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外面的世界

    更新时间:2017-04-21 21:14:00本章字数:6244字

    《肆年》第一章 外面的世界

    这是张亦弛第一次离开生活了18年的小县城,第一次不是在电视或电影里见到火车,一个人生怯拘谨地坐在聊天侃地的社会人中,并不参和,静静的听,也符合满脸写着的“学生”二字。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张亦弛怀抱着鼓鼓的书包靠着硬座闭目养神但一直睡不着,毕竟内心翻滚着激动和无限憧憬,还有一点儿对陌生环境的提防。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换来了大学的入场券,也终于踏上了一个陌生大城市的征程,更重要的是苏琳也会在明天出现在他们的大学。

    张亦弛虽然本性自卑内向,但也通过高中三年的多项班委头衔以及大多数考试中的名列前茅弥补掩盖了一点本性中的不足,当然也有先天基因带来的高瘦海拔和帅气面庞为他树立的些许自信。凭借着这些标签,他在女生占了四分之三的文科班确实还比较如鱼得水的。而苏琳是张亦弛的高中同学,他用三年的倾心暗慕换得一个还不错的前提基础——同一所大学。在分别前的同学聚会上,苏琳惊讶的发现张亦弛录取的大学和她是同一所,张亦弛也假装地很吃惊。苏琳的成绩浮动在七甲左右,只要她第一志愿填报得当,张亦弛的降维择校成功率很大。

    火车不动了,虽然只零零碎碎睡了个把小时,但张亦弛现在以及整个今天都不会是困倦的。钻出火车出了站,小县城出生的他并没有被眼前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所震撼,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并且理所应当,更多的只是好奇。

    大城市的太阳也是更大的,一出站就感受到了大城市的异常热情,让人感动地流汗不已。坐了一整晚浑身酸痛,张亦弛小幅度舒展着四肢想着,苏琳和她父母的航班应该也要到了吧。没有多逗留,摸出了口袋里早就查好的详细公交搭乘路线图,硕大笨重的行李箱如何拼命也拽不回迫切想要开启人生新征程的张亦弛了。

    “同学你好!你是新生吧?!”同车有很多前来报到的新生,一随大流被挤下了车,就有一群戴着“志愿者”字样的学长学姐围追堵截。

    “同学你是哪个宿舍?我带你过去?”一个身材瘦弱的学姐凑过来帮忙,似乎他们都是商量好的,女新生归学长,男新生学姐包了。

    “谢谢学姐,我认识路。”张亦弛依然是拘谨害羞的,条件反射地婉言拒绝了学姐的热情帮助,那拒绝的动作表情是那么的不自然,以至于学姐也忍俊不禁,只好转头去接待其他新生。

    张亦弛当然是不认识路的,但是他出发之前就查了学校地图,草绘了一份,并且对于学文科地理的男生来说,按照校内指路牌也不难找到宿舍。

    学校是一所市属的综合性高校,硬件设施极具现代感,楼宇都还比较新,绿化很多,大概十来年的树龄。张亦弛本来可以选择一所更优秀的学校,但是他从来不后悔做这个决定。并且也符合他一贯的只对自身严格要求的风格。

    刚把行李拖到四楼宿舍门口就收到一条短信,是苏琳的。一看到发件人“苏琳”两个字,张亦弛心跳莫名的加速,暗暗兴奋激动,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暗恋这种心理是奇妙的,无论看到或想到什么,都能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对方,一旦看到对方名字中的汉字便能在内心翻涌出涔涔蜜糖。

    “你到学校了吗?”怀着激动忐忑又有些许期待的复杂心情,张亦弛点开了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条苏琳的信息。这还是前两天分别聚餐时,两个人“惊讶”地发现被同一所学校录取后,苏琳和他互换的号码。其实张亦弛早就因担任班委职务之便而保存了她的手机号,当时苏琳最让张亦弛兴奋的一句话是:“到了大学要相互照应哈!”,为此张亦弛更是兴奋了几晚睡不好。

    “已经到寝室了,刚收拾完东西,你到了吗?要帮忙拿行李吗?”张亦弛输了删,删了改,再加上还不会熟练用手机,几个字的回复愣是纠结了好半天。其实他来大学之前就想联系她问什么时候到学校,但原本是同学之间太正常不过的交流,硬生生因为暗恋这件事让他想七想八顾虑犹豫太多,一直没敢主动问。

