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祖史

    更新时间:2017-04-24 12:00:00本章字数:2603字

    青远城里有一座老宅,门前匾额上刻有‘褚宅’二字,在当地算得上是豪富林一,富甲一方。

    褚家祖上本是一穷二白的平头百姓,十里八乡的百姓都避而远之,就连褚家的亲戚也是时热时冷,这些祖宗倒也不在乎。到了太祖褚信这一代,一心迷潜于习练枪刀棍棒武功。

    怎奈褚家人物,历来身子骨都不好,体弱多病,家中稍有些钱财,便拿去寻医求药;身体治好了,再买些刀枪棍棒,请来教头。

    到了褚信这一代,家中一穷二白,徒有四壁。于是,他就去游走亲戚邻里,好话说尽,连哄带骗借来一点散钱,小心翼翼的揣着去请讲武教头。

    借钱虽说是一个门路,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日复经年,借来的钱花完了,谁还会给你讲课授经。

    褚信一咬牙关,把家里仅有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卖了,可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又如何能请来教头呢?

    那几日,老伴带着孩子去了娘家,无奈之下,他只得再去寻求亲戚朋友,结果去了还未进家门,便被人家轰了出来,指着鼻子尖说明,情断义绝,从此陌路。

    褚信垂头丧气的返回家,顺道舍财买了一坛酒,回去后坐在炕头上啧啧喝起来。酒水干烈辛辣,两口下肚,已是脸色涨红,头晕目眩,此时借着几分醉意,心潮一阵滚动,往日亲戚朋友对他冷嘲热讽的情景都涌上心头,不由得一阵唏嘘感叹。

    酒罢,他来了兴致,起身去耍大刀。

    一坛酒下肚,心中凌乱,头脑醉痹。未练多久,褚信突然失手,长刀翻滚上天,打了几个筋斗,径直落下来,插进褚信胸口。只见血箭喷出,褚信口吐鲜血,七窍流血,瘫倒在地,身体动弹不得了。

    褚信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只要你不来找我,这就谢天谢地了,我还哪能去找你。所以,褚信死在家中自然无人知晓,直到三五日后老伴归来,只见老头子横尸庭院,身子腐烂,黑血干涸,尸身正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褚信生前虽破家败户,一穷二白,但也没有恶迹斑斑,臭名昭著,而且毕竟是裙带相连,所以亲戚邻里之间就东拼西凑,集了一点散钱,合力将尸身安葬,算是对亡灵的一个告慰吧。

    褚信两眼一合,黄土盖身,走的算是既突然又干脆,可苦了家中的娘俩。单不说那堆累如山的外债,眼下时候连锅都揭不开,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那口大锅了。

    老头子走了,老伴悲痛欲绝,自己一把年纪,死活倒也无所谓,只是身下还有一孩子,年纪小小,自己要是一走了之,这孩子可如何是好?

    无奈,老伴硬着头皮,在山林里剥皮削树,拔草掘根,回家以沸水煎之,以此充饥。这样坚持了三五日,待家中琐事收拾妥帖,便带着孩子投奔娘家,寻求生机。

    褚家祖辈都是单传男,身子骨都不好,而且个个耍大刀,毫无例外。

    换句话说,褚家祖祖辈辈都没富裕过,有钱就拿去请练武教头,或者医治身体,所以千百年下来,褚家依旧是穷的一塌糊涂,灶难启,锅难开。

    然而,当传到曾祖这一代时,竟一出千百年之常态,放弃耍刀,转而经商。

    而也正是从曾祖这代开始,褚家才弃武经商,逐渐发展壮大,为后来的兴盛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曾祖自小体弱多病,咳喘不止,童年基本都在病榻上度过,常以山药浸泡身骨,以酒点火,烧伤疗毒,以驱体寒,成长后丝毫不提耍刀舞棒之事,反而辗转各地,行走四海,做起了大生意,贩卖食盐。

