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 应决然

    更新时间:2017-05-08 16:44:49本章字数:3299字

    乐天玛特超市的一楼原本是卖服装的。一个一个玻璃隔间,从前门口还有各类小吃。

    现在那些隔间变成了天然的房间。用木板或者铁皮加固,便隔绝出私{密的空间来了。

    在这个第一层,生活着将近一百人。

    其实危机爆发的时候原本没有这么多人。整间超市里就只有一个大活人——秦乐。他是这家超市的保安,那一天值夜班。他心里不大痛快。

    因为别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儿。四十一岁,长得挺好看。十年前离了婚一直单身,无儿无女。本来应该是挺好的一段姻缘,可惜那女人嫌他懒,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闹分手。

    所以那天他就喝了酒,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九点多钟。醒来在保安室里一看手机,心里知道坏了——睡过点儿了。可是随即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甚至没人喊他起床。他就以为坏的不是自己,而是手机,便起床去看挂钟,瞧瞧还能再睡多久。

    结果一瞧,挂钟也是九点多。

    他纳闷儿了——超市可没有双休日这一说。

    就在这当口儿,他听见外面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爆了。

    他赶紧扑去门口看——

    就看见好像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秦乐这么捱了五六天。超市里倒是不缺吃的喝的,可是缺人。从前他也是一个人过,但毕竟知道外头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还好多人哪。可是到了如今他往外面看,就只知道到处都乱成一团。起先他觉得警察和军队能管管这事儿,但是等了那么久也没听见枪响,更没看见坦克车隆隆碾过来,他就知道坏事儿了。

    他觉得肯定都他吗保护领导去了,谁管他们这些屁民的死活。

    所以他也就不想活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没盼头。

    活得太累了。

    然而就在有一天,他吹了两瓶白酒打算借个胆儿撞墙把自己撞死的时候,他从二楼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见一个人。

    那可是……一个神人啊!

    外面都成什么样儿了!

    可是那个人就靠着路边走,慢慢溜达。好像从前在街边散步似的。一边溜达一边抬头左右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而那些行尸也不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秦乐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不是现在出现幻觉,而是从前出现幻觉。他觉得自己以前看见的那些情景,肯定都是做梦!

    反正他喝得迷迷糊糊的,就连站都站不稳。所以他也就不怕。他把二楼窗户打开,探出半个身子去,抻脖子看路上那人。外面的暖阳小风一吹,他顿时觉得豪情万丈,就扯开嗓子嚎一声:“英雄好胆色!”

    这一声喊,把街面上的行尸都吸引住了。一个接一个,翻着白眼儿看他。

    这个时候喝迷糊的秦乐也不知道什么叫“怕”。他索性翻到窗外,踩着那一溜窗台指着那些行尸就骂起来:“看你妈{逼!”

    行尸不知道他骂的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那是个能弄出来响儿的东西。就慢腾腾、挨挨蹭蹭地往窗口凑。

    秦乐更不乐意了,雄心大炽,说:“老子下去弄死你们!”

    然后他就跳下去了。

    他跳下去的时候,正砸在两个行尸的脑袋瓜子上,登时压断了两根颈椎骨。所幸是二楼,又有行尸垫底儿,他站起来时候,屁事儿没有。

    但周围的行尸就炸锅了,一窝蜂往他这边跑。这时候秦乐有点儿怕了——坠{落感让他的酒醒了一半。他回身就往超市里逃,可他是跳下来的,超市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他打算捡块砖头把门砸开——可惜也没转头。

    他蒙了圈,像眉头苍蝇似的往超市旁边的小巷子里蹿,结果昏头昏脑,撞到他先前瞧见的那个人身上了。

    那人就是应决然。

    当时身后的行尸距离他十来米远,应决然就一把揪住他脖领子,问:“你那天喝酒了没?”

    本来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平时秦乐肯定要琢磨半天——也许还琢磨不明白。可赶巧当时他福至心灵,就答了一句:“啊,我那天晚上十二点来钟睡觉之前喝的啊。”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了——那男人把他往胳膊底下一夹,跟只兔子似得跑的飞快。绕着这栋大楼跑了半圈,找到一个借力点。那男人脚底下一蹬——就带着他蹿上二楼的阳台了!

    之前看见行尸的时候,秦乐的酒醒了一半。现在再这么“飞上来”,他的就彻底醒了。那男人把他放下,秦乐扑通一声跪下,道:“恩人哪!!”

