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章 农民

    更新时间:2017-05-08 16:40:28本章字数:3381字

    刘言三叔家的猪得了病,杀了。炼了油。

    那么朴实的一家人,所以就给他们带了一罐猪油——她三婶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门理论,说时不时吃些猪油能“养生”。可他和刘言都受不了那味道,就将那一小罐放起来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找到那个陶制小罐子,又给她找了点卫生纸,搁在茶几上。

    白小归说,“谢谢”。就继续去摆弄她的枪。

    等都弄好了,慢慢装上了,她把枪拿在手里,打算插进腰间。然而想了想……又稍稍向谢苏递一下子:“你要不要看看?”

    其实谢苏很想接过来看看。因为那枪似乎不是他所知的国内任何一种军用或者警用枪——它看起来真是漂亮。

    然而在这种时候……他笑笑:“不了。以后再说吧。”

    白小归像是如释重负似地、不易觉察地出口气,小心地将那枪插进腰间了。她的腰似乎要比刘言稍细一些,插上这枪倒是刚刚好。

    然后她就看谢苏,迟疑了一会儿,说:“你……不吃饭吗?”

    谢苏眨眨眼,从刚才的那种恍惚状态当中摆脱出来。

    其实他刚才也仅仅是在“看”她的枪而已——他的头脑中经历了一场很诡异的风暴。因为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他令他匪夷所思,觉得“绝对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渐渐回忆起今天白天自己苏醒之后,在门口捶了花鞘胸口一下子。

    那时候花鞘向后一退——他觉得“老花也变得有些幽默感了”。

    可是他又想起之后的事情,在天台上发生的时候。他愤怒极了,他给了他拳。那一拳,将花鞘打得倒退出几步去。

    花鞘是什么人?

    他至少也有一米八五。高高大大的一个汉子,满身的腱子肉。站在那里,就跟铁塔一般。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将靠着天台扶手的、这么样的一个人打退出几步远?

    他又想起刚才的事情。记忆力模模糊糊的雨夜,他一脚踹飞一具行尸——那真的是踹得凌空“飞”起来了。他还拿一具行尸当“盾牌”!

    而现在他……

    他仅凭手腕的力量就将这把重剑举了那么久!要知道在从前,要他平端手臂单手举着这剑,一两分钟之后他就开始发颤了。

    这所有的变化都从今天他苏醒之后开始——也包括他今晚的那种异常亢奋的状态。就好像喝多了酒。如果真的要用某种类似的情况来形容他今晚的举动,现实世界里大概很难找得到,然而玄幻的世界里,却并不罕见。

    都应该知道“狂战士”这回事。他也知道在某些小说里,“狂战士血统”被激发之后,那人就会变得暴躁亢奋,在进行了一场势不可挡的战斗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虚弱感。

    谢苏觉得自己中枪了。

    这枪中得太过奇幻,以至于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这些都不对劲儿……

    自己前几天的状态也不对劲儿——就连花鞘都惊讶了。

    刘言对他说被感染之后大概两个小时尸变。可他的症状来得太过猛烈了些——就好像一场狂风骤雨。而且……他仅仅撑了两个小时。

    就在白小归组装枪支的时候,谢苏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而等到白小归将枪支组装完毕、插回自己腰间之后,他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事。

    危机爆发第一天。

    他在诊所里,将自己擦伤了。通过那铁管,出自行尸头颅当中的脑浆流到他的伤口上。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处理……然而他的速度不会比那些微生物侵入血液的速度更快吧?

    毫无疑问,自己在那个时候一定感染了生化病毒。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他没有尸变……是他的免疫系统{战胜了它们?

    或者在战胜之后产生了某些抗体?

    就是那些抗体,令他在二感染之后撑了那样久?

    可是……花鞘口中的“疫苗”到底有没有用?又是什么导致了自己现在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持久的可强化的,还是暂时的?对于其他人呢?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这些问题,一下子涌进他的脑袋里,让他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混沌了。

    直到他听见白小归的那句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愣,并且在盯着她看。

    谢苏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嗯,走,吃饭。”

    可是走到厨房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试了试。厨台上有有一根筷子——他用来搅拌淀粉的。他背对着白小归,用三根手指捏住那筷子……使一下劲儿。

    啪的一声,筷子断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是真实的。

    他的力量……现在大得可怕。

    心里忽然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快感。那种怀藏宝刃、寻觅时机再果断出刀的快感。但这是在生化末日而非太平岁月。虽然这令他有了用武之地,然而他仍旧觉得心里有些发沉。

    谢苏走到桌边掀开盖在碗上的盘子,一股热腾腾的、米饭的香气冒了出来。

    他坐下,对白小归笑笑:“尝尝味道。”

