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试验

    更新时间:2017-05-08 16:36:26本章字数:4232字

    十几分钟之后,武明明关上楼道的铁门。然而她像是失掉了所有的力气,靠着一楼大厅冷冰冰的墙壁大口喘息,脸蛋潮{红得像是已经被煮熟了。

    然而花鞘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低声连连说“你给我撑着点儿、撑着点儿、有办法!”,一边大步往安全通道里冲。

    武明明只有又跟上去——她不知道这栋楼里还有没有行尸。

    她再一次意识到那个男人可怕——他背着谢苏,脚步不停,竟然一口气冲上了十四楼。等她双腿发颤地跟到走廊里、转一个弯儿,再见到老花的时候,他已经用从谢苏身上摸索出来的钥匙将他家门打开了。

    花鞘将谢苏一直背到卧室里、摔在床上,然后用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粗暴地吼:“醒醒!”

    但谢苏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看他,然后翻了白眼。

    花鞘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你他吗醒醒!你跟我说说!之前那个什么疫苗,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是因为两个耳光的刺激,还是家里的环境在冥冥之中起到作用,谢苏竟然在双耳被打得嗡嗡作响的同时变得略微清醒起来。

    他就像被人从睡眠中突然惊醒那样略一抽搐,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那个疫苗!操!”花鞘暴躁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你说什么弄?弄猪身上??然后呢?”

    谢苏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了。

    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花鞘的话,而是怔怔地环视这卧室,然后突然笑起来:“哈……昨天这时候……她也在这儿吧。”

    回应他的是花鞘第三个耳光。这耳光他打得侧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微红的掌印:“你以后有的时候伤春悲秋我{操,你先给我说正经事!”

    谢苏慢慢转过头,眨眨眼看着花鞘的方向。实际上他真就只能是看着“花鞘的方向”——因为那么明显的一个人影儿,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了。

    “你也知道那是疫苗啊。”他用力喘息着,觉得自己的肺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填满了,“疫苗是做什么的知道吗?疫苗是用来预防的。疫苗治不了病。”

    “老花我没救了。等我变完了之后……哦,之前吧……麻烦你……把我放出去。我……也许还能碰见她呢?……”

    武明明扶着门框,听到这一段对话。她不清楚这两个男人有着怎样的过去,然而她可以略略推测出来了。

    她看这房子……她看到就在这卧室门口,摆着一双粉红色的拖鞋。这应该是属于这房子里原来的女主人的。

    是这个男人,把这双鞋子摆在这儿?

    于是她明白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她忽然觉得心里难受起来,便低低地叹一口气。

    但花鞘又去用力晃谢苏的衣领,像是要把他扼死在床上:“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你那个当然有用!跟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谢苏已经快要再次陷入昏迷的状态。可花鞘的这几句话像是一只手,将他的意识短暂地那么拖住了一会儿。他张张嘴,说:“啊……”

    “那么……啊……再……那样继续……”

    花鞘抓紧他最后的清醒时间问:“针管你放在哪儿?”

    谢苏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花鞘没注意到,但武明明注意到了。她循着那方向往身后一看,瞧见客厅里的冰箱。

    “在冰箱里!”她喊道。

    花鞘一把放开谢苏,快步走出卧室门。他将武明明推开,把门关上,用严肃到可怕的表情对她说:“你给我在这儿守着。门里有什么声音,你马上告诉我!”

