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无常石出天地惊

    更新时间:2017-05-02 10:59:26本章字数:5728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是《金刚经》中对“无常”二字的阐释。说起来,无常共有三个含义:其一,指死去,如“年老力衰,无常将至”,其二,指勾魂使者,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其三,便是这世事无常。修者界中一部贯穿古今的宝典《天地经》对无常如此记载:天地运行有常,统于天书,天书毕,无常石出,轮回风云再起,无常劫生。

    说的便是修者界一个众所周知的传说:无常劫。

    据说天地运行原本在天书算计中,当天书运行到一定程度,信息冗长复杂,超过负荷,天书便会引导一场灭绝劫难,将天地清空,重新开始。

    这传说可不可靠无人知晓,如今的修者界也早已衰败,大不如前,科学的发达让修者界饱受冲击,世界大战,环境污染让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功法遗失,传承断绝,更令修者水平下降了一个台阶。

    历史的舞台一向如此,一方唱罢一方登台,二十一世纪,科技蓬勃发展,玄学没落,几百年前盛极一时的修者界进入末法时代。

    修者们不再是一副仙风道骨,潇洒于物外的姿态,大多都融入了社会,开公司,做生意,遍布各行各业,或西装革履,或补丁旧衣。琼竹宫,这个几百年前颇有名气的门派,到了如今,也不得不开设了旅游产业,以维持宫内支出开销,独守着山门内所镇.压的法阵。

    是日,天朗气清,微风习习,不凉不燥,琼竹宫旅游区。

    本风和日丽的天空,忽然黑云蔽日,狂风大作,天地间仿佛顷刻陷入混沌。乌云翻滚,中心处呈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丝丝清晰可见的电弧像是一条条翻滚的雷龙,在乌云中穿行,这般天色,诡异万分。

    “怎么回事?”就好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游客们无不心惊胆战,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异常天象,心头添上一抹难以言喻的阴霾。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一道亮光嗖的一声划过天际,飞入了琼竹宫的后院。

    “好久没有见到过这般异象了,莫非……”一名灰袍老者立在一间古朴的竹屋旁,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拂着白须,先是抬头看天,面色凝重,而后看向身边从天而降的中年人,道:“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回宫里。”

    中年人作了一揖,道:“掌门师兄,此事关系重大,电话中可说不清楚。”

    灰袍老者道:“是为这天地异象?”

    中年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应该算是。”

    灰袍老者对中年人的回答显然有些意外:“何出此言?”中年人道:“掌门师兄如何看这天象?”

    灰袍老者凝重道:“天地灵气吞噬一空,只怕有大事将发生,修者界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这等天象了,如今修者界衰败,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异象不知是好是坏……”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担忧,不由想起十年之前的那一次修者界大会之上,关于“末法时代”的讨论。

    中年人道:“师兄,你可还记得那个传说吗?”

    灰袍老者动作一滞,道:“传说?”

    “无常劫!”

    “无常石出天地惊,无常劫起鬼神哭?”

    中年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的!黑云蔽日,电龙翻腾,席卷方圆万里灵气绵绵不绝,汇于一点,长天地之气,扬万物之风,传说中的无常石归位,正是如此。”

    灰袍老者眼前一亮,眸子中清澈无比,浑不似一百三十岁老人的双目,慎重道:“林天师弟,你为何如此肯定那便是无常石?要知道,那只是传说……”

    林天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道:“八九不离十,我行至南海,天地色变,此石自海底而出,携带阴阳二气,我当即以为绝品神器出世,参与了抢夺!南海散修也倾巢而至,众人从南边打到蜀地,本已唾手可得,那石子上忽然外化一黑袍道人,一掌逼退众人,留下一句话:无常石出天地惊。师兄,那一掌比你的掌力还要浑厚,当今天下,除了欧阳燕山和那个早就隐居的老不死怪物,还有谁有这等功力?即便不是无常石,那也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必然会在修者界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

    修者界日复一日的平淡,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林天说完,内心早已激动不已,这件事,或许能让修者界添上几抹活力。

    “我明白了!”灰袍老者闻言当机立断,不知为何,一丝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狂热冒了出来,道,“无常劫也罢,法宝也罢,修者界,终于有了一丝动荡,你留在宫里吧,我也是时候下山去看看了。”

    “是。”林天点点头,立在一旁,不再言语,抬头看着这天,心里五味陈杂。

    长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余小刀悠悠醒转,脑袋一阵剧痛,下意识的用手一摸,只觉头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正自疑惑不解,忽然发现床头坐着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布袍,头上戴着黑色兜帽,遮住了脸庞,了无生气,像是到了绝症晚期,离死不远。

    难道是同病房的病友?余小刀微微一愣,这人静悄悄的盯着他,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毛骨悚然,也有些恼怒。即便是病友,这样神叨叨的坐在别人床头也绝不是件礼貌的事!

    “你赢了。”还没等余小刀发问,这奇怪的人先开口了,声音冷的犹如来自九幽,使空气也似乎降了几度。

    “赢了?”余小刀眉头一挑,什么赢了,莫非这人不但是绝症晚期,还是个神经病?

