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白小归

    更新时间:2017-05-08 16:40:01本章字数:7029字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一条还算熟悉的生命从眼前消失,还因为花鞘白天说的话——他说他的到来干扰了很多事情。那么……也包括这一点吗?

    本该活着的这个女人,叫白小归的女人,要在今夜死去??

    从这个角度再看不到门前发生的事情了。谢苏想了想,穿上鞋冲出门去。

    他记起在走廊的另一端还有楼道的小窗户,那里的角度更能将一切看得清楚。他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窗户前,将窗打开了。

    一阵猛烈的狂风夹杂着雨点泼洒进来,打得他脸上生疼。但他探出去半个身子,找好了角度。

    从这里,看得见那家店铺的后窗。

    店铺所在的位置是一长条二层楼。但一楼是没有窗户的,只有二楼有小小一扇——后面就是谢苏所在的小区。他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要看到那女人从窗户里逃出来——二层楼的高度,跳下来总有可能全身而退吧?

    他在暴风雨里屏住呼吸看了十几秒钟,渐渐觉得心里原本就微不足道的希望可能要破灭了。但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后窗里出现了一点光。那光芒转瞬即逝,就好像有人按了一下打火机。

    但是在这种时候……

    谢苏意识到,是那个女人开枪了!

    又是一次闪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还活着,她还在试图反抗!从这里看得到那光——她和自己想的那样,打算从二楼逃生!!

    “快啊!”谢苏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最后他又放大声音,在暴风雨中大喊,“快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澎湃地跳动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种激动的情绪从而来。

    太绝望了……从那天早上开始,他一直都太绝望了。一切熟悉的生活被彻底颠覆,他所在乎的人统统消失不见!他曾经以为遇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同伴,然而最终他发现那个同伴也是半个“凶手”!

    绝望!!

    在这样的豪雨夜里,绝望的情绪在心中发酵,直至见到这一幕。

    那个跟他还算是有些牵绊的人,在花鞘的口中、在回来的路上救过他们的人,此刻正在绝地求生!

    谢苏感觉自己的心弦在颤动,发出激烈却悠长的嗡鸣。

    第一天遭遇生化危机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在他的肌肉当中游走,他觉得因为那种激动而产生的力量充斥了全身——他多想将那力量分给那个女人一半!

    不是因为什么“她是你以后的媳妇儿”,而仅仅是因为作为一个绝望而无助的人,他不想再见到另一条生命在自己的眼前这样消逝!

    “快啊!!!”在第六次闪光之后,谢苏怒吼。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处。

    可是白小归还没冲出来。

    谢苏在墙上狠狠地踹一脚,不敢再看下去了。他从窗外缩回来,胸膛剧剧烈起伏。他又往墙上锤了几拳,整个走廊都在嗡嗡作响。

    几秒钟之后,他鼓起勇气再往外看了一眼。

    但就一眼,令他大叫了一声——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窗户里面毫不迟疑地跳下!

    二层楼之后是一片小小的草坪。而草坪早被雨水浸透。那身影跌落在草坪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她转脸朝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一群行尸拥到窗前,俯下身子朝她嘶嚎。可是情况并未变得乐观——最前面的那几具,快要被后面的挤下来了!

    谢苏重重地将望远镜拍到窗台上,转身冲回家里。

    他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拿上一支手电筒,从剑鞘里抽出那柄厚重的、刚刚被开了锋的八面汉剑,冲进楼梯间。他摸索着扶手、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往下冲,但又不敢冲得太快。心里那种莫名激动的情绪令他想要直接跳下去,可理智提醒他先别让自己摔断了腿——那会付出两条命的代价。

    他咚咚咚地跑下楼,在经过二楼的时候,发现花鞘竟然等在楼梯间的门口了——似乎他听见了自己下楼的声音。那男人皱起眉头,显得诧异不解:“你去哪儿?”