    武明明瞪大眼睛点头。

    但其实她的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因为她看到了花鞘对谢苏的情感,而人类之间的情感是共同的。他这样在意自己的同伴……总不会是多坏的人。

    花鞘已经冲到冰箱前,将冰箱门拉开了。他先看到的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冷藏室。他粗暴地将里面的那些瓶瓶罐罐划拉到地上,摔得满地狼藉。然后他摸到一块年糕,随手甩给武明明。

    这举动让武明明错愕,可觉得心里变得更加暖和起来。

    最终花鞘找到了那东西——被一层层塑料袋包裹的、装在一个塑料饭盒里的东西。

    他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轻柔起来。他像是取出稀世珍宝那样子将饭盒捧出来,然后冲出门去。

    其实在今天早上他就上楼将那两笼猪提到楼下去了。就搁在他家隔壁。

    他当初租下的不仅仅是这一套房子,而是一整层的房子。

    花鞘打开门,两头猪又哼哼起来。然后他用手里的砍刀,狠狠斩下。刀刃与铁笼相接,笼子门被砍开了。乳猪哼唧一声,将身子往更里面缩。可是这笼子的空间刚刚好容纳得下它,花鞘揪住它的耳朵,一把将它拽了出来。

    猪不安地扭{动身子。但花鞘并指如刀,挥手斩在猪后颈。于是这小东西的身子瘫软下来。

    花鞘将它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塑料盒子里取出那针管,将塑料布一层层绕开了。

    针管里,先前被谢苏抽取出来的脓液已经分层,一层白色的固体沉淀在底层,上面是微黄色的液体。

    但这并不要紧——行尸的口水和血液都可以感染人,它们身体里的病毒的生机强大得可怕。花鞘也知道一件事——同谢苏之前推测的完全吻合的事——

    在危机爆发之初的十几分钟里,空气当中的病毒具有惊人的感染能力。可在十几分钟过后,存在于空中中的病毒会失掉活性——它们已然无孔不入地存在着——然而已经没法儿再将普通人变成行尸了。

    而寄生到了人体当中的那些,则开始飞速变异。它们变成更加可怕的东西,适应能力和生存能力极度强悍,哪怕被分离出去、仅仅在冰箱的冷藏室当中这样的环境里存在一个星期,也依然具有传染性。

    他往猪相对柔软的肚皮上吐了一口唾沫,将表面的脏东西略微擦擦,然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会发抖,将针头插进皮下。随后他推动针管,那里面那半管致命的东西都注射进去了。

    接着,他将猪放在原地,回到自己家,取来一捆尼龙绳。他用那尼龙绳将这头乳猪的四蹄捆绑起来,又将捆好的猪固定在屋角的水管上。

    做完这一切自后他蹬蹬蹬跑上上四楼,进门就问:“他怎么样了?”

    “我刚才开了个缝儿看了一下……”武明明说,“他睡觉呢。”

    她已经将被花鞘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了,并且吃掉花鞘给她的那块年糕。这个回答似乎令花鞘稍稍安了心。也使得他从那种极度紧张、不安的情绪当中暂时脱离出来。

    花鞘长长了出一口气。他走到卫生间里,开滚烫的热水、带上胶皮手套,开始清洗那支针管。

    武明明转过身跪在沙发上,正好看得到花鞘的半个身子。

    她想了好一会儿,问:“他……是你朋友啊?这是他家?我能知道你刚才去做什么了吗?”

    她原本以为老花不会理她。实际上,尽管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可她已经习惯这个男人冷冰冰的态度和“喜怒无常”的脾气了。她知道有一种人面冷内热,她觉得那种人比“口蜜腹剑”的要好。

    但令她微微吃惊的话,花鞘竟然回答她了。虽然语气算不上温柔,但已经是双方相识这短短一小时里,少见的“耐心平和”了。

    “他叫谢苏。我姓花,你就叫我老花。”武明明看不到他的动作,只看到他的后背随着他清洗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样的态度让武明明觉得有点儿安心。她就大着胆子又问一句:“刚才外面那人是谁?你们救过她啊?就跟我似的?”

    “那女人啊。叫白小归。”花鞘说,“昨晚他把她救了。”

    “那……她怎么不跟你们一起?”

    “她乐意。”花鞘说,“再说也不是人人都那样——随便跟人就跑走了。你不怕我俩是坏人?”

