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传 说

    更新时间:2017-03-13 14:43:21本章字数:5005字

    清晨,五人在部落成员疑惑的目光中,离开部落,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截走在最前边带队,身后的萨迈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矫健步伐,紧跟在他身后。

    引、围、投三人依序跟在后边,这不是他们捕猎时的常用队列。通常,引在前边搜索、吸引猎物,投和围会从猎物的两侧攻击,截拖在最后,堵住猎物的退路。

    今天的队列临时改变了顺序,主要是为了保护萨的安全。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截用他的鹿角刀在前边开路。由于今天是全队同行,又有萨跟随,鹿角刀不再像昨天那样谨慎。截有意展示着他鹿角刀的威力,左右挥舞着,沿途的枝叶被斩落一地,前进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常年的捕猎经验,让截对走过的路线记忆非常清楚,走过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踩在昨天的脚印上。当地上阴影最短的时候,截已带着大家,来到了昨天的遭遇地点。

    “就是这里了。”截用鹿角刀拨开浓厚的枝叶,指给萨看。

    “看,那个家伙从那边走过来,从这里,它转向了南方。”昨天的残枝落叶还在,一条高大而模糊通道从东边延伸过来,在他们站立的地方,转向南方。

    投挤到前边,用他那只神奇的眼睛,向南方注视了许久,“它一直向南走,穿过了这片丛林,翻过远处那边的一座山丘。”

    “啧啧!真有这么高呢!”强壮围仰着他的粗脖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刚够别人能听到。

    “嗯,前边有我看到的那段粗树干!”截随手向前一指,关于高度他不想再跟围争辩,很明显他已稳占上峰,现在要展示另一个证据。

    “这里有只大脚印!”大耳引在不远的地方呼唤着,搜寻猎物的足迹是引的好戏。有时,他的鼻子甚至能闻到动物留下来的气味。不过,他的大耳朵却从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只是长得太大,以至于他自己也认为,如果不是耳朵这么大,他的速度应该能更快点。

    当然,引诱猎物进入陷阱才是引的主要任务,因为他足够快、足够敏捷。更重要的是,他喜欢那种被猛兽追赶的刺激。

    几个人围拢过来,引的一只脚正站在那个脚印里。脚印除了比他的脚大一倍,其它的形状完全一样,同样是前宽后窄,同样是五根脚指。

    “这家伙跟我们一样,是两只脚走路的,但是高大的多!”大耳引的话让截松了口气,从昨晚开始他的心就像萨树房里的光闪石一样悬挂在半空,担心见到脚印时,引会得出与自己相反的判断。

    “什么该死的人,能长到这么高?!祖先在上哦!”强壮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引,你没有看错吧!?”。

    围的质疑招来了引的不满,没有人能怀疑他对猎物痕迹的分析。引猛的转身抬头,如果不是围及时站直了身体,引的大耳朵,几乎给了围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么明显的印迹,我怎么会看错!”引瞪着围。

    “哼哼!”昨天,从围鼻子中发出的声音,现在从截的鼻子中发了出来。只是音调更高了一点,起伏也更加明显,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风花雪月般的惬意。

    围用他的白眼球瞥了有些得意的截一眼,埋头向南方走去,嘴里不知在叨咕着什么,只能看到他宽宽的鄂骨在不停的蠕动。

    “嘿,注意脚下,别把脚印都踩乱了!”引在后边低声吆喝着。

    “知道了!”强壮围在前边,瓮声瓮气的回答。

    几人在沉默的树丛通道中,踩着地面上时隐时现的斑驳光影,向南鱼贯而行,高大生物留下的残枝败叶,在通道中随处可见。九只眼睛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仿佛在欣赏一个伟大的遗迹,每一处都能引发惊叹之声。

    “就是这个!”截打破了通道的沉寂,指着地上的一节断木。强壮围的脚正踩在上边,但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大节断木正踩在他脚下。

    截从围的脚下扯过断木,围不情愿地抬起脚,“就是这个啊!”,好像脚踩到断木的这个事实,刚通过他的神经传送到大脑。截极力把心中的鄙夷,表现在他看向围的眼光中。转身,把断木递给了萨。

    萨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握住断木,反复审视着断木的茬口。很明显,那是在巨大力量的压迫下,被折断而形成的痕迹。茬口已没有昨天那么鲜亮,但依然泛着青绿色。

    “祖先啊,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强壮围弯着腰,凑到萨身旁,反复观摩着茬口。萨垂下双手,任凭断木滚落在脚下,围伸脚再次把它踩住。

