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剑术

    更新时间:2017-05-08 16:34:53本章字数:3216字

    谢苏觉得自己闻到了血腥味儿。下一刻他就敢肯定那是血腥味儿了——因为他向前踏出一步,打算帮助花鞘终结那行尸的时候,他的脚底微微一滑。

    那是热腾腾的鲜血——那女人坠{落的地方比他们两个想象得要近!

    身形庞大的行尸因为血腥味儿的刺激而变得兴奋起来。它的呻{吟甚至从低声嘶吼,变成了一条狗在发怒时的那种低沉咆哮!随即更多的咆哮声响了起来——远处的行尸们也在向着这边聚拢。

    那巨大的行尸晃了晃脖子,踉跄着转身,一把抓住了因为第二刀同样失手而重心稍微有些不稳的花鞘的手臂。然而在这个时候,那男人说的话竟然是:“别管我,赶紧走!”

    这话让他的心一跳。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想“这人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好”这种问题。因为他想起来,为什么花鞘的两刀都没法儿将那行尸的脑袋斩下来了。

    上个月去小区里一家铺子修电脑的时候,他遇到了曾经给他家装宽带的那个笑嘻嘻的小胖子。两个人在店里闲聊几句,那小胖子就说,在本小区有一位“大哥”,魁梧巨大,剃着光头,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细的大金链子,开一辆宝马出出入入。然而这么一位“大哥”,倒在他装宽带的时候计较那五十块钱。

    谢苏那时候表示自己住在小区北边那一片儿,从没见过那人。如果真的见了,倒想好好瞧瞧。

    今晚,就是真的见了。原来金链子这东西除了增加气势,还可以防身。

    眼下这位“大哥”抓住花鞘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嘴边送。他变成行尸之后依然势大力沉,即便花鞘那样魁梧的壮汉也没法立即摆脱出来——他只得一边向后缩,一边去地上摸自己失手掉落的刀。

    所以谢苏不可能仅仅是看着,更不可能“赶紧走”。

    他握住了剑柄、紧咬牙关,气沉丹田。在仅能勉强分辨得出身形的黑暗当中盯紧那行尸不断晃动的脑袋、找准花鞘的位置,然后在行尸即将扑到花鞘身上的一瞬间,像他之前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的那样——

    滑步、前倾、刀身与目光齐平、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像一个真正的重装步战骑士那样……

    突击!!

    厚且长的精钢剑身在黑夜里突刺出去,旋即感受到猛烈的撞(击。他意识到自己正中那行尸的后脑。他与这阻力抗衡,合身压上去,又踏出一步——

    迟滞感陡然一轻——重剑刺穿了那行尸的颅骨!

    庞大的身形骤然一顿,随后颓然倾倒。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顺着那力道再向前一步,将重剑从颅骨当中用力拔了出来,随即将长剑收到腰间,令它的剑刃斜斜指向上,护住自己身前的一片范围。

    然后他低声问:“怎么样?”

    这个时候,花鞘刚刚用左手从地上摸起了自己掉落的那柄砍刀,还没斩出第三刀去。这男人重新站稳,只拍拍谢苏的肩膀:“一人提一个笼子,赶紧走。再过一会儿,更多了。”

    女人的惨呼声已经几不可闻了——就在谢苏击杀那具行尸的几秒钟时间里。但血腥味儿却愈发浓重了。

    谢苏向她坠{落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剑交在右手里,快走几步提起一个猪笼。

    “跟在我后面。”花鞘提了另一个,低声说,“你那东西太沉。”

    谢苏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剑。

    但至少没再说是个玩具。

    他在黑暗里点头,随着花鞘一前一后往自家那栋楼的方向跑过去。

    只用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期间遭遇七具行尸。虽然他们紧贴着路边走,没被它们碰到一根手指头,然而谢苏意识到,他白天走进来的时候似乎没这么多。

    它们好像不大喜欢阳光,更喜欢黑暗。

    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也是直到他们两个人进了楼、将铁门关上了,谢苏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在刚才那样的黑暗里,哪怕花鞘那样的身手都失了手……一旦他心无旁骛地击杀那行尸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只来咬上他的脖子可怎么办?