    但谢苏并不想理会他,也没时间理会他,一闪身从他身旁掠过、一脚踹开了一楼的门。当他冲到大厅里的时候,听见花鞘在身后大喊:“你疯了?!”

    “去你吗的!”他大声回应。这样粗鲁的话语令他觉得畅快,而他本就亢奋的情绪又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激{烈澎湃起来。他觉得自己心脏已经跳动得快要脱离胸腔了,他毫不迟疑地推开楼道铁门,等在外面的两具行尸听到声响,齐齐转脸向他看过来!

    但谢苏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有些麻木——那种被冲动的情绪完全掌控的麻木。他豪勇地冲过去,飞起一脚踹翻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或许因为那行尸比较轻,或者因为地上比较滑,他这一脚,将它踹出了两米远!

    另一只已经扑过来,动作远比之前灵活迅速。但谢苏的动作更快!从前的训练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他的动作甚至先于他的意识,毫不迟疑地举剑、突刺!

    剑尖精准刺{入行尸的眼眶,又在它扑倒之前被抽了出来。

    谢苏用手电筒照向前方,踩着一地的积水冲进雨帘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意识到,他刚才那一击,是单手出击。

    而且似乎比前几天的双手更加灵活迅猛!

    谢苏觉得自己一生从未像今天一样奔放。

    是的,是奔放!毫无顾忌的奔放!

    他从路上阻拦的行尸当中穿过去,压根儿不在乎它们伸过来的手。在他的眼中他觉得它们还是太慢,慢到像是一个一个可笑的蠢货。在雨夜里它们的身体显得虚浮又轻飘,他一脚就能把它们踹出一米多远!

    他手中的手电筒光芒穿透雨帘,而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又掩藏了他的脚步声。在这样的夜里,人类身上的味道也被很好地掩盖,他就这么一口气狂奔到小区门口附近,手中的光柱像一柄利剑一样刺向更远处——那女人跳下来的方向。

    “跟我走!”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喊。这样的呼喊令附近的行尸朝他转过脸来,但他飞快地拐一个弯儿,像是主将在战场的阵前来回策马奔驰那样,检阅着向他聚拢过来的行尸们,“来我这里!人呢!!”

    暴雨倾盆。耳边只有哗哗的落水声。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燃烧,异样的亢奋使他感受不到哪怕一丝的凉意,但久寻不得的感觉却令他恼火忐忑。于是他带着满腔无从发泄的愤怒挥动手中的剑,要狠狠斩向朝他靠近的一个身影的头颅。

    但那个身影竟然收住了脚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这一击。

    “我是人!”那女声喊。

    谢苏瞪大眼睛,用手电筒在她身上晃了晃。

    是她!

    一阵狂喜充斥了他的胸口。他一剑拍倒身边的一具行尸,感觉到剑身嗡嗡颤抖。他冲过去将手电筒塞进那女人手里,在雨帘当中大吼:“跟好我!别他吗再跑了!”

    然后他返身向着来路冲过去。

    手电筒的光芒在他身后晃动——那女人跟上来了。来时被他吸引的行尸阻了去路。但谢苏一往无前地用手端起重剑、没有瞄准它的眼睛,而是对着它的胸口、借着奔跑的力量狠狠穿刺进去!

    行尸被这大力冲撞,像冰糖葫芦一样穿到了剑上。它的双臂挥舞,攀上谢苏的肩膀。然而剑萼卡在胸口,即便它与谢苏靠得近,没法儿真的咬到他,就能用两只手徒劳地撕扯着他结实的皮衣。

    这行尸成了一面盾牌。

    而谢苏也依旧没有意识到……这行尸的双脚已经离地了。它在生前是一个女人,现在它被穿在谢苏的重剑上,被他用双臂的力量毫不费劲儿地托起来、狠狠地向前撞过去!