    萨似乎突然苍老了一百岁,让他表现出足够的迟缓,“南方,它是向南方走去了,是吗?”萨像个老人一样在嘴里叨咕着,声音不大,但几个人却都听得很清楚。

    “是的,我们正向南走呢。”这个问题萨昨天已问过,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截还是又回答了一遍。

    “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有些累了。”独眼投扶着萨坐了下来,围急忙抬起脚,把那节断木放到萨身下,引则把自己的水囊递给萨。

    “早晨出来没吃东西,我也有点累了!”围一屁股坐在萨的旁边,拿出自己的水囊,仰起脖了灌了一通。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我也饿了!”截拉着引一起坐了下来,拿出食物分给几人。

    萨的目光依次从四人脸上扫过,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四个人可以空着肚子,一整天追逐猎物。现在,只是在担心他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

    “昨天深夜,从西北方升起一道亮光,照亮了那边的天空。”萨用手指着天上的一个方向,开始讲他昨晚看到的奇景异象。

    “很快,离它不远的地方,又一道亮光升了起来,这道亮光好像比第一道亮光快些,它一直在追着第一道光,就在这里,”萨用手指着头顶的天空,“它终于追上了第一道光。然后,天空中像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一些东西带着光火向四处飞散。”萨用枯瘦的双手比划着,从空中落下的场景。

    “那是什么预兆吗?”围嘴里正嚼着一块鹿肉,让他本来就粗沉的声音更难听清。

    “我不知道那预示了什么。在我一生中,从没见到过这种事情,就是先代长老传授的知识中,也从未提到过有这样的事情。现在,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们将要面对从来没有过的危险,而我们却几乎无力对抗,只能被迫接受。”七只眼睛都在看着萨,没有一只眼睛相信,萨会说出如此没有信心、如此消沉的话。

    萨双眼直视着通道的另一边,那里,也许才有他想要的答案。而其它七只眼睛,只能互相找寻着对方,希望能从其它的眼睛中,看到不那么迷茫的神情,然而看到的是更加迷茫。

    “会有这么糟糕吗?”截对这点很是疑惑。其它三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萨的身上,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回答。

    “直觉,这只是我的直觉!”萨停顿了一下,“它不在我的知识范围之内!”然后,萨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我老了,才会如此担心!”

    “那我们该追踪下去吗?”独眼投用他唯一的眼睛注视着萨,等待着萨给出明确的指示,那是他们一切行动的源泉,是他们方向的指引者,可现在指引者也陷入了迷茫。

    “不管那是什么,我们总应该先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吧。”截显然是同意投的想法,引也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围正全神贯注地跟嘴里的鹿肉交手,没注意到投和截的提议,引狠狠地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大家似乎正在表决什么,忙不迭的跟着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他并不知道大家在表决什么,不过他知道,引会告诉他的。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萨对几人的提议没作表示,“已没人知道是从那个长老时期开始的,但它只流传在各个部落的长老之间,”萨看了一眼围,确认他没有正在吃食物。

    “未来的某一天,裁决者会从天而降,来决定我们的命运。而他到达的第一个部落,将会在他的帮助下,成为最强盛的部落。”萨仰起头看着被树冠遮挡的天空。这个传说,是在上任长老腾在死前告诉他的。

    现在,萨无限怀念早已逝去的腾,只有腾能告诉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比如尽头碑,比如那高入云层、绵延不断的山壁之外,又是什么样的?真的没人能翻越山壁吗?

    “那个高大生物会是裁决者吗?”截的问话,也是其它三人想问的。

    “我不确定,传说中,裁决者到来之前是会有先兆的。在满月时,裁决者的面容,会显现在满月之上,所有人都将看到。而现在这个,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萨似乎对此很迷惑不解,如果不是裁决者,那昨夜天空的景象是什么,而只有裁决者才会与眼前的景象相符合?如果是裁决者,为什么没有满月先兆?。

    “裁决者来决定我们的什么命运?是厄运吗?”围显然更想知道,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不是厄运,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裁决者会在各部落中挑选合适的人选,被选中的人,将会跟着裁决者去到他们来的地方。那是个白色的神奇世界,食物随需而有,白昼永恒,人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并且,人们将”萨停了一下,看了看面前四张惊奇的脸,“永—生—不—灭。”萨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四个字。

    投的独眼里闪耀了四次光芒,一次比一次亮;围的嘴巴随之四次张大,直到可以看到了他臼齿上残留的鹿肉;引的大耳朵也随着这四个字,跳动了四次,也算是显示出这对大耳朵的特殊之处。