    花鞘跺了跺脚。感应灯亮了。

    他一言不发地沿着安全通道向上走,而谢苏在他身后关上安全通道的铁门。这么走到了第四层,花鞘才将铁笼子搁在地上,说:“歇歇。”

    谢苏的胳膊早发酸了。现在甚至有点儿打颤——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个人在精神高度集中、去搏杀的时候,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种体能消耗。

    他几乎是把笼子摔在地上了。两头乳猪又从低声哼哼变成了大叫,声音在整个楼道回荡。花鞘用脚去踹那笼子,两头猪只叫得更大声了。

    于是谢苏就叹一口气,朝他摆摆手:“今晚就放这儿吧。让它们叫一叫——要是楼里还有我们没找着的,明天来这儿就能看见。”

    然后他看看自己的剑。上楼的时候他一直没腾出手入鞘,拎在左手的长剑在不锈钢的扶手上磕了好几下,他直心疼。现在再仔细看,发现剑身还是光亮得像是一面镜子。这剑是打磨抛光过的——卖家也没想到,有一天真有人用这东西,去打生打死吧。

    剑刃顶端还有干涸的血迹。谢苏一时找不到东西擦,就只好再用手提着它,走到台阶旁坐下来。

    花鞘倚靠着楼道的窗户看他做完这一切,沉默了一会儿。

    于是谢苏也就不说话。

    两个人坐着、靠着歇息,那两头猪也叫得累了,慢慢收敛了声音。橘黄色的楼道灯光兀自亮一会儿,熄灭。

    谢苏摸出手机来看时间。22点05分。

    “你以前练过?”花鞘忽然说话。他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空洞,两头猪又低声哼哼起来。

    谢苏关上手机,跺跺脚,楼道灯又亮起来。花鞘在盯着他的剑。他就把剑横在自己的膝盖上,说:“算是吧。跟着视频练练。”

    那魁梧的男人伸手揉揉的自己的头发,眯起眼睛,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第一次就这样儿,挺不错的。”

    然后又像是随意地问:“你那两招儿叫什么?剑搁自己身前儿的。”

    谢苏拿起剑来,认真地比划了两下:“第一个叫锁钥式。第二个叫犁式。基本起手式。”

    “德国双手剑术?”花鞘盯着他问。

    谢苏微微一愣:“你知道这个?”

    花鞘摆摆手,转移话题:“那姑娘怎么没跟你回来?”

    谢苏看着他的脸研究一会儿,但他的脸上像是铁板一块,很难看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谢苏至少知道,他既然问了那个问题,就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认可自己了。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再觉得这承载了他和刘言共同记忆的剑是“玩具”……

    而是一个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的男人。

    他的心里甚至生出隐隐的自豪感,然而那感觉很快被另一种疑惑的情绪取代。

    他想了想,说:“她不肯来。怕我们是坏人吧。但是……”

    他看着花鞘:“我不再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我只想知道,刚才干嘛叫我先走?我想我没请过保镖,我也不是女人,之前更不认识你。”

    他又补充:“当然不是我不领你这个情。可是你这样子——”

    花鞘再一次嘿嘿笑起来。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为笑而笑的笑声。他直起身子下楼,一边走一边说:“反正你以后离不了我。你乐意怎么猜就怎么猜吧。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咱俩得去一个地方弄点东西。起来了,下来找我。”

    谢苏没再试着追问。他见过这种人——他不想说,你永远别想从他的嘴里得到半句真话。

    于是他就坐在那里,直等到听见二楼传来的关门声,才站起身。其实他的心里真的好奇得要发狂。这个花鞘……绝不会仅仅是和自己萍水相逢。

    他才不会相信那人会“碰巧”知道什么“德国双手剑术”。然而就在几分钟之前,那男人竟在自己被行尸抓住的时候说“赶紧走”——花鞘是觉得他总有办法脱身,但到了自己这边儿,就会出危险吧。

    不管因为什么……那一刻发生的事实比任何事都有说服力。

    花鞘不想害人。出于某个他很难猜得到的原因,这男人想要保护自己。

    谢苏的心里生出了一个挺古怪的念头。但他随即强迫自己放弃它,倒提着他的那把剑,一级一级地走上楼去。

    今晚……是危机爆发之后的第一夜。

    他出了一身热汗,走在冰冷的走廊里,最后停在自家门前。

    往常这时候……

    两个人看完了电视节目,应该出门了。

    会在楼下那家小卖部——他白天回来的时候看到玻璃门里面关着一具行尸的小卖部——买两只雪糕。

    然后一边吃慢慢走出门去——风里有甜甜的青草香气。到了门口,会看到小区入口的两排满是小吃,他们每天会都为“今天”吃什么这种问题发愁。

    接着,买了,走回家里。或者坐在小区栅栏外绿化带旁的长椅上,慢慢吃完了再回去。有的时候也会发愁——因为第二天要去赶这个月第四次礼啦、床头的那块墙皮有些发潮不知道是不是里面漏水啦、他今天没可能写完他的更新拿不到全勤啦、她想要买那种很大的发卡可是附近都只有五元一个的那种小小的啦……

    然而现在都不用犯愁了。

    那些事情消失得彻底而决绝。

    谢苏在门前站了很久一会儿,才又打开门。开门的时候他说——

    “我回来啦。你等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