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公里拉练与紧急集合

    更新时间:2017-05-05 16:53:09本章字数:3220字

    21世纪的头一个年代里,一些单位的军人体能标准将5公里跑变成了3公里跑。但小华觉得还是5公里跑着带劲,这种跑始终是一种低成本的培养人肉体与精神的好办法,尤其是整个队伍向狼一般群跑的时候,不但考验坚持的意志品质,还培养团结协助、冲破险阻的毅力与集体荣誉感。想着现在城里的人们以各种夜跑、群跑为时尚,小华心中调侃,没想到,我们领先好多年啊,呵呵。只不过,那时的空气更干净一些,那时和你一起跑的兄弟,跑完了依旧在一起而已,很简单。当“跑男”为年轻人所追逐时,小华不禁感叹,自己都老了啊。

    比5公里更带劲的是40公里拉链。大约凌晨三点多,漆黑的夜、漆黑的宿舍,只感到整幢楼里面无数年轻的黑影在床铺上窜动,不一会儿、背包也打好了、行装也收拾齐备了,不管是左肩右斜的还是右肩左斜的也弄完了,一声哨响,整个那一届Q指挥系的新生的“负重20公斤拉链”宣告启动了。

    500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但整齐有序,两人一排,从头看不到尾,只听到有节奏的脚步声在持续着。这是一条J军校多年前就规划好的线路,每年都这么走,走了很多年。一场拉练拉下来,就好比走了一个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特色与滋味。天朦胧,情更浓,兴奋、 激动 、聊着天、笑着走,这是非常拉风的第一阶段,毕竟,这也是这么多稚嫩少年的人生首次。马路上寒气逼人,天桥下的油条锅刚刚支起来,路边的煎饼果子摊还在稀稀拉拉的“上位”, 各式汽车都亮着大灯,显得非常绚丽,只有时不时的喇叭声提醒着队伍:靠边走。伴随着天越来越亮,回头率、关注率越来越高,美妙的第一阶段渐渐接近尾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问题,即第二阶段:在行军6-7小时以后,队伍终于到了第一个休息点----某荒郊野外的一个大野沟。稍作停顿,保障车便送来了巨大容器盛装的大米饭、大青菜和大胡萝卜汤。称之为“大”,只是形容累了、困了后看到食物的那种激动心情。此时, 一些人已经“不行”了,也不知是真的没了最后一口气,还是确实是平脚掌已经四分五裂,小华看见,确实有零星几个同志(小孙、小段)上了所谓救护车,以当时小华对“能力与人性”的固执看法,他认为怎么都应该坚持走完的,那些没走完的人是被他瞧不起的,何况自己也是扁平足啊。只是,多年后他到北京总部送文件,见到了那时已是某部“大参谋”的“小孙”时才意识到一些什么。

    第三个阶段:“在绝望中寻找希望”,这是最难熬的的一段,已经走了10个小时,脚底板的血泡都快变脓包了,加之三伏天的烤炙,浑身酸软,人群中只有私下叫苦不迭的唏嘘与呻吟。带队的孙队长站在队伍右侧的一面土坡上,挥动着老式的迷彩帽(称之为老式,是因为部队后来又换了两次装)喊道:“同志们,快走,跑起来,这条路到头右拐就到目的地了,解放牌军车都在等待大家呢!”但这毕竟是一种精神胜利法,路的尽头右拐,同志们面临的是一条更长的更看不到头的路,所以,什么精神胜利法、什么心灵鸡汤,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啊。虽然小华有着坚强的性格和艰苦的童年生活做基础,但毕竟也是头一遭走这么长的路,面对这一阶段说不累那是假的。小华和方滔等几名同学(后来,他们还私下结拜为兄弟,总以哥哥弟弟相称,真是俗到家了)通过互相搀扶、互相支撑、互诉衷肠的方法又坚持了10多里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通过互相讲段子、互相讲少年时艰辛生活的故事,用经历扛磨砺、用语言换时间,用时间缩短距离,尤其是当中一有人几乎倒下时,小华、方滔便主动帮他背上背包和负重,甚至背起他狂走起来,也不知这一刹那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在后来的人生旅途中,小华遇到什么困难,就用直接间接得知的更大磨难和困难来使自己坚信眼前的事儿不是事儿、用倾诉释放、用几乎惨绝的“越冷越往风里站、越饿越不吃饭”的极端乐观主义去战胜命运对他的不如意的安排。其实,人确实是需要一点精神的,大多数情况下,你认为能行,认为好的概率面大,那结果就真得好,反之亦然,心理暗示的作用不可忽视。如果你更加努力、更加坚持,成功率会更高,如果你的方式方法还非常科学,那么,成功就几乎属于你了。当然,你要能行,又有人说你能行,关键说你能行的人还很能行,那就真的很快就行了,说起来像绕口令,然而却是颠扑不灭。可悲的是,多数人在经历了生活的洗礼,看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之后,都很难激发一点精神,相反地,都为自己找到一个自欺欺人的“参照系”,人生便时常出现“五十步笑百步”之类的故事。但是又确实存在一小撮儿人,他们让你感到“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小花毕生都在努力研究,怎么成为这一小撮儿当中的一份子。然而,越大后面越难。