    那男人伸手擦擦他的嘴角,皱起眉:“你嘴里进血了。”

    秦乐愣了愣,才拿手自己去抹。再一闻,一股恶臭。

    他瘫坐在地上。

    就应该是刚才弄进去的——他砸死了俩行尸,溅出来的飙进他嘴里了。

    应决然摇摇头:“看看你的造化吧。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二十来分钟之后,秦乐意识到自己的确被感染了——他开始出现症状。

    当时应决然就把他丢在地上,搬了张凳子坐在他不远处看。一个小时之后,秦乐烧得失去意识了。

    四个小时以后,他醒过来。发现应决然还坐在那里。

    这男人拍拍手,就好像戏剧里出来的人似的,对他说:“好。你就是要找的那个人了。从今天开始,你为我做一件事,我让你这里活着。”

    其实到今天秦乐还不知道应决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更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可以无限容忍,而且是个好军师。

    打从那一天开始,这里人变多了。

    关于这一点,秦乐能猜得出是为什么。

    应决然在找人。在找,和他一样的人。他一开始挺担心,挺害怕真的出现另外一个,应决然会将他丢掉。然后慢慢的他意识到……

    自己这样的人有多么罕见。

    用不着说别的——现在满大街的那些行尸,都不是“免疫者”。他就觉得自己终于过上神仙似的日子了。甚至比这末日来临之前还要好。

    一楼被开辟出来,给附近的那些幸存者居住。秦乐也还有一个特长。他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他二姨是那附近有名的“大仙”。东城这一代所谓的“大仙”,就是指一个人通了灵,可以请“狐仙”、“长仙”、“黄大仙”之类的动物精灵上身,去给人占凶问吉。

    他小时候常常看,了解得不少。那时候他深信不疑。实际上到了今天他还不知道那种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他更倾向于“肯定”的回答。

    而如今这种事情,和他获得的“能力”,相得益彰。没什么事儿比这个更有说服力了。不论那些人怀着怎样的心思,总归他秦乐可以让行尸跪下。

    在这一方面,他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所以人们愈发安心,甚至可以忍受某些事情。

    比如,每人每天一袋快要过期的面包这样的配给。

    其实对于挺多人来说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逃到这里的人都是走投无路、觉得自己要死去的。到如今还能活在一个身边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的环境里,就觉得足够心安。

    张燎原也是这样想的。还有他妹妹。

    张燎原走到一楼靠西边的一个小隔间前,挑开门帘走进去。他的身上还有浓重的臭味儿以及汗味儿,但里面的姑娘并不在意。他妹妹叫张响,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正在缝东西。

    微微眯着眼,借着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隔间不大,能放下两张床,中间一张小桌。张燎先前已经将那身防暴服脱下、交给管理员了。现在他就穿着T恤和短裤。他在门帘后面找到一条毛巾擦脖子,边擦边问:“你缝什么呢?”

    张响说:“我想缝个厚门帘,我在东边捡着的布料。现在这个门帘人一过就飘,又短。”

    张燎原“嗯”了一声:“怎么不出去弄呢。这屋里暗。”

    “外面臭。”张响说,“哥,你知不知道咱这边地下室里面弄什么呢?天天一股味儿,问弄什么还不让问,恶心死人了。”

    张燎原下意识地往西边看了看。可是隔着木板,他自然是看不见的。其实用不着看,他知道那里在弄什么。

    西边,距离这边的服装区几十米是往二楼的另一条安全通道,有一个大铁门。门后面除了往楼上的楼梯之外,还有一条往楼下的楼梯。那里有一个地下室。面积不小,从前是用来储藏工具杂物的。

    但现在……

    用来炼油。炼尸油。

    死了的健康人,也被送到那里——他身上现在的味道就是抹了从那里出来的“产品”的结果。

    张燎原抬起自己的胳膊闻闻,说:“那我身上不也臭么。”

    张响歪头拿细密的小白牙把线咬断,弯着眼睛笑起来说:“那不一样,你是我哥。”

    张燎原也笑了,想要伸手去摸摸张响的头。但是想起自己的味道,没抬起来。

    其实张响比他小不了几岁。他今年二十二,张响也就二十一。

    他就又说:“中午吃饭没?”

    “没。”张响又拿起另一块布,“我整天坐着也不饿,给你吃吧。你天天在外面晒……唉。”

    “怎么了?”

    “我在想你们弄回来那么多东西,怎么到了咱们手里,就这么点儿了呢?”张响说。

    张燎原想起了应决然的话。他挺想把那些话对妹妹再说一遍,可惜听见妹妹肚子里轻轻响了一声。他就说不下去了,只叹口气:“慢慢会好。以后人多了啊,咱们把外面那些都杀了。人再多呢,就围着这附近——你看这斜对面不是还有个公园吗——咱们就围着这附近,造围墙,把那个公园也圈进去。然后就可以种菜种粮食啊。跟开心农场一个样儿,是不是?”

    张响笑了。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