    “裁决者真的来过吗?”截的双手互相紧握。最终,持续的疼痛感,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用力的握着彼此。

    “我不知道,腾告诉我这些时,他也不是很确定,太久远的世代前也许发生过。”

    “这传说为什么只能在各部落长老之间流传,却不能让大家都知道呢,听起来是件不错的事吗。”投问道。

    “这曾经也是我问题,”萨赞许的看看投,“腾说,那是在一次裁决者显示先兆之后,为了争取到被选中的机会,人们开始互相杀戮,世界陷入血腥之中,直到裁决者降临,才制止了这一切。裁决者使用一种的奇异装置,让所有人忘记了这件事,只有部落长老们还知道这件事。”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投摇着头,完全无法理解。

    “会不会,那次降临之后,裁决者再也没有出现过呢?”截问道。

    “我不知道,腾并没有讲那是发生在那个世代,也没说那之后裁决者有没有再降临过。”萨艰难的摇着头。

    “也许,这并不是什么裁决者。只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凶猛动物!”强壮围试图提出不同的看法,来表现他的才能。

    萨看了围一眼,缓慢地摇摇头,“不可能是什么凶猛动物。我们的世界一共有三个大部落,七个小部落,生活在各自的区域内,年轻时我曾经去过许多部落,遇到过很多优秀的猎手,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物存在。”

    “你走遍了这个世界哦!”强壮围适时的表达着对萨的崇敬,嘴巴张的似乎比刚才还大。他当然知道这会招来截的白眼,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世界的东边,是无边无迹的大水,有个地方立着一块石碑,上边有一些奇怪的图案,那个叫尽头碑。其它三个方向则是高入云层的山壁,绵延不绝。”萨略显骄傲的说。

    “尽头之外是什么样的?你都过那里吗?”一直保持沉默的大耳引,插嘴问了一句,显然他对这个更有兴趣。

    四个人看着萨,等他接着讲下去,他们作为猎手虽然对部落周围非常熟悉,但从来不知道什么尽头的事情,他们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是无限广大的。

    “我从来没有走到过那些地方。没有人知道尽头之外是什么样子。腾告诉我,之前的数个世代,不断有人想要尝试翻越山壁或游过大水。但那些人都再也没有回来,有人在山壁下发现过尸骨,而那些游入大水的人,根本连尸骨都找不到。”萨举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萨的这个回答,显然让四人有些失望,大耳引用手揪拽着自己的耳朵,他不满意的时候就习惯这样。

    “后来,人们都不敢再去尝试,而尽头也渐渐被人们遗忘。那些生活在尽头附近的部落,更是把尽头视为禁区,不允许人们轻易靠近。”

    “不知道,投的眼睛能不能看到大水那边有什么?”引停止了揪拽耳朵,开始他另一个习惯,用投的那只眼睛取乐,其实他是羡慕投的眼力。

    投瞪了引一眼,引则冲投挤了挤眼,撇嘴一笑,露出他那颗断了一半的牙。这颗断牙,是在一次捕猎野猪的过程中留下的。引在把野猪带向埋伏圈时,不小心摔倒,嘴与石头进行了一次毫无保留的接触,结果是引失去了半颗牙齿,而石头对此没作任何表示。如果不是投的羽矛,及时而准确地刺入野猪的脖子,引的身上,肯定会多了两个野猪獠牙留下的洞。

    “我们还是说那个高大生物吧!”投感觉话题被转移了。

    “是围乱问,才扯远了!”截毫不犹豫地说,让围刚才明显的马屁成了错误的源头。

    围看了萨一眼,幻想着这时候萨能替他说些什么,萨正低垂着眼皮,好像有些倦意。围只好转向他的对手,狠狠的瞪着截的嘴,似乎这样能让这张嘴被封住。

    “我们所知道的动物中,没有一种是现在这种,有这么大的体形,这么巨大的力量,还与我们长的如此相像。除了传说的裁决者,再没有什么能与这个符合。”萨的眼皮不再低垂,眼睛上下左右转运,扫视着通道。

    “会不会是大水或者山壁之外的动物,也许它们能游过大水或者翻过山壁。”强壮围又执着地提出,他关于是某种动物的看法。

    “那亮光怎么解释?难道,它是骑着光来的?”截不甘心让围先得到问题的答案。

    “这个……”围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低头不语。今天数次被截占了上峰,让他有些恼火,决定不再说话。

    “我们继续追踪下去,只有见到那个生物,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萨略提高了声音。

    围把这当作是萨为他而说的话,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之快,仿佛地上有只蝎蚁正冲向他的胖屁股,如果真的被那家伙咬一下会痛上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