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萨 之 死

    更新时间:2017-03-13 18:41:12本章字数:4052字

    “萨!萨!长老!你们三个,都快起来!”精力旺盛的引,在太阳刚刚露出头的时候,就醒了过来。现在,他的叫喊声,吵醒了其它人,却无法叫醒萨。

    “萨!这是怎么了?”投第一个被惊醒,然后他就分别给了还在酣睡的围与截一脚。其实,在这之前,引已分别给了他们三人一脚。

    “萨!萨!醒醒,我们该回部落了!”引和投轻轻摇晃着萨的肩膀,散乱长发随着两人的摇晃起伏着,萨的头颅也随着一起摇晃,仿佛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两个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对萨!”从地上爬起来的围和截质问两人。

    萨没有任何反应,长发没有了头环的束缚,获得了完全的自由,肆无忌惮地遮住了萨苍老的脸。

    引用手拨开萨的长发,摸了摸那张脸,冰冷而僵硬!

    引旺盛的精力突然离他而去,身体的重量完全落在了双膝上,从背后只能看到,他双肩在抖动。

    围上前一把推开引,俯下身,再次把手伸向萨的脸。然后,他也如引一般,只是他身体的重量,落在了他的大屁股上。坐下时激起了不小的灰尘,那灰尘一路飘上他肌肉横生的大脸,直到把他的脸染成了灰色。

    “萨升天了!”投的声音颤抖,极力克制着欲破口而出的哭声,但眼泪却趁机冲破眼眶的堤防,毫无顾忌地冲刷着他半边脸颊。

    截呆立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在长发下,萨的脸庞,仿佛那张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吸引力。面容苍老,白发如雪,双目微合。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截的目光在萨身上游弋着。

    “萨的头环呢?”围更早注意到了这一点。那是部落长老的象征,萨虽然死了,但部落长老依然是他。

    引扶起萨的身体,在他身下的树叶中寻找,投也蹲下身一起寻找。

    “你!”围粗沉的声音中满是惊慌、恼怒、沮丧,他粗壮的手指指向投的头顶,“怎么会在你头上!”

    投的头顶上,戴着的正是萨的头环。那个用千年藤蔓的精华编织而成,历经数载雨水浸泡,用最好的黑曜石刀还是无法割断的,坚韧无比的头环。头环乌黑晶亮的表面,正在清晨太阳的照射下,闪出点点光芒,仿佛大耳引眼中闪耀的泪光。

    “把它摘下来,你怎么能戴在头上!”围非常激动,走过来,伸手就要从投的头上拿下头环。这么近的距离,投的羽矛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围非常自信。

    没等围的手拿到头环,投已把头环摘了下来,他并不想要这个。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他,对部落,还有……,那是无法选择的困境。

    “戴上它,这是萨的意愿!”引的声音从没有如此严肃。

    “这是不合部落约定的!而且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定就是萨的意愿!”围争辩道,他的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我们都没有接受过长老任务,这不公平!”截破天荒的站到了围的一边。

    投摘下头环,戴回了萨的头上。“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应该先把萨送回部落!”,投俯身抱起萨就走,没有再理会这两人。

    引愤怒地看了看两人,转身追上投,与他并肩而行。围与截则并排跟在后边,两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些什么,应该怎么做。现在,两人即要站一起,还要互相防范。

    一路上,引跟在投的身边,不时轻扶一下萨的头环,不让它从萨的头上掉落。投的表情凝重,悲痛似乎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虽然怀抱着萨,可他的速度还是一点都不比引慢。

    “投,他们两个还落在后边呢!”引轻声提醒着,好像怕惊醒了沉睡中的萨。

    投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按平时惯常的队形回部落。随着萨的突然逝去,似乎一切都将变的不同。昨夜萨所说,联合周边部落准备战斗,已成为他最后一次为部落指引方向。而围和截,这两个混蛋,在萨刚刚死去,就表露出争夺长老的意图。想到这一点,让投非常恼火。

    “你们两个,快点跟上!”投突然转过身,向截和图大声吼着,那只独眼瞪得足有别人两只眼大,萨逝去的悲痛,对两人的恼火,都从投的口中喷涌而出。

    旁边的引,惊惧地捂住大耳朵,脸上的每个汗毛孔,似乎都被投的怒吼声,吓得缩小了许多。距离还远的截与围,仿佛被一堵坚实而无形的墙,挡住了他们本来就磨蹭的脚步,呆立在原地足有十秒,那是喷涌而来的悲痛与恼火。

    没有谁看到过如此愤怒的投!

    距离够远了,投的羽矛,能够精准的切断,他们头上,某根让投看着不爽的头发。截没说什么,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跟上投与引。

    围则低头嘟囔了几句,让人很难听清楚的话。

    沉闷无语的回程之路,在这四人之间酝酿起了诡异与紧张。无形的氛围,弥漫在他们四周,仿佛萨的魂魄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在与他们进行着灵魂上的交流。

    越接近部落,四人之间的诡异与紧张就越发的浓烈,如尘封百年的美酒,还未开封,酒香已冲溢而出。紧张就如同一张被全力拉伸的兽皮,已到了极限,无法再拉伸一分一毫;诡异则如同一把狞笑的黑曜石尖刀,尖锐的刀锋正从兽皮上缓慢的滑过。

    当引看到部落的猴衫树时,太阳还在时存山的山顶闲逛,忙碌的人们还没有停歇下来,偶尔还会有孩童的尖叫传来。

    最先注意到他们四人的,是两个正在撒野狂奔的小子。

    “啊……呼……呜”其中略高的那个,怪叫着冲到他们面前,“投,你抱着萨做什么?”