    “当你跳出命运的掌控,所有的事情都将提前。”黑袍人顿了顿,不理会余小刀嫌弃加混沌的目光,道,“这不仅是你自己的命数,还牵涉了太多人的命数。”

    “什么跟什么?”余小刀被黑袍人越说越晕,心想老子不就是打架不小心栽了给送医院来了吗?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和什么命运扯上关系了呢?

    “不久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们会再见的。”说完,黑袍人站了起来,眼神像鹰一样深邃,余小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喂……”他张了张嘴,抬头看时,却见那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再看旁边床位,并没有动用的迹象,心中讶然不已,这是……什么情况?

    “靠,管他的。”余小刀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却仍念念不忘,内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探知欲。

    走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哗,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余小刀看见一脸严肃的父亲走了进来,父亲的动作很慢,虽然沉着脸,但也没有责备一句,说道:“钱已经交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事,几天就好。”

    看见父亲满脸的皱纹,以及鬓角的白发,余小刀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三年来,余小刀很清楚自己给父母惹了多少麻烦,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他遗传了父亲的脾气,满腔的感情,不知该如何表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往门口看了看,道:“爸……妈没来吗?”

    “你妈不知道这事,我跟她说你去李涛家住几天,免得她担心。”父亲余大远说道,余小刀埋着头,心中很不是滋味。

    余大远喉咙动了动,难得的说教了一次:“小刀,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我知道三年前那事对你影响很大,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却正好落了别人口实,打架再厉害能有什么出息?我不想你以后也跟我一样,被人看不起。”想起几日前大哥,二哥一家来自己家中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余大远也很不好受。

    即使穷,也是人,也有自尊,不愿意被人看不起。

    这句话戳到了余小刀的痛处,尽管这几年已经麻木了,他可以威风凛凛的做二中一霸,可以不怕这一片的任何人,但是浮躁过后的无尽失落,世上也只有他一人得以感触,他至今始终记得一个名字,改变了他一生的名字:李雨晴。

    这事说来话长,初中那会儿,余小刀的成绩本还很好,人也开朗,属于班上尖子生一列。同属于尖子生的李雨晴与他是同桌,两人不仅爱好相同,性格也很合得来,一来二去,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互生好感,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时的好感,夹杂着前世的种种机缘。

    早恋现象在那时已经十分普遍,被扣上了“差生”,“混混”,“不务正业”各种大帽子,出于拯救两名优等生的好心,那个学期末的家长会上,班主任对此事进行了严格批评,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却没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就在家长会结束后,李雨晴的父亲,找到了余小刀和余大远面前,指着余小刀,对李雨晴说:“你看看,他们一家子都是工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家,他们家一个周用的,还没有你一天用的多,怎么养的起你,和这样的人交往,你也不怕丢咱们家的脸!”

    又对余小刀说:“你父亲是工人,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门不当户不对,你拿什么来配我女儿,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当时有两个人哭了,李雨晴被吓哭了,余小刀也被李雨晴父亲的话说哭了,青春期所谓懵懂,对美好爱情的第一次向往就这样生生破碎。余大远只是一个劲的赔不是,余小刀只记得,从来不喝酒的父亲回到家后,喝了个酩酊大醉,而余小刀也没有再去上学,后来转了校,勉强才考上长宁市二中。

    正是这次事情之后,余小刀整个人就变了,学会了伪装,像是周身长满刺的刺猬,长长的尖刺,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不会的,爸,以后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们,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对我们刮目相看。”余小刀捏紧了拳头,当年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我要证明给他们看,余家人,都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豪言壮语,用什么来支撑?用学校老大的地位?这能算个屁!突然间觉得自己以前是那么幼稚。

    “好。”这是余大远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余小刀说这些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显的笑容,在那一刹那,余小刀望着父亲,忽然看见父亲的胸口处有一个白色的小人,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这奇观似的视觉体验让他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

    余大远丝毫未觉异样,从带来的行军饭盒中拿出做好的饭菜。

    父子间的谈话搁了下来,余小刀眉头紧皱,心不在焉的一边吃饭,一边琢磨黑袍人和刚刚那个白色小人,短短时间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好几件怪事,莫非脑袋出了大问题,产生了幻觉吗?

    余大远一走,余小刀还犹自疑惑,李涛就来了。看着病床上的余小刀,十分的抱歉:“小刀,对不起,要不是替我出头,你也不会这样。”

    余小刀挥挥手,道:“你跟我说这些,信不信老子好了之后抽你。”二中那么多人,也就在李涛面前,余小刀要自在许多。当年入学的时候,余小刀不小心碰到一个富二代的手机,手机掉在了地上,富二代当时就发飙了:“草泥马,我这手机五千多呢,摔坏了你赔的起吗?”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这种冷冰冰的目光让余小刀很不自在,李涛在这时站出来了,“明明是你插队,才把手机碰掉了,凭什么怪别人?”

    这话富二代不爱听,哼了一声道:“凭老子比你们有钱,小样,连五千块钱都赔不出来,还来二中读书,也不怕花不起生活费,草!”

