拖去,在如此寂静的深夜,胖子小陈企求留下的哭声立刻刺痛了每个学员内心的隐痛。李惠从队员们中间站起,跑向胖子小陈的跟前,推开拖他的两个人,用自己羸弱的肩膀架着他的胳膊蹒跚而去,刚走出两步,身后却响起杨振带有命令口吻的喊声:

    “站住!”

    俩人本能地止步,李惠转过脸,乜斜几步远的杨振,那个在月光下雕塑般屹立的男人像块石子让她如鲠在喉,她多想能在拳台上将他打倒啊;不,倘若她现在可以抛开生存的意念,抛开家庭的责任,像游侠一样云游四方,她完全能凭借一己之力冲过去将他踹倒,左右开弓几个组合拳,让他的权威在众目睽睽之下名誉扫地;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不知道又在想出什么样的鬼点子来惩罚他们。

    杨振把冰冷的目光从李惠身上移开,出乎她意料地对大家高声说:

    “作为人,我们没有人性就不是人,但是我告诉你们,当你们为了保护雇主不得不面对你们的敌人,你人性中的善良会让你们丧命进而彻底失败,要记住,你们并非警察也并非国家正规的安保人员,你们的职责仅仅是保护雇主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你们的权利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把伤害缩小到最低的限度。”说到这里,杨振回头看眼站在一旁的李慧和胖子小陈,突然遭受的表扬使俩人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尤其胖子小陈竟然低头啜泣起来。杨振冷峻的目光从俩人身上转向眼前的队员们,继续说:”所以,我们不仅要提高自己过硬的本领,同时要学会配合和精诚团结。今天,我在李慧身上看到了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东西,友爱和团结,只有具备这点,你们才能在任何艰巨的环境下成功完成任务。现在,请你们为李慧和小陈鼓掌。”

    李惠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得到冷血男人的褒奖,如果说就在方才他还把他恨得咬牙切齿,那么现在她再也无法控制住眼里转悠的泪水了,掌声雷鸣般响起,她却觉得与自己无关似的,羞怯地低下头来。

    第二天,趁中午在食堂吃饭,胖子小陈手端盛装饭菜的铝盘坐到李惠跟前,李惠正低头吃饭,抬眼问:

    “昨天没事吧?”

    “没事了。”胖子小陈拿起汤勺擓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边嚼边注视李惠,慢吞吞地问:“听说你哥哥是李龙?……我刚来咱们安保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他。”

    “我听说有一次他们去执行任务,他徒手攀上五层搂高的建筑,当他出现在绑匪眼前,那帮家伙都傻眼了,没动一刀一枪就解决了战斗。”胖子小陈用羡慕的表情说。

    “你还听说过什么?”李惠盯着他说。

    “我还听说,你哥哥李龙在一次押送艺术品的行动中救过咱们教官。”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哥哥为那个歌星做保镖之前。”

    两人正说话间,杨振从旁边走来,把承装饭菜的盘子放在桌子上,胖子小陈抬头遇见教官的冷峻的目光,赶忙起身,说了声“我先回去了”便朝食堂的门口走去。李惠站起身,也想像胖子小陈那样离开,却听到杨振命令式的口吻在耳边响起。

    “你坐下,我有话说。”

    李惠坐下,两手交叉放在腿间,拘谨地看着教官。杨振手拿汤勺在绿色相间的午饭里翻动着,忽然把汤勺往盘子里一扔,挺直了腰板说: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李惠惊讶地望着一脸严肃的教官。

    “我们和孙校长都清楚,你哥哥李龙的死除了安保公司支付的补偿金,冯家也曾拿出五十万送到你母亲手里,即便为你母亲治病花去了一大笔费用,也不至于轮到你以找工作的借口来安保公司做什么保镖,”说到这里,杨振望向食堂的窗外,片刻才重新注视着李惠:“你来我们安保公司的唯一目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想找到你哥哥的死亡的真相。”

    李惠腾地站起,眉梢拧紧,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杨振。杨振微笑着轻轻晃了下脑袋,继续说:

    “但是,你别忘了,你哥哥出事的当晚警方就发现了凶手的尸体。只是,我很不清楚,为什么孙校长没有揭穿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