    第四个阶段让18岁的小儿郎们明白,“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绝不是一句空话。这一阶段其实麻木,但也顺其自然,堪比人生,或许是“耳顺”阶段吧,但也许40公里还不长,想要达到 “从心所欲,不逾矩”可绝非易事;但也许每个人入队出队的时间有所不同吧,睡在小华上铺的帅帅的王大东战友在三十而立就去世了。

    然而这点拉练和2年后小华α集团军实习的磨砺量比起来,九牛一毛。

    如果说,拉链是用时间的长度锻炼人,那么紧急集合就是用时间的可分性或者是瞬间性锻炼人。一声“嘟嘟嘟”的急促哨音之后,便要在3分钟内摸黑完成穿衣、打背包、挎包、水壶、雨衣、牙具携带整齐,集合整队跑到指定地点集合,并接受检查,主要检查背包的质量与携带装具的完整性与规范性。如果不合格,回去先睡,带你刚躺下,哨音又响了,这样一遍一遍,让你今夜无眠,十分刺激。

    炒股的人绿了之后总想等形势一片大红,于是往往被套,最后割肉;打牌的人输了之后总想寄希望于下一把,梦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但往往血本无归。说白了,是一个心态问题,失去的总想尽快弥补回来。彼时,吹紧急集合哨的游班长(新学员的军训班长)就是这样一位同志。据说,当兵在新兵连时他就被练得很扎实,考上军校后也被吹了无数次的紧急集合和各种拉动哨,做梦都想找到吹一下新兵的感觉,这一晚,游班长梦想成真了。他的最大特点是要“摸一摸”,确定每名同志都已经脱得只剩下81大裤衩之后,然后熄掉所有灯,在不确定的夜里,从走廊传来他的那句经典台词:“安心睡吧,今晚不会吹了”。但结果呢?你懂得。“今夜不设防,今晚不熄灯的”感觉会让你心悸很久滴啊。

    如果说游班长的这种小心态是大多数人都有的话,那么,小华也是大多数中的一分子。那一晚,他还发现了他原本的一个人性。在第N次听到“嘟嘟嘟”的时候,小华真得崩溃了,他竟然就穿着大裤衩下楼了(彼时是晚夏),什么背包、装具都没带。在面对孙队长的质问时,他竟然这么回答:“队长,我刚才太着急了,从上铺往下跳的时候脚扭了…..”,边说边配合着当年小品“卖拐”的经典动作。说真的,那一刻,小华才发现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他一直认为的非常诚实、什么都能扛得住的老式农村娃了。他到底还有多少面自己不知道?不知道。小华变得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已经转业多年了,创业经商小有所成的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而他安慰自己的理由是:“这年头,大家都这样,都是没办法,得活啊,而且活得质量还不能低啊。原以为队长会如何如何戳穿他、批评教育他,没想到孙队长只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让小华回宿舍休息了。后来小华才看到,大千世界,多少面对面的人都在天天演着心照不宣的戏。也许是“看破不道破,道破便是祸” 吧,也许是几千年的民族特性使然。老师面对学生讲一些自己也含混的事,台下的学生竟然拼命点头听懂了,“你好我好”,老师面子有了,学生呢不用拖堂,可以早点放学happy了;领导对下属讲一些自己不懂不信的“假大空”,下属竟然眼含热泪,弯腰鞠躬,表态自己一定要为单位建设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绝不辜负领导的厚望,“你好我好”,领导觉得尽到了责任义务,下属呢感觉在领导面前表现不错。还有很多,比如亲人、友人、爱人之间,都在用各式各样心照不宣按的戏码推动着日复一日。

    优点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好才是真得好。缺点是,问题往往被掩盖,总有一天会产生后果。不管承认与否,我们大都过着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也许是一种牛掰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