    那个时候,盐铁并没有收归官办,而是散落民间,由私人经营。

    盐铁乃天下大事,民之必需,其利益自然极大之有,暴利中的暴利。一时间,天下盐商纷涌四起,起初只是以平价卖给百姓,后来似乎是尝到了甜头,微薄的利润也满足不了膨胀的利欲之心,便相继哄抬盐铁价格,从一倍到十倍,五十倍,一百倍不等,由一介布衣一跃成为富商大贾者比比皆是。

    经过大半生的奋战,褚家曾祖的生意可谓蒸蒸日上,如日中天,虽不至家财万贯,可也称得上商贾富贵,家中唤奴使婢,在当地小有声望。

    传到祖父手里,家财尽入,只增不减,再下来就是褚文,继承两辈人的衣钵,作旅行商。

    褚文身下育有一子,此子自小怏怏病态,体弱身虚,卧床一年不起。有次偶感风寒,卧床昏迷不醒,褚文寻遍城里郎中,开几十副药方,奈何药到病不除,皆束手无策,反而病态更加严重,昏迷发烧。

    后,褚文听闻这附近的黑风山上有一道院,名乃黑风寺,寺中单有一人,以道术名扬万里,却从未有人见过这老道的尊容。

    褚文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带上白银五百两,驱车往这黑风寺驶去。

    这黑风山深处大山之中,道路异常崎岖险峻,道途中两名仆役失足坠下山崖,后来连尸首都没找到。

    褚文一行历经万重险阻来到这黑风寺,只见山门处立一足大鼎,上插一根半尺粗的檀香,正冒着缕缕青烟。

    一名仆役眼尖,一手指着说道:“老爷你看。”

    褚文寻迹看去,只见香鼎旁立一木牌,上写两行字,曰:纹银退百丈,香完人可进。

    看罢,褚文暗道一声神机妙算。没敢心存二意,即刻吩咐手下,马车后退百丈,就地等待,切莫喧闹,自己则跪于鼎下,静待香完。

    檀香烧完已是次日午时,褚文才踏步进寺,只见大殿中坐有一人,背对自己,他小心走进,未等说话,那老道却开口道:“次日午时,于宅院东南隅井中取水一瓢,浇之,病除。”

    褚文大喜,当即谢过老道。那老道又道:“二十年后,到此见我,否则性命不保。”

    褚文谨记在心,不敢马虎,也未再多言,返回家中着手布置,令人将那五百两纹银提出,布施城中百姓,又令人开锅启灶,于城中施粥。

    褚文乃是商人,行走江湖,世面宽广,头脑精灵,眼睫毛拔下一根都是空的。那老道所说在宅院东南角的井中取水,这是字面意思。

    褚家宅院的东南角正对着城中主道,这就代表着全城百姓;取水一瓢,浇之,意思就是,将家中些许财物施于全城百姓。而这‘一瓢’、‘浇’则更有寓意, 一瓢,便是全部家财的一小部分,用‘浇’不用‘泼’,就是说要施惠得当,不可过多,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如此。

    老道短短一句话,其中可谓寓意万千,而能解出这寓意者,自然也非泛泛之辈。果然,未出三日,这孩子就双眼苏醒,起身下床,容颜焕发,毫无病态之势。

    褚文给孩子取名为旭,有如朝阳之骄、阳刚之气的意思。年过未几,朝夕之间,这孩子就年龄长成,十几年来再无发病,身子骨异常结实,中途曾耍过几年枪棒,以为强健身心,而此时褚文已年过半百,无力经营商行事宜,只待静修晚福,颐养天年。

    经年累月,从食盐的货源到交易,由运输到贩卖,这一系列过程,褚旭做起来都得心应手,商号稳赚不赔,家财累积渐多,褚家的辉煌也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四里八乡,村市镇甸,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民有谚曰:路高于山,人必掘之,钱多于身,仇必杀之。就在此时,盛极一时的褚家,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的血光。

    话说三分,事行七寸。正是:百年寒门今显赫,财丰钵满仇来杀。不知是何人要行灭门惨事,且待下文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