    “……”武明明张了张嘴,随后说:“反正他说你们是好人。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要不然我等死吗。”

    “嘿。”花鞘又发出那种一贯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花鞘将针筒里残留的东西清理干净了,但他有点儿不放心。于是像一个医生那样擎着手走出卫生间,在厨房里找到半瓶白酒。他把水池的塞子塞上,将酒倒进里面,泡着那针管。随后他摘下手套,走到厨房里灌了两大杯水。

    武明明坐在沙发上看他走来走去,又看看卧室门:“他……有救吗?”

    问完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老花皱起眉头。他也看卧室门,迟疑了一会儿打开门走进去。

    谢苏还在床上昏睡。

    花鞘翻开他的眼皮看。眼皮底下的眼球翻向上,布满血丝。眼白几乎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丝覆满——花鞘知道这种情况。

    那些充血的毛细血管会提供充足的养分,于是生化病毒就依靠这些养分疯狂繁殖。很快的,谢苏的眼球会变白,他体内的免疫系统会在这种人类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病毒的攻势下全面崩溃,只剩下一点点残军败将苟延残喘、与病毒一同消失这个人身体里的储存着的能量。

    在转化为行尸之后,这样的过程会持续大概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生化病毒将彻底剿灭最后的一点“抵抗力量”。于是它们全面接管这身体里的免疫系统以及其他器官组织控制权。

    到了那个时候,内耗停止,行尸的神经系统重新变得通畅,它们就会变得更加敏捷。强壮。但行尸终究不是人类,缺乏大脑有意识的指挥,它们没法儿像健康人类那种做出高难度、复杂的动作。可是它们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它们可以激发身体潜能——虽然正常人也能做到这一点,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那种情况仅仅存在于理论当中——它们不存在什么生理极限,它们可以用比你稍微慢一些的速度,跑完一整个十万米!

    曾经有人说人类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强悍的哺乳动物——哪怕抛拥有智力能使用、创造工具这些因素。

    人类没有猛虎那样的尖牙利爪,也没有猎豹那样突然爆发的高速。然而在漫漫数百万年的进化历程中,使得人类最终高踞食物链顶端、成为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顶级掠食者”的,除去工具之外,还有无比强大的耐力、以及高效排汗散热的能力。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穿着兽皮的祖先们便可以通过随身携带食物、在途中不停补充能量的方式追逐一只鹿长达十几公里,将它活活拖垮。

    而到了如今,或许在一个星期以后,这些数量庞大的行尸们将会再次发掘出它们“祖先”的潜力,成为可怕的猎者。

    花鞘同样知道刘言用生命告诉谢苏的事情——从被感染到尸变,大概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但问题……谢苏的症状与其他人不同。他的情况来得太猛烈了些。被生化病毒感染,除去心理因素上带来的惊恐绝望之外,生理上的体验应该更类似于发高烧——那种来势凶猛的,情况很严重的高烧。

    至少在“以后”,他从未见有人吐过血。

    可其实,甚至连这些异常的都“细枝末节”。因为在“以后”他知道……

    谢苏从未被感染过。

    他不应该遭遇这件事。

    在这个时候,谢苏应该是从某处听到了那批手机的消息,然后他孤身一人,去弄到了那些手机。他来去安全,不会遭遇什么致命危险。

    便是这一点……

    令花鞘没法儿再像从其那那样胸有成竹、沉稳镇定。

    因为他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有些事情被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

    他放开谢苏的眼皮。谢苏的眼球便在眼皮底下快速颤动,花鞘觉得他可能是做梦了。

    到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武明明的那个问题。他觉得胸口涌出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他捶了捶床铺站起来,转头看着武明明,说:“他不会有事。他能弄出来解药。”

    这样的回答让武明明瞪大眼睛:“他?他……他是干什么的?科学家吗?”

    “他运气比较好而已。”花鞘说。然后他走出卧室关上门,“你继续看着他。你注意点,可能到今天凌晨,或者明天早上,就要断电了。”

    然后他又蹬蹬蹬地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