    谢苏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火车头。

    他同样没有注意的另一件事是,此刻,他的视野又发生了变化——只有他面前的那一小片是清晰的、无比清晰的。他甚至看得见从天上落下的雨滴,而非雨线。他也看得清行尸身上的雨水在手电筒光芒照耀下折射出来的微光。而其他的一切,一切的景物、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变成了背景音。

    他从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怒吼声,用那行尸的身体做冲角,一口气撞翻了六具,才一脚将它从剑身上踹下来,用剑尖刺进它的眼窝里。

    然后他转头去看身后的白小归。

    那女人……此刻正像看一头野兽一样看他,眼睛瞪得大且圆,就连雨水都没能让她眨眼。

    谢苏大喊:“看什么!跟紧我!”

    然后他继续向自己那栋楼的楼门冲过去。

    但前方已经再没有行尸拦路了。

    花鞘拎着两把砍刀、胸膛微微起伏,站在门前看着他们两个。直到两人冲进一楼大厅,花鞘才嘭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的雨声以及行尸嘶吼声一下子就被隔绝了。十几秒钟之后,才又传来行尸抓挠门板的声音,但注定只是徒劳。

    声音一旦被隔绝,谢苏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清晰的、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身体里一面被用力敲打的鼓。这样的跳动令他觉得自己的肌肉都有点儿发颤。而一旦感受到在肌肉发颤……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喷吐出一条白雾。

    现在是夏天,无论如何也不该哈气成雾。然而……那似乎并非因为水汽冷凝。

    出了这口气之后,他觉得身上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

    那种异样的亢奋以及豪勇,也被抽空了。

    他的手臂一阵抽搐,长剑忽然变得重逾千斤,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谢苏连忙扶住墙壁、转过身,靠着墙慢慢蹲坐在地上。肌肉开始发胀了,开始胀痛。这痛楚起初轻微,但很快势不可挡,仿佛每一条纤维都在神经质地跃动,想要将自己活活拉断。

    他重新恢复理智,无力地转头看看那女人,又看看花鞘。

    花鞘已经从女人的手里夺过手电筒,粗暴地照向谢苏的脸:“你他吗疯了!!你怎么不喊我?!”

    谢苏慢慢抬起左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指,向他比了一个中指。

    “傻{逼。”他说。

    他长长地吸一口气,将字眼儿一个一个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来:“傻{逼,看见了吧。她要死的。我出去了,她没死成。这他吗叫人定胜天,我去你吗的历史轨迹。傻{逼才就看着。”

    手电筒的光芒稍稍一颤。花鞘在背光的黑暗里沉默一会儿,将手电筒丢在谢苏的身上。然后他倒提着两柄砍刀,脚步沉重地走上楼去。

    大厅当中重新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谢苏听到二楼的关门声。

    手电筒的光就那么照着他的下巴,他知道这一定令自己看起来很恐怖。但他也没什么力气去拿开手电筒。他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他知道自己脱力了。他也意识到了某些异常……比如他甚至不大记得清刚才的细节。他只知道自己冲出去,一路势如破竹,见到这女人,然后又冲回来。

    其他的……

    一片朦胧。

    这是什么情况?谢苏的眼球转了转。他当然听说过那种新闻——一个老妪接下从二十楼掉落下的婴儿,女子为了救丈夫徒手掀起一辆汽车,某个人从八楼跌落,却奇迹般地只是擦破了皮。

    科学家说人体蕴含着巨大潜力,在危急关头会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

    刚才……就是那种情况吗?可是那算什么“危急关头”?

