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七星坛

    更新时间:2017-03-30 11:43:59本章字数:3025字

    上京,七星坛总舵。

    七星坛是大齐最大的江湖帮派,乃建国初期一代名将七将军的护卫所创,旨在保护大齐,内除隐忧,外消敌辱。风头之盛,无出其右。

    七星坛奉七将军为神明,每日晨起晚课定向北跪拜,以期七将军庇佑。帮众服饰,皆以排成弯刀形的七星为标志。

    级别从高到低,七星的颜色分别为 青、红、黄、蓝、紫、黑、绿。

    七将军原名萧启,出身微贱,然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带领萧家军横扫大陆,平定叛乱,开疆扩土,大齐版图一时辽阔无匹。

    同时,奖励农耕,主张互通有无,大军过处,无不叹服。

    萧启因在家中行七,又为武帝微时的异姓兄长,被百姓尊为天帝七子,早在武帝即位初期,各个主城便为七将军立了生祠,日日香火不断。

    大齐内忧外患尽消后,七将军留书一封,返回天界,武帝悲不自胜,第二年禅让于太子齐昀。

    相传七将军容貌奇美,年过四十,犹如二十许人,相传七将军擅长兵法谋略,奇门异术亦少有人敌。

    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而已。

    三百年过去,大齐国力衰微,文臣沉迷于声色,武将贪生怕死。

    百姓苦不堪言,唯有在七将军庙前,进一炷香,求天降奇兵,救万民于水火。

    金城外的七将军衣冠冢,也是日日人头攒动。

    最大的七将军祠堂,就在七星坛上京总舵内。

    往日,七将军祠堂大门紧闭,非节日不得擅入。

    可今日里面却跪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身穿白色长袍,后背上的黄色七星标志格外醒目。

    他跪得身体笔直,定定的注视着祠堂上方的七将军雕像,若有所思。

    他五官刚毅而不失俊朗,眼瞳和头发都泛着微微的棕色,似是胡人后代,却又有一股文人才有的温润气质。

    忽然,身后紧闭的大门打开,一个黑衣老者走进来道:“五日期限已到,你得离开了。”

    男子深深叩首,声音平静而谦卑:“耶律狼弃多谢嘉奖长老大恩。”

    嘉奖长老微微颔首,目光难掩嘉许之色:“你出去吧,跪了五天了,好好休息。护国长老也许还有任务给你。”

    耶律狼弃再次叩首,缓缓起身离去,丝毫没有因为五日水米未进不眠不休而见任何疲态。

    嘉奖长老再次点头,片刻又陷入沉思。

    耶律狼弃走出祠堂,望着刺目的阳光,不适应的抚了抚额头,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老狼?出来了?罚跪罚的舒服吧?”

    耶律狼弃回头,一个同样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正靠着门框向自己笑。此人棕色长发整齐的变成小辫,浅棕的眼瞳泛着邪魅的光彩。

    耶律狼弃看清来人,立刻回敬道:“死乌龟,闭嘴!”

    “乌龟?你又叫我乌龟!你听好,我是完颜无归!”

    “你看,还是乌龟吧?”

    “你……”

    完颜无归一时无语,这个朋友,很多时候沉默寡言,可一旦和他争论起来,自己还真不是对手。

    耶律狼弃和完颜无归是七星坛从坤城收养的孤儿,两人相差一岁,完颜无归稍大一些。

    两人天资聪颖,又肯刻苦练功,不到二十岁,便双双被提拔为七星坛黄星级别的骨干。

    两人自小交好,长大后更是常常一起完成任务,刺杀敌国暗探,包围重臣平安。几年来,从未有一次失手。

    耶律狼弃为人沉默寡言,机敏多思,自言父母是完颜家的家奴,完颜家倾覆时,父母皆死于那场大火,自己被母亲压在身下才幸免于难,然而也是全身烧伤,直到现在,肩膀和后背,还全是狰狞的疤痕。因为曾在荒野中数次遭遇狼群却没有被攻击,便自名狼弃。

    完颜无归自幼活泼好动,才思敏捷,自称是完颜家唯一逃出的遗孤,因举家俱亡,故改名为无归,意为天地茫茫,终无归处。当然,他的出身,只有亲密的人知道。大多数人,只是因为他的姓氏而心生好奇罢了。

    两人自幼熟识,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沉默如耶律狼弃,偶尔也会和他开几句玩笑。

    完颜无归见说不过耶律狼弃,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意道:“老狼,兄弟我替你准备了一点儿热粥,快去喝了吧。护国长老让咱们未时去七星殿找他。”

