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超验者

    更新时间:2017-05-08 16:44:34本章字数:3735字

    秦乐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一张大沙发,嘟囔道:“真他吗累。累死老子了。”

    隔了一会儿,房间里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不会比那些在外面的人累吧。”

    秦乐“嘁”了一声,捶捶自己的腿,又说:“哎,我觉得不大对劲儿啊。你说你给我写的那几句,后面的——‘敬他爱他’,我怎么说着就觉得不对味儿啊?串戏的感觉啊?”

    另一个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

    这间经理办公室并不大。从前的办公桌、书架搬出去,也就只能再放一张床、一个大沙发和一张茶几。

    那个人是从床上站起来的。但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用一根手指、在柔软的床上而非坚硬平整的地面上倒立。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毛巾擦擦自己胸膛上的汗水,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乐:“你该锻炼身体。你的身体素质太差劲了。至于那几句——有什么关系?那群人就只看事实。”

    秦乐摆摆手:“我都多大岁数了?还锻炼身体?就这年月,吃好喝好,就完事儿了。谁知道能活到哪天去。”

    那人哼了一声:“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以后你要给我做的事情还很多——现在你做到什么地步?八纬路?你知道八纬路多长吗?我要的不单单是八纬路,我还要整个和平区、整个东城!”

    秦乐叹口气:“我说姓应的你脑子不好使是不是?你他吗叫我当市长啊?当市长有屁用啊?要是以前我还乐意。就现在——天天那么多倒霉事儿,我脑仁子都疼。实在不行你来呗?反正你天天闲得事儿事儿的,一天不呲我你就不痛快。”

    那男人猛地俯身,凑到秦乐脸前。秦乐吓得将头往后一仰。

    “你是,免疫者。你知道什么叫免疫者吗?你还弄不明白的话,我再告诉你一遍——免疫者,不仅仅是不怕被感染,还是超验者!”他瞪着秦乐的眼睛说,“你又知道什么是超验者吗?你以为你现在控制一两个行尸就做得很好了?你知道你以后能做到什么地步吗?”

    “还有,你也觉得整个东城,就只有你一个人免疫吗?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别人未必做得比你差——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没有遇到我!”

    他用一根手指戳秦乐的胸口,戳得他呲牙咧嘴:“你别挑战我的耐心。最多我再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找到第二个人——我不信这个东城还有比你怂的怂蛋!”

    秦乐呲牙咧嘴、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等他将重新站直了才说:“好好好,应决然你牛{逼,我怕你,你是高人!外国人都他吗一等公民嘛!操——假洋鬼子也算!”

    说完,他气哼哼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出门去,又狠狠一摔。

    被他称作“应决然”的男人看着那门,低声叹口气:“朽木!”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瓶装水,一口气喝干了。秦乐说他是假洋鬼子,其实他看起来并不太像是纯粹的黄种人。这人应该是个混血儿,不过黄种人的血统占了优势地位。可即便如此他的眉眼仍比一般人要深,身材也高大挺拔一些。

    他坐回到沙发上发一会儿呆,就开始念念有词,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如果秦乐看见了他这样子,肯定又说他在“起咒”。

    秦乐气哼哼地出了门。人已经散去了——在平时他可不许“闲杂人员”上二层。因为二层是“仓库重地”,还有那么一张舒服的大床。

    应决然不乐意他在房间里歇着,他就跑到大床上歇着。其实这床比房间里的床更柔软也更大——他觉得自己像是睡在一团棉花或者云彩上了。

    这种舒适感令他觉得发困,可是又觉得此处气味儿有些刺鼻。他睁开半只眼睛看了看,发现床头香案想的线香还燃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坐起来,爬到床头将那香拔起,倒插进香炉里,顺便骂道:“一群傻{逼。”

    接着他一头摔倒在大床上,将自己的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打算睡个好觉。

    可惜,就在他半睡半醒、即将进入黑甜乡的时候,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

    “操。”秦乐在心里骂道,但没起身。

    他希望就只是哪个傻{逼去找应决然,而不是找他。可惜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空想——应决然向来不爱露面,别人都以为他是秦乐的军师。

    脚步声在床边停住了。秦乐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臭气。那人没说话,他希望那人觉得他在睡觉,赶紧知趣儿地滚蛋。

    可惜那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而且终于在他无法忍受那味道,打算坐起来的时候,低声说:“秦哥,秦哥?”

    秦乐又在心里叹一口气,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问:“干啥。”

    同时皱眉摆摆手,让那人离他远点。

    来者……谢苏应该是熟悉的。

    就是谢苏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现在这人卸掉头盔托在手里,赶紧往后退出去一步远。

    秦乐又皱眉摆手,那人再退了两步。

    秦乐不满地“啧”了一声,来者只好又一口气退出五步远。

    秦乐觉得眼下这味道可以忍受了,就说:“说。”

    那人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几枚黄澄澄的弹壳,摊开手掌:“秦哥,我找着这个了。就在七经街,离这儿不远。”

    秦乐眯起眼睛看了看,可惜没看明白。就骂道:“傻{逼啊你?离我那么远我能看清楚吗?”

    那男人抿抿嘴,只好又走了四步,伸手给秦乐看。秦乐捂着鼻子瞧一会儿,抬头问他:“给我看这个干啥?”