    “这么快啊!我才下飞机,爸妈和我一起来的,没事儿哈。”很快收到了回复,张亦弛看到短信里“飞机”两个字,触动了他一丝自卑感,因物质的贫困导致的自卑。一般如此诱发的自卑感,根治的办法毫无疑问,张亦弛一直走的是在其他方面不断强化突出,以弱化物质这块短板这条路。

    “OK,学校见。”似乎是为了填补内心的那丝自卑,在回复的讯息里中文夹杂着英文,但是极短的文字其实已经暴露蛛丝马迹。自卑的人多内向,也因此话都很少,即使有话也很简短,他们潜意识里不敢发表太多言论,也不想吸引太多注意力,他们会不由自主地将那些注意力的理解转化到自身在意的短板上。

    张亦弛将苏琳的短信设置为锁定,这样就不会被误删了。掏出刚从楼下宿管阿姨那儿领的钥匙打开寝室门,相当凌乱垃圾横生的四人间,很明显是上一拨学生搬离时留给新生的“遗产”。每人一张大书桌,书桌上铺是床板,一个室内阳台配着独立卫生间。不过这些外在条件的好坏对张亦弛都影响不大,也是,每个男生都能把宿舍睡出家的味道。宿舍里没人,但是一张靠近宿舍门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好了,从被褥及行李来看,经济应该也不富裕,想着可能更有共同语言,张亦弛选了与那张床铺相连的另一端床位。不过令张亦弛诧异的是,大火炉的夏天,宿舍又没有空调电扇,那个人竟然铺上了冬天的被褥!

    根据办理入学报到手续时的通知,晚上6点是全院的新生会,据说院领导有话要说…学金融的苏琳和学市场营销的张亦弛同属于商学院,要是说这也是张亦弛刻意的那就冤枉他了,他们各自根据兴趣与追求所好选择的,唯一能说通的可能也就是文科生除了商学院、人文语言什么的学科,可能也没更多的选择了。要知道商学院的男女比例大概是1:3。这种领导讲话的集会张亦弛一般能靠后坐就靠后坐,也方便他找寻苏琳的身影。

    来的特别早,所以在频繁的有意无意目光扫过出入口后,张亦弛终于看到了苏琳,她正在催促跟来的父母赶紧回家。她刚洗过头,也可能是洗澡的时候一块儿把头发洗了,更加的妩媚动人,湿漉漉地披了一肩香发,几乎及腰。与城市大火炉似乎并不相衬的皙白瘦净的脸庞,似刚破壳的鲜荔枝那般甜美;或许大城市确实是比县城热太多了,张亦弛第一次见她穿裙子,而且是牛仔超短裙,高中严格规定的春秋款各两套校服四季轮换穿严严实实捂住了美,那是初夏清晨朦胧了一层细露的象牙璧般的雅美。美之所以美,是因为被发现。如果原先穿宽大校服的苏琳带给张亦弛的是丝柔清秀的书气纯美,那现在披及腰长发的苏琳带给张亦弛的是妩媚动人的青春灵美…总之,如果喜欢一个人,总是有千般理由感叹出对方的精致。或许对方本来就很美,或许你愿意用美的眼睛去发现她。

    张亦弛不敢再抬头了,努力将眼角余光抛向她的方向,她也没有发现他,和另两个女生说说笑笑一起靠中间坐了下来,古人谈笑有鸿儒,她谈笑的也都是女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美女同学打成一片了。

    新生会之后是各个班开班会,回归各专业常驻的自习教室后不久,刚才在新生会上讲话的辅导员老师进来了,那是个特别高也特别瘦的四十左右的男人,约有1米85,但估计也就130斤吧。嗓门特别亮,刚才新生会近六百人的礼堂,讲话都不用话筒,精神充沛似乎有二十多岁的能量。

    “你,还有…我来找找啊…还有你,对,你们两个先担任我们营销班的临时班干,军训的时候再做调整,下面你们两个先主持开个班会,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然后每个人的信息表都收起来,明天上午10点交到我办公室,事情比较多…”一顿指划快速颁布委任状又迅速下达命令之后不等那两个被任命为临时班干的人反应过来就匆忙去另一个班级了。

