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救人

    更新时间:2017-05-08 16:36:13本章字数:2255字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以为时间过了很久。因为体验到熟悉的感觉——有的时候因为过度疲劳可能会睡眠超时。但那样子醒来并不是美好的体验。他会觉得头痛眩晕、胸闷恶心,倒好像没有睡好。

    如今他再一次体验到这感觉,觉得很想将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吐出来——甚至能把内脏都吐出来才好。

    谢苏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眼皮儿像是被520胶封死了。

    身体的意识从指间与脚尖慢慢复苏,重新交还到他手中。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上一下地颠簸,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他觉得视线模糊,但好歹可以感受到明亮光线以及那光线带来的热度。

    随后,他闻到汹涌的腐臭味儿。那味道让他终于没法儿忍受,嘴一张……

    他吐出了一口黑血。

    谢苏正在花鞘的背上。他仅仅昏迷了不到五分钟,这个时候,花鞘赶到了先前他们注意到的那家超市门前。

    这一口令人恐惧的黑血洒到花鞘的前襟上。他只来得及歪了歪头。

    武明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他要……”

    花鞘紧咬着牙关,一句话都不说。

    行尸们在身后迫近了。无论老花的身体素质如何强悍,他背上的总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而且……这个疑似受到病毒感染的成年男子还在昏迷的时候发出无意识地呻{吟声。那声音吸引了街道中心数量不小的一拨行尸。

    他们不可能再像身体强健、毫无负担时那样子以极快的速度摆脱它们,花鞘更不能腾出手来清理掉前方的行尸。他们只能像橄榄球队员那样在场上横冲直撞,唯一可以依仗的武器就只有双腿。

    但到了这里,似乎已经陷入绝境。

    前方的行尸数量稍微密集一些,他们不能就那么跑过去——行尸们将用手臂勾住花鞘或者武明明或者虚弱无力的谢苏。

    想要脱险、保命,他们不得不放弃些什么。

    比如……将老花的背上,那个受到感染的人丢在地上。

    但谢苏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他的视线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是行尸们的影子,衬着阳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恐怖,反而显得有些温馨。

    就好像从前的时代,那些在午后、在街道的绿化带旁边缓缓散步的老年人。

    然而他们的身后也追兵。武明明听到了越来越近的低沉嘶吼,因为花鞘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体验到可怕的绝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命丧于此。这样的感觉令她忍不住说:“……你把他放下来吧!他已经被感染了!”

    但这话似乎触及到了花鞘内心中的什么东西。他扭过头狠狠瞪了武明明一眼,凶狠地说:“你懂个屁!”

    这眼神和话语让武明明心里一凉,再不敢做声。

    但谢苏用双手无力地敲了敲花鞘的肩头,将气流从嗓子里挤出来:“……老花,她说的对。”

    他又赶紧闭上嘴,将另一股要涌出来的热流咽下去,“你们赶紧走,我没救了。”

    “……我可以去陪她的。”

    “你他吗别出声!”老花竟然也暴躁起来,对谢苏说出同样的一句话,“你懂个屁!”

    谢苏很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就好像一个人极困的时候,随后都可能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看着视线里的光芒,忽然觉得这里不是末世的街头,而是某个午后——

    他和刘言从家里出来透气。他们行走在柳荫下,绿草边,听得到街道上的车流声和人流声,却也闻得到芳香甜蜜的青草味儿。他又觉得自己很累,很想坐下来……

    然后慢慢说些甜蜜的话儿。

    但一个声音立即将他从这甜梦里惊醒。

    “没死就出来帮帮忙!他不行了!!”

    这是花鞘的声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甚至传来了隐隐的回声,仿佛闷雷滚过。这一声之后,附近的行尸统统沸腾起来。它们原本低沉的、无意识的嘶吼声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毫不迟疑地将可怕的面孔转向路边这三个。

    武明明几乎要哭出来:“你在做什么!我怎么帮忙啊?!”

    但花鞘又喊了一声:“吗的,他昨晚救了你的命!!”

    这一句,令武明明更加摸不着头脑。

    然而很快她就得到答案了。他们不远处,那家小超市的玻璃门后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长袖的衣裳和长裤。她的长发已经被挽起来,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

    ……是昨夜的那个女人。

    她似乎从这家小超市里找到了一些衣服、换下了黑色连衣裙,将自己有限度地保护起来了。她向门外看一眼,一把就将挡在门后的那些东西推倒在地了。

    似乎她已经看了挺久,完全知道门外那三个人面对是什么样的局面。

    而后她推开玻璃门,用微微有些沙哑,却具有异样吸引力的声音说:“你们进来!”

    这话在武明明听来不啻仙声。她一下子就对这沙沙糯糯的声音产生了好感,甚至也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好感——尽管她对先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她诧异的是,花鞘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帮我们打掩护!”他气喘吁吁地、大声地说,“我们要回去!”

    武明明张了张嘴。但花鞘随即转头看她,“你也跟我们走!”

    这样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但武明明只微微一愣,便选择了听从他。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再这样的世道里一个强壮的男人会给人安全感,还是仅仅因为那男人不容置疑的语气。

    但那店门里的女人一点儿都没纠结。她就像是那种最训练的有速的军人,毫不迟疑地开始行动——她的手中原本就拎了两瓶啤酒。

    她用力将其中一瓶摔到了远处的街道上。

    未被打开的啤酒瓶爆裂开来,碎屑四溅,发出“嘭”的一声响,泛起大片泡沫。

    一些行尸向发声的方向转过脸去,然而还不够。

    这女人又摔出了第二瓶——“着弹点”异常精准,正好落在先前那一瓶的位置——又有更多的行尸转过了脸。

    追赶三个人的行尸的势头稍稍一缓。

    “前面前面!”花鞘说。

    那女人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店里,两秒钟之后将两瓶啤酒摔在了街边一家成衣店的玻璃门上。这样子声音更大——因为那家店铺的玻璃门原本就有些破损还没来得及修理,是用大卷胶带将一道长长的裂缝粘住的。

    如今受到这强有力的撞{击,玻璃门哗啦啦一声碎落地,那声音甚至比花鞘的说话声还要大些。

    通路终于出现了。花鞘低喝一声:“走!”

    武明明紧随他的脚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