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危机爆发

    更新时间:2017-05-08 16:31:43本章字数:3393字

    东城,兰道家园,2016年6月30日。

    谢苏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在刘言的帮助下把肩上的一袋大米放在了地上,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搁在三四年前,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扛一袋大米可不像现在这么费劲。那时候他还没像现在一样整天伏案工作,体能正是巅峰期。小肚子上四块腹肌有模有样,一口气跑上六层楼脑门都不会见汗。

    刘言从纸抽里扯出来一张纸给他擦了擦汗:“楼下还有一袋呢。”

    “这一袋100斤,五袋就500斤,今年一年都不用买米了。”谢苏拍了拍手,“现在大米一斤三块钱,500斤就是一千五,我得给你三叔拿钱去。”

    “哎,你可别!”刘言赶紧拉住他的手,“我三叔看见你给他钱,他马上就能再上来把大米拉回去。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见外呢?我妈老早就跟我说你了,每次去我家都大包小包的拿,你至于么?”

    谢苏咧嘴一笑:“倒不是我见外。你三叔在农村种地,一年才能得多少钱?我家小时候就是农村的,每年靠的不就是那么点卖大米卖水果的钱?这点钱对咱来说不算啥,对你三叔可就不一样了。”

    刘言眉头一皱,拿手指尖去掐谢苏腰上的软肉:“你别跟我犟,一家人,你老说钱,多生分。我爸这几年也没亏了我三叔。你要真有那心,这次他来了你就让他在这多呆几天,带他到处玩玩——你不是还有年假没休么?正好咱们三个出去散散心,我都快半年没出过市区了。”

    谢苏挠了挠头,出了口气:“也成。最近单位里的事儿也忙得差不多了,咱们带你三叔太平湖烧烤去!”

    放在两年前,谁也不会想到中美关系会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朝鲜核危机、台海核危机、东途岛危机、中美航母危机——一系列偶然又必然的事件都发生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中美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美国海军的三个核动力航母战斗群游弋在公海上,随时有能力对中国的海岸线发动打击。中国新建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则针尖对麦芒地在黄海和东海频繁演习,传达的是“绝不容忍挑衅”的态度。

    不少人对新一届政府班子上台之后的一系列行政决策感到满意,但更有相当一部分老百姓感到不满——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被切实地影响到了。粮油价格上涨、人民币贬值、银行紧收银根,对这些最在意的还是老百姓。

    谢苏下楼的时候,刘言的三叔正靠在他微型小卡上看《环球时报》。说起来他们俩的年纪也差不了太多,刘言的三叔比谢苏大了七岁,其实也还算是一代人。他冲谢苏扬了扬报纸:“你也算是媒体里工作的,你说,咱们和美国能打起来不?”

    谢苏瞅了一眼报纸头版上那张美军航母的特写照片,一笑:“报纸扯淡呢。都是核大国,又隔了个太平洋,怎么打。您把车开去停车场,我把这袋搬上去,今天别走了,明天我休假,我和刘言带你到处逛逛,顺便给三婶买点东西带回去。再过两天,这物价还不知道怎么涨呢。”

    “明天啊……”刘言她三叔核计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往小卡后斗上一拍,“行,那我明天再走。你三婶明天去赶集,家里也没人。”

    他这一拍,谢苏看见副版上露出一行黑体字的小标题来:湘西“赶尸”申遗发起人李文华离奇遇害。

    2016年5月到6月之间发生的这几件小事并没有给谢苏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而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到了2017年。中美对峙的危机已经有好转的倾向,国内的物价开始缓慢地回落。谢苏的生活并无太大的波澜——除了他和刘言商量,打算在今年秋天的时候把婚礼办了。

    实际上双方老人等得都很心焦。

    时间悄然路过,到了另一个点上。

    东城,2017年7月21日,星期五,5点23,AM。

    北方的夏天结束得早。这个时候的凌晨已经很凉了,天也只是微亮。谢苏竖起单衣的领子,扣紧扣子,迎着风往单位走。清洁工倒是和他一样起了个大早,唰唰地清扫着街道。

    今天上午他有个会,但睡到一半想起来还有东西没处理好。从三点半失眠到四点半,他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刘言伸出雪白的胳膊拉住他的衣角,睡意朦胧地问他要去哪里。他在刘言翘起的嘴角上亲了一下,说:“早点到单位去,准备上午开会的东西。”

    然后,就出了门。

    这个时间,这座城市里的一些人已经醒来。或者是家长们睡眼朦胧地在为自己上初中或者高中的孩子弄早餐,或者是街边快餐摊子的摊主们开始热锅里的油,或者是在网吧通宵值班的网管变得无精打采,或者是住在市郊、行程遥远的上班族开始在车站等车。