    其中一个就是坐在第一排的张亦弛,辅导员找半天发现就在他跟前的家伙。不等张亦弛诧异辅导员怎么会这么快认识他,并且还任命他做临时班干,另一个临时班干冲上了讲台。

    “大家静一静,下面我们开个班会,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第一天报到还都不认识,我们每个人先做个自我介绍,从最左边第一排第一个人开始,然后一个一个轮着上来做自我介绍。在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另一个班委会收取信息表,要是没带的,待会儿回宿舍了男生交给他,女生我会一个一个宿舍去收取。我先带个头吧…你辛苦一下去收一下信息表吧?”这个女生叫陈涵渺,是另一个临时班干,化了淡妆,不是特别瘦但也身材正好,尤其脸蛋白白净净看着很是俊美。看她的举止谈吐,高中时期至少也是班长,甚至是学生会的干部,散发出一丝威严与霸权,俨然一个女王风范,一下子就掌握了场面的主动权和控制权,即使是同为临时班干的张亦弛,也顺理成章的得依照她的安排办事。在单纯懵懂的大一新生群中,显得更成熟一分。

    从她的自我介绍中得知,她和张亦弛同为江苏人,且都在苏南,只不过一个是扬州人,而张亦弛来自苏州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确实,她在高中的时候不但是班里的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还特意将手机号写在黑板上,让大家有事可以随时联系她。

    张亦弛收完信息表坐回原位,认真做起笔记,将每个同学所介绍的个人信息、家乡、爱好等记录下来。他知道52号人轮番自我介绍下来,能记住三五个人就不错了,而他既然担任班干,必须将全班每个人的信息资料都尽快熟知。

    有一个女生是坐在最左边第三排的,让一头黑发埋盖着,只能看出素净的衣裙下四肢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自己断。这是张亦弛见过最瘦的姑娘的了。但是轮到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实在羞涩地脸涨红不敢上台,当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她更害羞了,头埋地更低,一字不发,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那我们先跳过去吧,这位同学可能一时还不适应,可以先看别人的自我介绍,到最后你再来做个自我介绍,来,后面那位女生先来吧。”陈涵渺发话了,化解了僵持了片刻的尴尬。也因此,那个羞涩的女生一下子给全班同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一直都在努力表现地最好来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但都忽略了表现地最差同样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轮到张亦弛了,他坐在中间的第一排,公众说话对于张亦弛也是轻车熟路的,高中的时候全班大大小小的活动、会议他都主导或参与组织,甚至还主动向数学老师申请代上过数学课来过把老师瘾。虽然本质里张亦弛是个内向自卑的人,但是人的很多先天缺陷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大量练习来补短,何况他的自卑根源在学生属性中只能属于次要矛盾。他自信自如的侃侃而谈他的家乡,也把姓名和新办的本地手机号留在了黑板上,字虽然很丑,但是写的有点夸张的大。并且也符合他一贯的青春期典型的渐佳表现欲,口如悬河一直说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属于自我介绍一类的却没说的了。这也或许是他的自卑表现,努力寻找更多的自信点,努力掩盖内心的自卑表现。

    “大家好,我叫萧天,来自山东…”

    上去一个黝黑精壮的男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混黑社会的。从面相、肤色、发型、言行举止、装饰打扮…越看越像个混混。脸庞棱角分明,如果只纯粹的评论这框脸架子,其实是相当有男神潜质的。只是肤质实在太粗糙,肤色严重不符国人审美,言谈举止也带点儿痞气,只有胳膊上肌肉线条清晰分明,但这似乎更印证了混混的假设。张亦弛微微皱眉,想起宿舍里贴的寝室成员名单,就有他。以后一定要尽量离这个人远一点,张亦弛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要给张亦弛归个类的话,那他一定属于传说中的好学生,而且是三好学生,从小到大勤奋刻苦、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完全不沾烟酒游戏KTV,连基本的性交怀孕生理知识也是在他之后借了室友的MP4,偶然地人生第一次看到AV片才不笨的联想到怀孕应该是那样导致的…而不是之前他一直自以为的接吻就会让女生怀孕…并曾一度不解报纸上的“XX持久”广告,接吻不是想多久就多久吗?也难怪,初中高中没有相关课程教学生说如何会怀孕,高考不考这个,可怜的中国学生只能自己摸索自学成才。

    52个人,12个男生,40个女生,大概60%是本地人,剩下的大多来自江苏、山东、安徽、河南几个省。张亦弛虽然是好学生,但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心里也很高兴女生这么多。商学院的学生都会知道,如果是有价值的,并且稀有,那一定会升值。女生相较男生的更善良更单纯更有素养,也让张亦弛更偏好结交异性朋友。