    但白小归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刚才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柄湿淋淋的手枪。她一直在听谢苏与花鞘的对话,在心中思量这到底是怎样的两个人。其实她都已经有那么一点结论了。

    眼前的这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应该是个“好人”。至少现在是这样子。

    第一次见到自己他将自己丢下了。

    其实她倒是可以理解……那种时候,危机爆发的第一天,就连自己都表现得软弱惊慌,而这个男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试着打开车门——很少有人能做到。随后他走掉,是理智的选择。

    至于这一次……

    她已经没法儿用“理智”或者“感性”来评价他了。

    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疯子。至少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不到这一点——在这样的雨夜,冲出门,来去救一个“陌生人”。

    这令她在心里对谢苏生出了小小的疑惑——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至于另一个——能和这样的人作伴,并且在前几天“生死与共”,应当也不是什么恶人吧。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因为什么闹出了矛盾。

    于是她说:“……你又救了我。谢谢你,我叫白小归。”

    谢苏转动眼球看她,从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或者是苦笑。

    真是那样子的人啊……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卑不亢。她都没惊慌,也没问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危险,没问自己的和花鞘的名字……先道了谢。

    这样子人,在平时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不好接近吧?

    可在如今这个世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谢苏忽然觉得心里稍稍有点欣慰起来。他勾勾手指,低声说:“不用谢。助人为乐。我叫谢苏。”

    想了想又说:“那个人……叫花鞘。是个神经病。不用管他。”

    白小归捋了捋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俯下身来:“你要不要紧?你住在哪儿?这里安全吗?”

    “一整栋楼啊……就咱俩四个活人。”谢苏觉得自己稍稍有了点力气。于是他撑起身子,将手电筒挪开,“还有个女人,叫武明明。住在二楼。我呢……我住十四楼。”

    “这楼入住率不高,一共也就十几家吧。估计别的门里面有行尸,但是门关着出不来,用不着管。”

    他打量白小归,发现对方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曲线惊人地美好——但此刻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被咬。

    白小归抿抿嘴,顺着谢苏的视线看看自己,退回到黑暗里。隔了一会儿,说:“没被咬。”

    “好。”谢苏说。然后他试着站起来。试了两次,终于可以“直立行走”了。然而身体还是摇摇晃晃,仿佛久病初愈。白小归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谢苏就又忍不住想起武明明来……那个小姑娘在的话,肯定就跑过来搀扶他了。但其实此刻的他挺喜欢白小归这种相处方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末日降临以前,他就一直不喜欢那种感觉——帮助了别人,别人对他感恩戴德。这会令他感到相当程度的不适。

    更何况在两个人浑身都湿漉漉的情况下发生那样子的肢体接触,他觉得心里不痛快。他觉得……好像背叛了点儿什么。

    谢苏动动嘴,刚想用手去指那柄剑,白小归已经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外面的雨下得大,剑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打磨过剑身像镜子一样映着手电筒当中发散出来的微光。

    谢苏慢慢向楼道口挪过去,低声说:“今晚先去我那里吧。”

    “没别的意思。下了雨,你淋湿了。这种时候如果感冒了,保不准出什么状况。我那里有间客房,你睡那里。”

    白小归没说话,只是跟上来了。

    谢苏抓住楼梯扶手、抬腿踏上台阶,又说:“反正你有枪。”

    白小归低沉地“嗯”了一声。谢苏在前面慢慢走,她也就慢慢跟在后面。走到二楼的时候,谢苏发现武明明站在楼梯口儿。她往谢苏身后看了看,没说话,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谢苏笑了笑:“谢了。”

    其实她的力气并不大,但好歹也算一点支持。两个女人在一起送他上楼,就算他觉得自己累得不成打算休息一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走到七楼的时候,武明明开口说:“其实花大哥挺担心你的。”

    她幽幽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但谢苏不做声。

    她又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儿。但是……但是……”

    她看看白小归,用只有谢苏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觉得她挺好的。比我好。”

    这话,不像闲聊。谢苏用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让他腿脚一僵硬,差点从楼梯上滑下来。也就借着这个机会,他站住了喘息一会儿,然后哭笑不得地对武明明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谢苏是真想要在心里苦笑了——这姑娘……

    她是以为自己同花鞘“争夺”她,才变得水火不容??

    如果不是因为白小归,他真不知道她还要怀着这样的心思多久!

