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 狱中重逢

    更新时间:2017-06-06 13:52:35本章字数:5204字

    监狱里漆黑的要命,只有微弱的亮光像一条曲折的小蛇,努力的从壁龛里爬出来。墙壁上光球的光线看起来很微弱,显然是能量快要耗尽了,两个人如果站的稍微远一点的话,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赵南生和李丹几人已经被关在这里好久了,他们不清楚究竟在这里呆了几天,因为这里时刻都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四人坐在监狱中早已经无话可说,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经历向对方说了好几遍了。唯恐自己说的不够详细,还补充了好几遍,现在他们剩下的只有保持沉默,以及等待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李丹双手抱膝的蜷缩在石墙边,眼睛望着窗子外面透出的一点亮光。赵南生他们早已经窥视过窗子外面的情景,牢房处于山洞深处,外面是陡峭的山崖,下面是广阔无边的海洋,海面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黑色石油,漆黑而又污浊。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他们从来没见过那里的天空有太阳升起过。虽然他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牢房里呆了多久,但那确实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如果说他们一直呆在黄昏时分,那这样的黄昏也确实太过漫长了。

    士兵们每天除了供给他们一碗清水,并不见给他们送饭过来。奇怪的是,他们的肚子也并不感到饥饿。这一度让他们感觉是自己的神经系统出了问题,因为外面的天空一直仿佛夕阳已落的傍晚,但他们却已经睡了好几觉。

    直到过了很久,他们才搞清楚状况——这里仿佛是南极和北极,一直都处在阴云密布的昏暗天气中,时不时的会有暴风闪电侵袭。每当风雨来临时,他们甚至能从窗子吹进来的气息中嗅到腥臭的味道,连同雨水也污浊难闻。

    四人在牢房里蹲的闷急了,他们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扇被严密封锁的大门。尤其是那三个靠在墙边,不时转换坐姿的警察,他们一直干的是将那些罪犯投进监狱的活儿,没想到自己也被关了进来。虽然监狱不同,想来多少有点可笑了。

    张澜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了,他总觉得自己在一个地方蹲久了,自己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会疼的难受,不得不往旁边挪一下。虽然牢房里面漆黑一片,他还是摸索着往旁边的空地上挪了挪。正当他的手往地上摸索时,突然高声喊了一下“哎呀”。

    旁边的李建明心中有些烦闷,被他这一声喊吓了一跳,有些懊恼的埋怨道:“你这又是咋了?这地方呆不下你吗,整天跟个老鼠一样叽叽喳喳的。”

    李建明脾气火爆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张澜见他如此,只得老老实实的,忍住叫声,轻手轻脚的坐了下来,两只手互相揉搓着,显然是被什么弄疼了。

    赵南生见他两人言语龃龉,李建明把心中怨气发在了张澜身上,怕他感到委屈,便问道:“张澜,你刚才怎么了?”

    张澜仍怕李建明还在怒头上,便小声解释道:“刚才,我的手按在一块石头棱角上,把我的手刺痛了。”

    李建明埋怨道:“这你怨谁,谁叫你动来动去的,扎你也是活该。”

    张澜浸了浸嘴巴,想要辩解,还是咽下去了。

    “唉,这也不怨他,这么个小地方,呆久了肯定浑身不舒服,我也想活动活动了!”李丹也接过话来说道。

    张澜听赵南生、李丹都帮自己说话,感觉自己挣足了面子,心里美滋滋的。李建明生性粗疏,也不放在心上。

    几人正在说话之间,突然李丹也尖叫了一声。李建明没好气的说:“这下好了,都成一个猫窝了……”赵南生听他打的比喻,不觉笑了起来。

    张澜问道:“丹姐,你又摸到了什么?石头也扎到你的手了吗……”说完,也是嘻嘻的笑了起来。

    李丹迟疑了一会儿,显得有些惊恐的说道:“我,我好像摸到了一个人。”

    “人?”张澜重复了一句,他还没反应过来。

    李建明说道:“这里不就我们四个吗?哪还有人!”

    赵南生心细,他问李丹:“你在哪儿?”

    李丹说道:“在这儿。”她用声音作为指引,赵南生循着她的声音摸了过去。

    赵南生爬到李丹身边,伸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一只手。李丹心中一紧,赶紧抽了回去。赵南生也晓得自己摸错了,心中有些尴尬。心想,还好这屋里漆黑一片,要是青天白日的,两人就有些害羞了。他的手又在地上往前摸索,终于碰到地上躺着的人,赵南生从那人的腿部往上摸过去,他对那人的轮廓有了大概了解:那人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一身柔软布衣,衣服显得有些宽大,零零碎碎的,被撕扯的破烂不堪。他的头发很长,也没扎束,散乱的遮在脸上。

    “他死了吗?”李丹心有余悸的问道。

    赵南生往那人的鼻子上摸了摸,又趴在他的胸口仔细听了一下。说道:“没有,他还活着。”

    赵南生这句话,把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给激活了。李建明刚才还挺反感,这下他终于好奇的问道:“人?那是谁?”