    现在就差那个羞涩的女生没有介绍了。

    “来我们给这位同学一点鼓励。”陈涵渺发动大家鼓掌给她打气。

    她虽然还是羞涩地低着头,但至少不是羞急地快要掉泪的样子了,埋头涩涩地微笑。犹豫了一会儿后慢慢站了起来,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陈涵渺带头同学们再一次鼓掌给予鼓励。她在讲台边低头扭捏了很久,双手一直搓着,时而双手捂脸。

    “来,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她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的,幽幽的飘出“我叫XXX…”,确实是听不清,只是很柔很微弱的丝许音频。得到了同学们的反馈,她索性捏起一小块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出她的名字:

    “柳小青”

    写完果断地埋头捂嘴回到座位,在回头的瞬间终于让大家看到她面容的一角,白中泛满红通,与身材很协调的是脸庞也太清瘦,和Angela baby有的一拼。张亦弛找出她的信息表递给陈涵渺。

    “大家都看到柳小青同学的进步已经非常非常大了,她一开始是不好意思上来的,现在能够上台做自我介绍了。我们再次给她鼓励!”边说陈涵渺再一次带头鼓掌,不得不说她的口才和举止都非常优秀。“我再稍微为大家介绍介绍,柳小青同学来自山东,文科生。以后我们大家都多多照顾帮助柳小青同学,有任何困难的话都欢迎和我说哦!”

    第一次班会主要就是相互认识,张亦弛知道了自己宿舍另外三个人的大概情况了,一个是酷似混混的萧天;一个叫马骁,本地人;另一个叫刘大龙,河南人。担任班干的一个好处就是获知每个学生的背景资料,并且这也是班干的本职工作。张亦弛收来了几乎全班所有人的信息表,这是学院的一项信息统计工作,包括姓名、性别、籍贯、出生年月日、家庭成员、父母工作单位、父母职务、家庭住址、家庭年收入、就学经历、所获荣誉等等信息一应俱全。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贴有肖像照。在班会结束之后,张亦弛留在了教室开始研究全班每一个同学的资料,先是对应着照片将每个人的名字记熟背出,再对应每个人的名字回想本人模样,确保从明天开始可以随口叫出每个人的姓名,知道他的家乡。当然,他依然觉得没有哪个女生能比得上她心里的苏琳。

    张亦弛环顾了一下空荡的教室,决定去逛一下整个校园,白天忙着办理入学手续、购置生活用品,都没能来得及好好了解一下他即将奉献四年青春的地方。更何况他时临时班干,最近几天免不了要去这儿那儿办事儿,提前熟悉一下地形位置到时候工作效率更高。

    夜晚的武汉倒也不那么闷热了,阵阵凉风拨撩起湖边的柳条,就如撩起心爱姑娘的缕缕发帘,温柔而富有爱意。当然要是你真认为武汉的每个夏夜都是这样的妩媚,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只是给新生们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夜色下的校园星星点点,那是栋栋宿舍楼和幢幢教学楼的灯光,比天上的繁星更明亮,实在叫人陶醉,如此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便觉得很好。再想着心目中的女生还有女神的一面,着实让人醉心。

    突然在湖边看到柳小青和萧天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张亦弛担心是小混混要欺负她,加快了几步跟了上去。

    “哈喽~好巧啊!”

    “哟!班长。”萧天猥琐地调侃张亦弛。柳小青则投来好奇的目光,依然有些许羞涩,但是并不那么明显,与陌生人初次见面的那种生涩感并无太大差别。

    “你们回寝室吗?”张亦弛礼貌地朝萧天微笑应答,看着柳小青问道。

    “不,她是回女生寝室,我是回男生寝室,哈哈。”萧天略显浮夸的笑容与他的低级玩笑似乎并不搭。柳小青并不搭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笑。

    在路过柳小青寝室,与她告别之后,萧天一改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姿态:

    “哎,其实我挺担心柳小青的,太内向太害羞了,这以后可怎么办?我看她也是我老乡,想帮帮她。”萧天摆出一脸的无奈,对比刚才的表情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行了,看上人家又不是丢人的事儿。”张亦弛笑道。

    “这都让你看出来啦!你也看上人家了对不对?我有媳妇儿的好不好!”萧天本性又显露了,扯淡功夫相当了得,一时竟让张亦弛梗塞无语,只得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