    东城,2017年8月25日,星期二,09点23分,AM。

    谢苏苏醒之后的第三十二天。

    他直起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往天空上看了一眼。

    东城的夏季,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好天气。今天也不例外。万里无云——真正的万里无云。他眼下站在天台上,面前是五垄地。

    没错儿,正是庄稼地的那个“五垄地”。

    黑黝黝的土壤,铺在天台顶上,周围用木板规整,高出地面十公分。这是他从楼底下挖上来的。就在一楼的大厅里有一个小铁门。将铁门打开,会发现里面有挺多管线。再从管线的缝隙里下去,更会看到一整片空间——就在大厅的地下一层。整栋楼的管道都从这里走,底下则是弄凝土。然而并不厚,只有三四公分的那么一层。

    谢苏用铁管将混凝土敲碎了,把底下的泥土挖出来,一点点运上天台。

    其实他以前一直以为一楼之下就该是用整块混凝土什么浇筑出来的地基了。但是他又实在对建筑一窍不通,也说不好这栋楼到底是不是豆腐渣工程,还是说本该就这样子盖。

    不过有了泥土,他可以做很多事。

    人类,本就是依存土地生存的。这五垄地,两米多宽,四米多长,是个规整的长条形。有一半他种了土豆,另一半他种了蒜苗。实际上能种的就只有这些东西了——谁家平时也不会备着种子。

    这地上他还弄了一个塑料棚子。遇到下大雨的时候他就将棚子遮上,以防雨水将泥土统统冲走。他今天来收蒜苗,顺便也看看土豆——他第一次试着种了几块,结果过些日子,发现都烂在地里了。

    后来他觉得可能是温度过高,白天就用凉棚挡着。到了今天,他终于看见出苗了。谢苏不清楚现在是不是种这东西的好时机,然而土豆在家里放着,都已经变绿发芽。再不种下去,人都没法儿吃了。

    他将收割了的一小把蒜苗搁在地上,走到天台边让微风吹走一身的汗水。他摸摸裤兜,掏出一包烟来。抽了一根,叼着,却并不点燃。

    他是想要戒烟了。吸烟对身体不好,会影响体能。在从前没什么,但在如今,体能就是保命的本钱。况且烟总会没,早戒晚戒都得戒。

    楼底下,是行尸。

    一片一片的行尸。比十几天之前更多。也都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几个幸存者打算跑出去,然而被围困住,被扑倒,被吃掉。

    其实那些人应该清楚,他们跑出去,活命的机会很小很小的吧。毕竟行尸的数量那么多,又遍布整条街道。倘若在人口稀少的西方国家某个小镇,他们倒是可以跟行尸比比赛跑。

    然而……这里是中国啊。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现在,最不缺的也是行尸。

    可是该试试,还是得试试的。不是每个人都像花鞘一样是穿越者,几乎将楼下的粮店都搬到自家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谢苏这么幸运,在危机爆发之前正好往家里囤了这么多米。

    人不吃油和肉,就会吃很多饭。这话以前谢苏听人说过,但不知道真假。可依照如今的情况来看,他很快就要体会到了吧。因为他家里剩下的油也不多了。所以这几天他都在等待机会,好突出重围,弄些生活必需品回来。

    至于那些冲出去的人……未必也真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省着一些吃、再去大楼里其他地方搜刮一些,未尝不可坚持上两三个月。

    但问题,人人都会想的问题是——这样半饥半饱地坚持上两三个月……然后呢?

    体能被消耗一空,丧尸却依旧围城。到那个时候,就算想跑都没力气跑了。

    逃生的黄金时间是危机爆发之后的七天。然而那个时候,绝大部分人都被吓傻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过了那七天,时间慢慢推移。人们已经慢慢习惯并且适应这种恐惧的时候,行尸已经变得更强了。

    所以那些冲出去的人——或者心怀侥幸,或者因为看着食物一天天减少而发狂——几乎都成了行尸的口中餐。

    谢苏见到的跑得最远的是一个女人。她瘦得像是一根麻杆,可双腿却跑得飞快。她从小区里斜对面的那栋楼当中跑出来,一路上穿街过巷,甚至跑到了地铁口。

    然后……她就只是稍稍停了一下子,喘口气——也许是小腿抽筋了。

    她就再也没跑掉。隐藏在茂密柳树之后的行尸将她扑倒,惨叫持续了十几秒钟,鲜血泼洒得到处都是。

    也就是那一次,谢苏意识到周围的幸存者真的不少——他当时看到街道对面小区里,也有几户人家打开了窗户看。

    其实他也会想这个问题。

    现在,他和白小归衣食无忧,可以后怎么办呢?其实白小归也想过要离开,但看了那些人的遭遇之后,她就慢慢放弃那个念头了。现在并不是闯出去的好时机。他们还得等待时机。

    等待怎样的时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