    张澜也自然的伸长了脖子,好像他的脖子变长了,光线就会亮一些,看得就会清楚些。

    “天太黑了,我哪能看见他是谁?”赵南生喃喃说道。

    李丹迟疑的说道:“他是个男的。”

    “你怎么知道?”李建明问道。

    李丹不再说话,她在黑暗中害羞的低下了头。

    赵南生伸手往那人胸口摸了摸,感觉平平的。又迟疑了一下,往那人的私处探了探:“嗯,确实是男性。”

    张澜大为兴奋:“这下好了,在这牢房里的,原来不止我们四个。还有一个比我们来的都早,我们竟然不知道……”

    李建明问道:“他是不是饿死了?”

    赵南生说道:“没有,他的心跳还在,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还有生命。”

    “真奇怪,这么多天没有吃饭,他竟然还活着。”张澜惊叹道。

    李丹笑道:“这么长时间,你不也没吃过饭吗,也没见你饿死。”

    “可是我喝水了啊!”张澜辩解道,“水是生命之源,有水就有生命。食物可以几天不吃,水是万万不能不喝的,不喝可就真死了……”

    张澜的话似乎提醒了李丹,她突然醒悟道:“对,给他水喝,看他能不能活过来。”

    赵南生也正有此想法,他问李建明:“我们这儿有水吗?”

    “没了!”李建明说道。

    张澜问道:“我那半碗呢?上次给的一碗水,我不是没喝完吗?”

    李建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看你没喝完,就替你喝了。他们很久才过来一次,一碗水对我来说实在不够啊!”

    “你可真是个水桶!”张澜得理不饶人的说。

    “……”

    赵南生心里有些失落,他们只能等到下次送水的时候,留下半碗水来救他。至于他能不能醒过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且说这边,秦明进了大门,猛听得身后一声响动,等他回头去看时,只见门口的一线亮光正变得越来越细,等到大门彻底关闭,自己的眼前突然变得无比漆黑。四周静悄悄的,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是两眼一抹黑的往前慢走,双手像个瞎子一般不停地在前方乱摸。

    其实,屋里多少还是有些光线的。四周墙壁上的光球散发出微弱的绿光,如果眼睛没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是很难发现这种光线的。因此,秦明刚走进来,就感觉自己像个盲人一样。然而,在屋里的人,就很适应这种光线了,他们早已经发现外面有人进来了。只不过,除了模糊的身影之外,他们还不能很清楚看到他的脸。

    这时,黑暗中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秦明被吓了一跳,他的心陡然跳的厉害,他原本以为楚平把自己关在一个空无一人的黑屋子里。他站住脚,不敢再往前走。眼睛仔细的适应着黑暗的空间,渐渐的能够适应这种气氛。他看到,在自己面前,竟然出现黑压压的一片黑影,很多人不时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都虚弱无力、垂死挣扎的一般。

    秦明心中一动,他站在原地,胆怯的问道:“你、你们好!”

    众人听他说话,全部从地上滚起,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口中连连乞求道:“大王,放了我么吧,求求您,放了我们吧!”众人喧喧嚷嚷,不停地把头往地上乱磕。

    “呃,你、你们?”秦明觉得很奇怪,但是他突然明白了其中根由。很显然,这些人就是那位老人口中所说的俘虏,他的心更是猛然一紧,他一直以为在这光秃秃的荒山上逮到什么稀奇的猎物了。

    “你们是谁?”秦明惊慌地问道。

    人群仍是喧闹不止,只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叩头求饶。

    秦明不得不提高嗓门,朝着人群喊了起来:“嗨,静静,请大家静静,你们究竟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一连喊了几声,喧闹的人群方才渐渐平静下来。秦明听到,人群中还不时夹杂着细微的女人的哭声。此时,秦明的眼睛已经能够适应这种绿光的氛围了,他能够很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人。是的,他们看起来很虚弱,精神状况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秦明往前走了几步,离他们更近了一些。他朝每个人的脸上打量着,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委屈、痛苦与疲惫。他们的穿着打扮跟自己一样,不像这个岛上的那位老人、士兵以及那些女婢们。

    秦明蹲下身,对一名中年妇女说:“大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中年妇女只是一个劲儿的抽泣,刚要回答他的问话,胸口的委屈便又涌了上来,哽咽着无法言语。秦明只得又对旁边的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说道:“大哥,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关着?”