    耶律狼弃神色一凛,七星殿,是七星坛成员接受高级任务的场所,护国长老在此约见,这次的任务必定重要异常,便点头沉声道:“谢谢你。”

    完颜无归拉着耶律狼弃疾走,口中还不停的唠叨:“你说说你,每次嘉奖长老问你要什么奖赏,你都说希望在七将军祠堂跪几天聊近心意,你说说,你这么做我们还怎么好意思要奖赏?可谁也不愿意陪你跪着啊!你呀,把七将军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耶律狼弃淡淡道:“七将军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明,能够进入七将军祠堂叩拜,是我毕生之幸。”

    “行了行了!”完颜无归无奈的撇撇嘴:“也就是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知道你从小就这么说,要是别人,早就肉麻死了!”

    耶律狼弃低下头,不再回话,完颜无归无趣的咽了口口水,又开始了别的话题。

    未时不到,两人便在七星殿外等候,很快,护国长老的爱徒孙元清便将二人让了进去。

    护国长老身穿玄色长袍,正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的七将军画像出身,背上的红色七星让人不敢逼视。

    三人跪倒叩首,还未开口,护国长老便转身道:“元清,你出去。”

    孙元清退下后,护国长老才叫起两人,眼神中颇见忧色:“契丹异族最近多有暗探潜入,适逢太后生日,我们担心,他们妄图混入上京行刺皇上。耶律疆临即位以来,励精图治,隐隐有脱离大齐之势,如果行刺成功,国内必定大乱,契丹大军趁虚而入,而自萧家军被皇上疏远以来,北境无能将戍守,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一听,耶律狼弃还好,完颜无归顿时大惊失色:“那……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护国长老叹了口气道:“传掌门令。”

    二人忙起身跪倒。

    护国长老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着完颜无归,耶律狼弃二人,探查契丹暗探的行踪目的,上报掌门,不得有误。”

    二人叩首:“尊掌门旨意,我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护国长老扶两人起身,软言道:“这次任务凶险异常,本不该交给你们,可门中出类拔萃的胡族弟子,唯有你们二人。所以……此事无论无论成与不成,一切小心,以保住性命为重。”

    耶律狼弃点点头,完颜无归道:“长老,这话是你叮嘱我们的吧?”

    护国长老捻须不语,眼中全是担忧。

    耶律狼弃道:“属下与无归相交十余年,默契自不必说,参与的任务不下百余,从未失手,这次亦然,还望长老放心。”

    护国长老微微颔首,目光中忧色不减。

    “部众情报,最近常有胡商在长街一带出现,大多只问价钱,不买货物,形迹可疑,你们的调查,可从长街开始。”

    二人领命,退了出去自是不提。

    夜色已深,完颜无归却迟迟不能入睡。

    他起身看走到窗前,抬首看向窗外皎洁的皓月,沉默良久,轻轻叹息。

    圆月如斯,亲人却无法相见。

    少时膝下承欢,父亲严厉而不失慈爱,姊妹兄弟相携游玩,一切一切,已如烟散去,走上这条路,便绝对不允许回头,因为,自己已无归途。

    忽然,他猛的关闭窗户,又栓紧了门,重新躺到床上,呆呆的望着房梁。

    明日,也许明日。就要和契丹一族交手,可是,自己……能做到吗?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截红绳,放在手心,轻轻念道:“父亲……”

    于此同时,耶律狼弃正团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吐纳练功。

    精装的上身,全是烧伤的痕迹,让人望而生畏。

    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内家功夫,分明已经大成,他本不用如此练功便已少有人敌,升为红星长老,只是时间问题。可处于习惯,他还是坚持练功,从未有一天懈怠。即使是跪在七将军祠堂,也是真气回转不止。

    月儿行至中天,完颜无归已经熟睡,耶律狼弃才睁开双眼,看向门外,目光无喜无悲。

    明日,恐怕是和契丹的第一次交锋,自己,将会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明日的一切。

    耶律狼弃年龄虽不大,经历的凶险任务却数不胜数,可第一次,发现自己做不到和往日一样的心静如水。

    闭上双眼,稳住心底的惊涛骇浪百转千回,再睁开眼,看向一轮满月,完颜无归,你可知道,我与你不同,我才是真正无归。

    虽死莫脱。

    静夜如斯,没有人知道,两人心中所思所想,而静谧的夜色下,暗潮涌动,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可怖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