    这座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但还并不喧闹。

    谢苏走到大楼一排玻璃门外,拉了一下。门里上锁了。他们上班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现在明显来得太早。

    大厅里值夜班的男人裹着军大衣,慢慢站了起来,花了一分钟的功夫来为谢苏开了门,然后又随手插上了门,打了一个哈欠。

    大楼里总算比外面暖和一些了。谢苏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九楼。

    实在是来得太早,打卡机还没开。

    他摸出自己兜里的钥匙,打开编辑室的门,依惯例开了所有的灯,然后手指在空调开关上停了一下。

    走在大街上的寒意还未褪去,于是他略一犹豫,没有打开制冷空调。办公室里的空气闷了一夜,但屋子里不少人的桌上养着水生的绿萝,所以味道并不难闻。

    打开电脑,显示的时间是早上5点48分,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搞定昨天忘记的东西。但一夜失眠的效果毕竟开始逐渐显现,他觉得眼皮有点儿发沉,思路不大灵活了。

    伸手去摸桌子上的速溶咖啡盒子——空了。

    但不怕,他的抽屉里还有另外两样东西:一盒饼干,和一小瓶二锅头白酒。

    这白酒还是四年前的东西——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刘言,常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很晚就容易惆怅、容易心情不好,于是他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放上一小瓶白酒。下班之前疲惫地时候喝上几口,回到家里就能睡个好觉。

    酒精这东西,喝多了有助睡眠,喝少了可以提神。一小瓶封得并不严实的二锅头,已经挥发了一半。他扭开了盖子喝了两小口,胃里顿时烧了起来。浓重的酒精味儿直冲鼻腔,他沉闷地吭了一声。

    空腹喝酒,酒精最容易被吸收。几秒钟的功夫,他就觉得身子变轻了。

    然后开始敲打电脑,直接到天完全亮了起来,阳光直射进办公室。

    谢苏看了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显示:8点39分。平常日里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听到打卡器发出“滴”“滴”的指纹打卡声了,然而奇怪的是今天,走廊里却安静得很,就好像今天本该休假一样。

    谢苏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并没有错误。

    上午的会定在9点钟,还有21分钟开会。但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人来……究竟怎么回事?

    在屋子里坐得久了,有些气闷。他晃了晃头,走到窗前打算把窗户打开,呼吸点新鲜空气。然而仅仅是向外面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办公室窗户正对着一栋正在装修的大楼,此刻那栋大楼的底层,还未安装上玻璃的窗口中,正向外冒出滚滚浓烟来,被晨风一吹,正经过他的窗口。

    着火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立即摸出手机要打火警电话,却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又看到了另一幕奇怪的景象:一些衣衫不整的民工,正像是散步一样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身后的火情有多么可怕,很多人还在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甚至忽而踉跄着向前奔出几步,撞在前面的工友身上。

    谢苏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将视线拉到更远处——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街道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用这种怪异的姿势走路。而令他的拳头紧握的是……这些人正在袭击另外一些人——一些在他眼中的“正常人”。

    就像他曾经在无数的影视作品中见到的那样,“正常人”被他们……或者说它们,扑倒、按在地上、撕咬、分食!

    道路上的车辆失控,一辆接一辆地撞在一起。办公室的窗户玻璃隔音效果卓越,但谢苏能够想象外面该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大群的“它们”踉跄着扑向车祸现场,然后伸出手去将动弹不得驾驶员拖出、继续实施暴行!

    他只在窗前愣了两秒钟,就猛吸了一口气,像见了鬼似的一把拉上窗帘,飞退着向后,接连撞倒了两把转椅。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几乎是连跑带爬地扑到办公室门前,飞快地关严了它、落锁。迟疑了一几秒钟,他又跑到门边的一张红木办公桌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它往门后推。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紧张感狠狠攫住他的身体,他觉得全身发麻,像是有无数密不可分的小点在肌肉里往复穿行,令他的肌肉几乎不受控制。右腿一阵无力的痉挛……极度紧张的情绪令它抽筋了。

    但谢苏忍住疼痛,硬是把红木桌死死地顶住了门,然后才颓然坐倒在地。

    头脑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又是连滚带爬地挪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抓住那剩下的小半瓶白酒,一口气灌进了嘴里。

    他受过高等教育、他心智健全、他记忆力良好、他富有幻想、他观察力敏锐,最重要的是,他曾经看过无数类似的影视小说,且曾经设想过某一天现实世界当中出现那种极端状况的样子……所以他现在知道、也确信了一个事实——

    生化危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