    中年男人的情绪还算较为淡定,他定了定神,确定对方不是囚禁他们的那伙儿人。便低声说道:“小兄弟,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秦明把自己一觉醒来,就来到了一座山上。随后下山迷途,一阵狂风之后,自己便到了这里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我们本来是乘船出去玩的,没想到遇到了狂风暴雨,一个光圈,就把我们吸到了这里。”说罢,伸手抹了抹眼里的泪水。

    秦明听说是乘船,又听那人是纯正的普通话口音。知道是大陆来的,心中一动,便又问道:“你们坐什么船来的?”

    “海景旅游公司的轮船,”那人说道。

    秦明仿佛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心头猛然一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朝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人群大喊道:“杜琴、杜琴……”他的心很紧张,他能感觉自己浑身都渗出了汗水。

    人群丛杂,哭声嚷嚷,他放开嗓门朝人群喊了很久,却被众多的啼哭声和抱怨声给淹没了,除了哭声,他没有听到任何想要的回应。

    秦明喊了一阵,发现没人回应。但是他知道,杜琴当时就是乘坐这艘轮船出海。然而,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究竟哪个才是杜琴呢?他的心很着急,他拨开人群,一个个的去搜寻。费了好长时间,他才逐个找了一遍。然而,还是没有找到杜琴的影子。他闭上眼睛,焦急的心像是一团炭火烧得他浑身发热。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眼圈湿润了:“你在哪里?”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伯这时挪了过来,对他说道:“年轻人,你到底是谁,好像跟我们不一样。”

    秦明说道:“老伯,我跟你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老人说道:“不一样,我们现在是囚犯,你好像并不是。”

    秦明点了点头。老人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唉,想不到我六十多岁的人了,本来想要安享晚年,享受天伦之乐。看来临老却要不得好死了……”

    秦明想要安慰他几句,但是自己满腔心事,真不知该如何说好。况且他自己也不晓得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也许今天虽是自由身,明天也要跟他们一样,被关到这儿了吧。不,不是明天。他想,现在自己不就被关到这里了吗!但是他不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杜琴还活着吗?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老人看他神情如此失落,张口问道:“小伙子,你在找人吗?”

    秦明点点头。

    “找到了吗?”

    “没有,”秦明说道。

    老人又说道:“那边你看了吗?”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墙角。秦明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隐约有几个人影躺在墙角边,好像睡着了,也好像是死了。

    秦明心中又是一动,忐忑的心又重新不安起来,他急忙朝那边的人影跑过去。

    杜琴和姜阳靠在墙角边的石台旁睡着了,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了。她觉得自己躺在那里,连抬一抬胳膊动一动眼睛的力量都没有了。姜阳此时平躺在地上,船长靠在墙角边,也许是常年出海的缘故,他练就了一身坚强的体魄。此时他并未睡着,一个人靠在那里沉闷不语。秦明走到他们跟前,他第一眼就看到那个靠在墙角边,看上去说不清是死了还是睡着了的美丽女孩儿,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沉默了,默然无声的站在他们跟前好久。矮胖船长并未注意到他,他还在那里低头沉思。

    秦明终于忍受不住,他觉得自己胸口像是一块巨石堵住了无法呼吸。他望着杜琴有些苍白的脸庞,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汗水浸湿了发丝,紧贴在她那清纯而疲惫的脸上。他觉得她很可怜,想要上前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庞。他突然忍不住内心中的冲动,脱口叫了一声:“杜琴……”。

    船长听到有人,慌忙抬起头来,发现有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自从他们被众人孤立,已经好久没人跟他们说话了。他想要站起来,双腿突然一阵酸麻,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赶忙问道:“你,你是谁?”

    秦明突然结巴了。“呃,我,我找她。”秦明指着躺在隔壁昏睡的杜琴。

    船长转头看了一眼杜琴和他旁边的姜阳,伸腿碰了碰姜阳,将他弄醒,姜阳迷迷糊糊的嚷道:“你干嘛!”

    船长说道:“起来,有人找你。”

    姜阳仍是迷迷糊糊的,仿佛在梦中应道:“这个鬼地方,哪还有人找我!”

    杜琴也被两人的对话吵醒了,她抬头望了一眼船长。突然发现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影,她看了他一眼,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方才清醒过来,脸上一阵欣喜,喊道:“秦明,你,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做梦吗?”秦明见她已经不再生自己的气,心中沉闷的郁气突然一扫而光,胸口猛然舒畅起来。

    “对,是我。”他回答道。

    红红的眼圈中,泪水又流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见到他心仪的姑娘,而她看起来确是那样的憔悴和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