    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被说破,武明明闹了个大红脸。但所幸黑暗里瞧不真切。她觉得谢苏的口气应当是认真的,可她又的确不晓得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能因为什么——不然谢苏干嘛在雨夜里冲出去救人?

    为了一个女人?

    不过她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她就松开手,局促地说:“啊……哦,那我……就先送你到这儿吧……一会我自己下去我怕黑我先走了啊——”

    随后她从白小归的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蹬蹬蹬下了楼。

    谢苏扶着扶手喘息了一会儿,回头看看白小归。

    但那姑娘面容平静,也看看他,轻声问:“要不要我扶你?”

    谢苏摆摆手:“不用了。你也跑了一宿了。剑也挺沉。”

    白小归点点头,又将剑搁在自己肩头扛着,好不让它磕到楼梯。

    这动作显得有些可爱。出现在这个一个理智平静的女人身上又尤其有点意思。谢苏就忍不住笑笑:“小心点,上面那一半开刃了的。”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白小归手中的枪上,看了看,说:“真漂亮。这枪。哪儿弄的?”

    他继续往楼上走。白小归没有立即回答。

    谢苏隔了一会儿又说:“你放心,我不要你那东西。一把枪,十几发子弹。我刚才在窗口看你开了六七枪,也不能剩多少。再说我又没练过,也打不准。”

    “我只是……”他喘了几口气,“这种世道你们女人觉得我们男人危险。其实都一样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女人心狠手辣起来也挺可怕。我估计你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这楼了。”

    “不过没关系,我家里吃的多,两个人吃上半年没问题。但是你想留下来的话……我总得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哪怕暂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也得知道你这家伙哪儿来的。”

    他觉得这种语气有点儿生硬,就在声音里加一点玩笑似的笑意:“你说你要真是,犯罪分子什么的,杀人越货,那种女大盗,在以前抢了警察的枪——那我怎么放心。”

    “不是抢来的。”白小归忽然说。

    于是谢苏就不说话了,只等她说。

    “我是军人。”她继续说。

    这个答案……让谢苏松了口气。其实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被行尸围困,在室内开了好几枪、从二楼跳下、又跟着自己一路跑回这里。如果不是受过训练的人,真挺难控制自己不会在慌乱当中将那把枪丢掉。

    谢苏“嗯”了一声。他本以为这个少言寡语的女孩子解释到这个程度,就不会再继续了。哪知她并没有停下来。

    “这枪是我们领导的。我是从902所逃出来的。”

    既然她想要说,谢苏就觉得,她不会介意自己再多问些什么。

    于是他便问:“902所?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可能不大清楚吧。”白小归想了想,“类似……研究所吧。部队的。就在东城市区里。你去没去过青年路?柳西地铁口,再往东走,走过一条街就能看见。不过平时那里人少,墙头拉着电网的就是。”

    “哦……真酷。”谢苏由衷地赞叹一句,“那里面做什么的?研究高科技武器?”

    白小归在黑暗地轻轻地笑了一声。这是谢苏第一次听到她笑。

    “也不算吧……其实还算普通。不过主要建在地下的。我在那里工作。”

    谢苏觉得身上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又或者是因为有人跟他说了一些他的确很感兴趣的话题,谢苏觉得脚步慢慢轻快起来了。好像力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

    “那你……是那种负责保卫的?”他问。

    “……我就只是职员,不是作战部队。”白小归说,“不过也训练过。这个是我们领导收藏的。我以前知道,趁着混乱的时候拿出来了。”

    谢苏笑起来:“那你怎么不弄个大家伙,冲锋枪什么的——”

    白小归就又笑:“不是你们想象那样子的。”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当两个人走到十四楼的时候,她说:“其实不好再对你说了。泄密。”

    谢苏“呵呵”一声:“都这时候了。你觉得……还可能重新好起来?”

    “也许呢。”白小归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