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7-05-08 16:34:40本章字数:3222字

    谢苏转头去看远处的花鞘。但这时候浓云重新掩住月光,花鞘的脸模糊起来了。他面对这女人,想了几秒钟,意识到症结所在,于是说:“我们是好人。我们……”

    但那女人紧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只得住口,体验到心里的某种负面情绪。他叹口气,歪头冷笑一声:“好。你牛(逼。你自求多福。我他吗又不欠你的。”

    然后,他一边看着那女人一边侧身走开,从地上提起两个猪笼。这东西比他想象得要重,抻得他胳膊有些酸。笼子里的小猪拼命乱晃,更带得他也摇摇晃晃。但他不愿意在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面前表现得软弱,提了一口气,挺直腰杆转身向着小区门口小跑。

    等走出十几米,进了门之后,他才又往身后看一眼。可卡车以及周围的人或物又被黑暗笼罩,再看不清什么了。

    猪叫声吸引来了小区里的几具行尸。既然已经看不见那女人,那女人也就看不见他。于是谢苏将两个笼子铛的一声搁在地上,从腰间将那柄砍刀抽出来了。

    手有点儿发软。于是他绕去铁笼之后。轮流甩着胳膊好让它们尽快恢复力气,拿铁笼做掩体。但眼下是黑天,周围一片朦朦胧胧。在白天的时候他好歹可以确认自己身后没什么危险,然而此时就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好像一转头就能对上一双发白的眼睛。

    第一具行尸扑了过来。在这样的光线下只看得清轮廓。但这家伙好运地从两个铁笼之间穿过来,没有被绊倒。谢苏紧握手里的刀柄屏住呼吸,打定主意向着它的脖子狠狠斩一刀——就像先前看花鞘做的那样。

    一边斩过去一边微微侧身,哪怕冒出些黑血来也溅不到他的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在双方相距不到一米远的时候,他滑步、侧身,躲开行尸的一抓。从前那五六个月还算认真的训练的确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的下盘仍旧很稳、紧闭着嘴,一刀向着那行尸的脖颈处砍过去。

    正中颈椎。谢苏感受到刀刃与骨骼的碰撞,好像斩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然而刀刃卡进骨缝儿里了。这一刀砍得深,斩断了颈椎骨的神经。行尸立即像一截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体的重量狠压刀身,谢苏感觉到从刀柄上传来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弄折他的手腕。

    于是他立即放手,退开两步去,一手扶鞘、一手握柄,从腰间将自己的八面汉剑抽了出来。

    长长的一把剑,剑脊几乎有两厘米那样厚了,甚至可以当铁棍用。沉重而坚韧的武器又一次握在手掌当中,谢苏因为刚才一斩失手而狂跳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斩首这活儿……当真不是一般人干的。他想起以前书中说古代的刽子手偶尔也会失手——连两三刀都砍不下犯人的脑袋,更何况他在夜晚面对一具不断移动的行尸。自己倒是看花鞘看得眼红了——只想到他斩首时候的轻松潇洒了。

    但留给他自怨自艾的时间可不多,这时候第二具行尸已经从他侧面扑过来了。这家伙生前很肥胖,此刻庞大的体型在夜色里极具压迫感。另一具纤细些的紧随其后,但两者几乎就是齐头并进。

    他可没试过一次对付两具行尸,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夜色里。

    于是他有点儿想要放弃这两头猪,逃离开去了。

    但就在时候,他听到身侧噗通一声响。谢苏当即转头。

    他身边是小区里的变压器室,那种像是一栋小房子的、白色的建筑。有个家伙从那里跳了下来——就距离他两三步远。就在他能够看清那究竟是不是行尸之前,来者手里已经亮起一道刀光。

    只一刀,靠近那人一侧的、身材纤细些的行尸的头颅就掉下来了。

    来人是花鞘。他一边像遛狗一样低低地唤着那具体型庞大的行尸朝他走过去,一边转脸看谢苏,脸上又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你拿这东西,真不顶用。又不开刃,你还能砍了它?就是个玩具。”

    谢苏在黑暗里看着他:“你刚才一直在上面?”