    余小刀忍无可忍,抬脚就一腿给那富二代踢了过去,双方动起手来,没一会儿保卫处的人就追来了,余小刀真怒了,打起人来也狠,保安赶到的时候,富二代已经躺在地上抱头翻滚。

    “干嘛打架,站住!”保安扬嗓子一吼,余小刀和李涛便撒丫子跑,围着学校跑了一圈,最后在学校的生态湖旁边停了下来。

    李涛上气不接下气:“哥们,你挺狠啊,不过对付这种装逼的,就得狠。”

    余小刀:“打起来的时候你也不赖啊,你报过名了吧?”

    李涛:“报过了,怎么了?”

    “那就不怕回去被保卫处抓,我叫余小刀,四班的,你呢?”

    李涛大吃一惊:“我叫李涛,也是四班的,真他妈巧。”

    于是,余小刀和李涛就这么认识了,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成了好兄弟。

    李涛找把椅子坐了下来,见余小刀精神还不错,松了一口气,道:“出去请你吃饭,唱歌,泡吧,想干嘛干嘛。”

    余小刀盯着天花板,突然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

    李涛神情一顿,用手在余小刀头上一阵比划,“怎么回事,莫非被打傻了,完了完了,我得负责你后半辈子了,山猪那群狗逼,老子跟他们没完。”

    余小刀笑骂道:“去去,你丫才傻了,我好的很。就是在想,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我以后能干什么。”

    “呃……这么深奥,要不毕业了跟我一块创业,凭我黑道公子的身份……”李涛拍了拍胸脯,正要大谈特谈,余小刀忙道:“打住打住,又要开始忽悠了……”

    “我说的是真的啊……”李涛翻了个白眼,不过也不多解释,想了想道,“对了,估计回去,雷老虎要找你的麻烦……”

    李涛说的雷老虎是他们的班主任,六十一岁的老奶奶,早已步入更年期,脾气不小,当得起“老虎”这个称号。

    “随她。”余小刀点点头,没有在意,对他来说,能够在意的东西,真的太少了。两人谈着谈着,李涛胸口处忽然也现出个小人,只是这小人比父亲胸口的小人,要青春活泼许多,余小刀心中讶然,却不敢声张,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这一次打架把脑子打出问题来了,这可咋办?

    在医院住了两天,头不疼了,余小刀便急着出院回家。其实余小刀这两天一直觉得脑子里抽的慌,像是有什么异物,加上不时看见小人,让他颇为苦恼,只是因为担心昂贵的复查费用,他就没有说出来。

    余大远是退伍军人,在国家征集志愿军时入伍,一待就是十四年,退伍那会儿,余小刀都十二岁了,退伍之后领了两万块的补助,回了老家,做起了建筑地工人,六年来勤恳工作,也未使家境好上一些,本来那会儿家里还有存款,余大远准备自己投资,只是遇人不淑,不但工程没拿下,钱也被坑走了。余小刀曾经发誓,若是让自己遇到那个骗子,非打的他褪层皮不可,可是茫茫人海,这个几率几乎为零。

    刚回老家那会儿,虽然买的是旧房子,但好歹是城中心,只是六年来城市发展极快,新区不断兴建,这片区域便慢慢成了破败的老城区,住房也越发显得破旧,好在城区虽老,城市的大体建筑还留在这边,生活气息也并不衰败。

    房子并不大,仅九十个平方,装修简单,卧室的门是几年前的木板门,地板是学校里那种水磨石地板。母亲魏成芳此时正在厨房中做晚饭,见余小刀回了家,有些埋怨道:“去李涛家玩,也不回来跟我说说,快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余小刀心中一阵温暖,虽然日子过的并不安逸,但父母对自己的爱,却可以好过一切东西,可是父母终究会老,父亲的话犹在耳边,余小刀不禁下定了决心,不管日后做什么,也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只是三年来落下太多功课,大学是无法指望了,该做些什么呢?

    一想东西,脑袋里的异物感忽然又袭了来,余小刀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怕母亲看出异样,连忙回了话,道:“妈,我回卧室躺一会儿。”

    这房子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父母的,一间是余小刀的,放着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一个书柜,里面放满了书,有一半余小刀碰都没有碰过,大多是自暴自弃之后买的,买书的习惯被余小刀保持了下来,看书的热情,却早已随着李雨晴远去了。

    躺在床上,那种异物感猛地变得清晰,就好像,脑子里有一块石头?对,那感觉就是一块石头!很奇妙,这块石头正被包裹在自己的“脑花”里。

    “这他们……什么情况?”大惊失色下,余小刀闪过一个念头,念之所及,忽然眼前一黑,只觉大脑一热,那块石头竟然从脑子里跳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烟雾乍起,如同《龙珠》里面的胶囊车一般,只一眨眼功夫,石头幻化成了一道暗光闪闪的石门,中部光影变幻,不知通往何方,如同好莱坞特效一般其妙。

    一切发生的极快,余小刀惊呆了站起身来,张开嘴,只觉得一万只草泥马在眼前飞奔而过,好半天就吐出一个字:“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