    男人耐着性子解释:“秦哥,我在有一家超市里捡着的。但是超市里没死人,也没有落下枪。我又往超市后窗看看,好像有个人从后窗跳下去了。我估摸着就是那个人的枪。那个人应该还没死,就在附近呢。”

    “昂。”秦乐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啊。你想咋地呢?”

    “秦哥你以前不是老说有把枪就好了吗?”男人说,“我寻思着咱们在附近找找,要是能找着就给你弄来。”

    秦乐皱眉:“找?去哪儿找啊?再说不有派出所吗?你们去派出所弄枪不行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秦哥你忘了啊?前几天我们不是去了吗——街道派出所有人先去过了,什么也没落下。”

    “那去公安局啊?”秦乐瞪着他。

    “……公安局那边,咱们还过不去。人太少了,太远了。”男人说。

    “操。养活你们有什么用。”秦乐叹口气,摆手,“那就这么地吧——”

    然后一歪身又躺到床上。

    那男人就等着,想听他说完之后的话。可惜等了一两分钟……他听见鼾声了。

    他盯着秦乐看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打算下楼去。

    但听见开门声。

    应决然从门里走出来。那男人对他点点头,要转身。然而应决然朝他摆摆手。他略一犹豫,托着头盔走过去了。他停在应决然身前六步远的地方就再不走。但应决然笑笑,走过来拍拍他胳膊:“辛苦了。你叫张燎原是不是?”

    那男人微微一愣,点头:“对。我是张燎原。”

    他显得有些不安。因为即便自己身上臭气熏天,他还是能闻到应决然身上的味道——这男人用古龙水,不像他身上除了尸油的臭味儿还有汗味儿。

    毕竟已经在外面跑了一上午了。一部铁皮车壳子里,二十二个人。四十来度的高温,没昏过去就不错了。

    但应决然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身上的味道。

    张燎原不禁往秦乐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发现什么了?”应决然问。

    “这个。”张燎原毫不犹豫地摊开手,给应决然看那子弹壳,“在七经街路边超市找到的。我觉得带枪的人还没走远,应该就在这一代。秦哥以前说——”

    但应决然打断了他之后的话。

    “嚯,穿甲弹哪。手枪穿甲弹哪。”他从张燎原的手掌心捻起一枚弹壳眯着眼睛看了看,“这火力还真挺猛。”

    张燎原微微吃惊:“你也知道这个?”

    “有点兴趣。”应决然说,“7N29穿甲弹嘛。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猛——你就是看上这个了?”

    “是。”张燎原说,“我觉得以后咱们可能得跟人打交道。要是能弄到这个东西,我们以后也能以防万一。毕竟这个时候,暴徒肯定少不了。”

    应决然看了看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咱们这儿是个好地方。虽然现在困难挺多,但是人总还能吃得饱饭吧。”

    他指指二楼大厅的一角:“你看那么些东西——在别人看着挺多。可是咱们这儿还是得收容人,放开来吃撑不了多久——最近一楼是不是有人不满意,觉得每天定量太少?”

    张燎原不安地说:“其实都能理解……”

    应决然笑着捶他一拳:“能理解,但肯定不满意。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其实想一想现在是个什么时候呢?战争时期。我们就是在沦陷区。肯定没有和平时期那么舒适安逸。但现在都是用劳动换生存——不是劳动换生活。捱过了这段时间,当然就慢慢从生存变成生活了。”

    “你们累,我们都知道。”应决然指了指秦乐,“他昨晚一夜没睡,情绪差得很。”

    张燎原的喉头动了动,说:“嗯。”

    应决然温和地笑着:“还有什么困难么?”

    “嗯……那这个事情,该怎么办?”张燎原问。

    应决然低头想了想:“这段时间,你们附近的物资都搬空了。其实附近肯定也还有人,他们以后得依靠那些东西活下去。既然现在东西没了,今后你们的工作就慢慢调整重心——眼下的物资还算够用,还能再养活一批人。你们就从明天开始,试着往咱们这儿接人。”

    “接人的时候呢,可以留意一下子。”应决然继续说,“但是有人不乐意来,你们也不要勉强。可以把他们的情况告诉我……嗯,还有秦乐。”

    张燎原点头。但又看看秦乐那边,显得有些迟疑。

    应决然笑:“放心吧。这事儿我跟他讨论过——昨晚就是商量这事儿一宿没睡。你尽管去执行。”

    张燎原惭愧地笑笑。他伸手挠挠脑袋,想要走,可是似乎又想再说点什么。

    应决然看出了他的迟疑,将声音放得更温和:“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这一次,张燎原犹豫的时间更久。到最后他鼓足勇气,脸色变得严肃,破釜沉舟似地说道:“秦哥的那个……秦将军……到底是真的吗?”

    应决然笑着摇摇头:“噢。你是说这个。这个世界上呢,的确有很多东西你没法儿用科学去解释。但是无法解释,不代表就是不存在的。这种事情其实还得问你自己——我也不是百科啊。”

    张燎原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但是再细想……

    他觉得还得细细品味。

    因而他长出一口气,挺胸说:“我明白了。那么,我下去了。”

    应决然点头:“加油,好好活着。”

    张燎原抿嘴,微微鞠了一躬,大步走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