    “你刀法可以。但是力量可不行。”花鞘回答了他。

    谢苏没说话,只是握住剑柄,摆了一个起手式。这个姿势叫“锁钥势”。双手交叉握剑,长长的剑刃从肩头探出去,胳膊和剑身看起来像把钥匙。

    这个姿势刺击出去,一击不中,立即就可以荡开对方的双臂。

    花鞘放低身子、挽了两个刀花,又看谢苏一眼。

    谢苏发现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目前的样子颇不以为然。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过于“如临大敌”了——就好像已经被吓破胆。于是他将嘴抿得更紧,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身躯庞大的行尸身上。

    因为不清楚为什么……他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就仿佛上学的时候在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或者面试的时候等待办公室里的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坐立不安,胸膛堵着一口气。以前他也偶尔会有这种感觉——那几天情绪稍微暴躁些、低落些、苦闷些,但并不明显。

    要知道男人也是有生理期的。

    可一次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且强烈了——就从那具庞大的行尸出现以后。

    花鞘叹口气,向那具行尸逼过去,似乎打算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似的战斗。

    但就在这时,谢苏听见女人的叫声。

    声音就从他身边的那一栋楼上传来。十八层的高楼矗立在小区门口的左侧,原本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那样站立着。但此刻,第六层的某一户亮起灯光。他和花鞘下意识地循声看过去,发现窗口出现两个身影。

    很容易分辨出,扑在窗前推开了窗户的那一位是女人,是一个健康的女人。而她身后的那个身影……

    是行尸。

    几乎用不着动脑,谢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并非每一个人都是生化控、并非每一个人都对那个大名鼎鼎的系列电影和游戏感兴趣的啊。像他这样种人可以在大灾变发生之处就意识到,“绝不能被咬”、“要做好消毒防护措施”、“异变了的人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可即便是他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思——倘若找到了刘言,即便她已经成为行尸——也想把她留在家里。

    也还会有更多的人……

    觉得自己身边那些朝夕相处的亲朋,仅仅是“得了病”吧……

    也许这女人将自己变异了的丈夫困在了房间里。可不知什么原因,它脱困而出了。它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它已经变成了索命的魔鬼。

    也仅仅是在这些念头从他的头脑里滑过之后的一俩秒钟,那女人尖叫着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银行的警报声,在花鞘出现之前就已经停止。应当是他关掉了它——不想将更远处的行尸也吸引过来。

    因此这样的惨呼声与坠(落声在夜色里显得尤其明显,谢苏几乎感觉到地面微微一震——那女人的坠(落地点不会离他们太远。

    “晦气。”花鞘低声道。

    他的反应令谢苏有些诧异,但随即释然。虽然花鞘一直都对“生命”这回事表现出令人疑惑的莫名冷漠,可即便是谢苏,在为那女人哀叹一声之后,心里生出的念头竟也是——该死,她要把它们引来了!!

    “别慌。把这个料理了,咱们赶紧走。”花鞘说。谢苏看不清他的脸,但从没他的声音里听到丝毫慌乱。

    “我没慌。”谢苏生硬地说。

    可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听到了声音——这声音令他的心脏狠狠撞上胸腔复又落下,就好像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是那坠(落的女人的惨呼声!她没死!

    谢苏感觉到,自己的那种预感——令他一直觉得不安、忐忑的预感似乎成真了。这就叫做“异变陡生”。可他不清楚,这仅仅是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这种奇特的、看似巧合的预感而疑惑。

    而后几乎和花鞘异口同声地低声骂道:“吗的!”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想。然而在他这里——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在感叹那个女人命大未死,还是斥责她的惨呼引来了行尸,抑或因为自己要眼看着一个活人被行尸分食却无能为力而感到愤怒。

    但花鞘已经合身扑上,快速挥出的刀刃破空,就连谢苏都听到了风声,感受到一股寒意。

    力量和角度拿捏得无懈可击,花鞘手中的刀斜斜地斩上那具庞大行尸的脖颈——它本该将其一刀切断,即便没有头颅落地,颈椎处的神经也该被完全破坏。

    然而谢苏听到的是“嗤啦啦”地一阵响。那行尸的脖颈上闪出一连串小火星——花鞘这一刀势大力沉,却砍在它脖子的什么东西上!

    这样的碰撞险些令他的砍刀脱手。但行尸已经张开双臂向他拥抱过来,打算把这活生生的、充满新鲜血肉的揽在怀中,狠狠撕咬一通。

    他立即侧身躲过这一扑,松手、再抓住刀柄,变正握为反握——借着向前滑出一步的力量,又在行尸肥厚的脖子上狠狠一拖!

    但竟然又是一连串的火星!

    “操!”花鞘骂出了声。

    这是谢苏第一次听到这男人用如此情感充沛的语调说话。但此刻他想说的也是这个字儿。

    因为几乎就是在与此同时,那哀嚎的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不用看也知道……行尸发现了她,扑了上去,正在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