    引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这孩子的小胳膊,“你们两个快回去,召集所有的人!”。

    “干什么?”小家伙没理解为什么,仰着头看引,他玩得也正欢,并不是很情愿。

    “按我说的话去做,你们会得到这个。”引从他的兜囊中掏出两颗色彩斑斓的石子,那是昨天过彩石溪时,他顺手抓得石子,引有收集奇特石头的爱好。

    两个小家伙,从引手中抓过石子,在手中看了看,很满意这个奖励。转身就向部落跑去,嘴里还在呼喊着“啊……呜”。这是他们的时间,无需为任何事忧心。

    当四人走到部落边缘时,已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更多的人正向他们聚拢过来。两个人小家伙,很好的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人群中的议论之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一层层向四人推进。终于,潮水涌到了四人身边,“萨怎么了?你们五人去了那里?发生了什么?萨是死了吗?”

    最后一句问话,让呜咽之声在人群中骤然响起,潮水也随之升级成巨浪,席卷了每个人内心的一切,只留下悲痛的漩涡在不停地旋转。

    萨的树房前,部落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有人取出了那张黑亮的熊皮,铺在地上,投小心地把萨放在上边。一路上,引数次想要替换投,但是他都拒绝了,两只胳膊从酸痛到僵硬,投一直忍受着,仿佛疼痛是化解悲痛的良药。

    放下萨的动作,在引、截、围三人的帮助下完成。四人之间的诡异与紧张,在巨浪到来那一刻,被一起席卷而去。投的胳膊则还保持着怀抱萨的姿势,一时无法恢复。

    当有人再次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围抢先一步站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的用他粗沉的声音,讲述从昨天开始的事情。

    引看了一眼投,他正低着脑袋,俯视着萨。引虽然认为,投现在应该站出来,回答成员的问题,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很难正常表现,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围的这种作法,以及他说话的表情与动作,都让截非常不满。所以他不时插话进来,一再强调是他发现的那个裁决者。

    当投的胳膊终于能自然垂下时,围与截两人,也在不断互相插话补充的情况下,讲完了事情的全部过程。不过,两人都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一点。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萨在时,不论什么样的事务,这些人只需要按萨的吩咐去作,现在突然失去了萨,人们开始陷入迷茫。

    “我们应该选出新的长老。”围抓住机会,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人群中有几个声音在随声附和,他们实在无法忍受没有长老的生活。

    “就让萨躺在这里,然后去选新的长老?”截把鹿角刀丢到了地上。作为刀,它有些太大了,在这个场合下,显得非常不合时宜。“我们应该先让萨进入埋骨地,再选新的长老。”截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下人群的反应,人们都在认真听他讲,这让他很是得意。

    “以往,都是由部落成员推举出合适的人选,接受并去完成长老任务,然后由长老决定谁是下任长老。但萨突然逝去,这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做出改变。先送萨去埋骨地,然后再由所有部落成员,共同选出新的长老!”截越说越有信心,最后几句话,他的声音高亢激荡,仿佛属于他的时代到来了。

    “对,我们应该先把萨送到埋骨地!”人群中有不少同意截的声音,让截兴奋地有些站立不稳,不得不用弯腰捡鹿角刀来掩饰。

    “没有新的长老,谁来主持安葬萨的仪式?”围不甘心就此失败。他的疑问,同样也招来不少随声附和的。

    “仪式的过程,我们都知道,只需要按着去做。”截同样不甘示弱,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就此,两人的争吵开始围绕各种话题展开,不管与萨的事情有没有关系。甚至包括,小时候谁玩坏了谁的小武器,谁偷了谁的小工具等等。支持两人的成员,也不甘落后,纷纷加入争吵的行列,话题则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太阳,早已不堪忍受这种混乱与争吵,悄悄地跑到时存山下,部落之火也不知是被谁点燃了,但人们好像根本无意停止争吵。吵闹的声音,终于让在树上栖息的鸟无法忍受。劳累了一天的它们,不堪树下人类的惊扰,纷纷飞出巢穴,其中几只怀着报复的心理,狠狠地向人群抛下它们的排泄物,然后鸣叫着,得意地飞走了。

    “萨在死前,把头环戴到了投的头上!”引的大耳朵,终于再无法忍受这种吵闹,他大声喊出了截与围有意忽略的事情。

    人群中,议论、争吵的声音嘎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投的身上。在某个角落里,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啊!”。显然出声人,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截与围的脸色,在不断的变换着,刚才的争吵所作出的努力,被引的一句话,全部化为无形。掩盖事实而被戳破的难堪与努力争取后失败的怒火,同时在两人脸上体现。羞愧与恼怒,让两人把目光同时集中到了引身上,引则毫不示弱的盯着他们,左眼是戏虐,右眼是轻蔑。

    投低着脑袋,仿佛愧于面对这么多的目光。许久,他才抬起头,但目光也仅停留在近前的几个人,更没有延伸到传来惊呼的角落,“我同意截的想法,至少我们要先送萨到埋骨地。”对于引所说的事,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不否认也不承认。

    “投,你这是干什……”引转过头,不解的看着投。

    “好!明天,我们就按先代的约定,先把萨送到埋骨地!”截抢先一步,在引继续扩大话题前,打断了他的话,也为今天做了一个了结,仿佛一切已在他的掌握中。

    争吵让围感觉正好,不想突然被引打断,而投对截的支持,让他脚下仿佛突现泥潭,瞬间比截矮了半头。他可是部落中最强壮、最有力的猎手,他抬起腿迈出泥潭,转身离去,他可不会就此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