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信使

    更新时间:2017-05-08 17:11:17本章字数:3210字

    白小归在黑暗中点头,但谢苏并未看到。她说:“是的。反{人类。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可能只要制造恐怖事件——比如炸弹袭击、毒气之类的东西。但后来知道他们可能要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但问题是三个月前,谁能想得到是这种事。”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在我这里,得到了最后一个消息……就是那个组织的一个骨干成员,入境,并且到了东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灾变之前,我也一直在找他。我的任务,就是找他。这是我从前的任务。”

    白小归说到这里,停顿一会儿。谢苏就在黑暗中沉思、消化,然后问:“这些,我相信你。但是……和我,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白小归向前一步,靠近了谢苏。她可以看得清他的眼睛了,她就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那个人在组织内部被称为‘信使’。据说——只是据说——他有点儿……了不得的本事。”

    白小归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犹豫。她往那两具行尸那边儿看了一眼,又接着说:“是一些,嗯——有可能超自然的能力。”

    谢苏一愣:“超自然?”

    他没想到这话会从白小归的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她这样的身份。但他随即醒悟:“那么你也就是看到我能使唤它们,所以……”

    白小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她又说:“但不是你。只是……我之前担心你可能……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当然可能不是你的问题,但或许……”

    谢苏笑了笑:“我知道。你继续说。”

    “那么,那个人的名字其实我们也知道。”白小归又放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那个人,叫应决然。”

    “你是说那个应决然?!”谢苏向关着张燎原的那扇门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个应决然?有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而且我确定他就是那个人。乐天玛特那边——末世才开始多久?但他们已经有自己的一整套运作体系了,收拢了近百人。没有高人在幕后指点,这绝不可能。所以刚才我就知道,这事儿就是这么巧——我要找的那个应决然,就在那里。”

    “所以你得答应他。然后我才有机会去接近那个人。”

    谢苏皱眉:“你……要接近他做什么?还要抓他?可是政府都已经不存在了。”

    白小归轻出一口气:“但还是我的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已经耽搁太久了。”

    谢苏立即感受到某种危机——就从她的这句话里。他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和不容置疑的口气——尽管她的声音很轻。

    “你……要抓他?然后呢?那里可有那么多人!”

    白小归在黑暗里温柔地笑起来:“但这是我的责任啊。”

    “你……”谢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多话用不着说,谁都清楚。那种背景的人——如果这生化末世真的是他们搞出来的,那么“穷凶极恶”这个词儿已经不足以形容那些人的恐怖与残忍了。

    更何况那边有那么多人。他们三个,再加上两具行尸跑过去……希望也依旧渺茫。

    谢苏挺怕死。不然在末世的第一天他不会那么紧张。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他可以试着克服那种恐惧,而且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成功。

    但他更怕的是……失去从前自己预想好的美好的未来。这个末世并不美好,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可言。可同她相处这么久,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尽管两个人都觉得还没有真的到实际意义上的男女伴侣的程度,然而谢苏早就在无数次地构想未来的时候将她添加进去了。

    或者说每一个未来都是围绕着她来构建的。

    他很怕自己的未来里没有这个女人——那会是一个坏未来。

    所以他更怕的是,没有她的未来。

    “一定要做这件事?我们这样子不是挺好吗?”谢苏放低声音问她,“原来的那个世界什么都不存在了,你的单位你的领导也不存在了。你抓住他又能怎么样呢?你又不可能一个人对抗那样的一个组织。”

    “你不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白小归问他。

    “我想知道。”谢苏说,“但是不能以你去冒险为前提!”

    白小归无奈地摇摇头:“你不会明白……”

    “我明白。”谢苏打断她说,“我知道你的三观正。而且可能正到了我这种小市民没法儿理解的程度。但是我只想……”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我在她心里……没有我自认为的那样重要吧。他想说“哪怕你为了我为了我们以后的美好未来别去干这件事儿成不成”,但如今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这种自怨自艾的情绪迅速在心中发酵起来。他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悲凉感笼罩了。胸口的热情在一瞬间冷淡下去,他叹口气:“好吧……你有你想做的事情。呵呵……我又算什么人呢。”

    但他没想到白小归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白小归忽然扬起头,笑了一声:“你?哈。对,你不重要。”

    她在黑暗里又笑一声:“因为你不重要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待了两个月。所以我以前才会想这样子吧也挺好——吹吹风晒晒太阳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对,都是因为你不重要?”

    谢苏愣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犯蠢——他在像小孩子一样赌气。

    他想了想,低声说:“抱歉,我不是……”

    白小归看了看他,叹口气:“算了吧。毕竟萍水相逢而已。我要做我的事情,你没什么责任和义务要拦着我或者做其他的什么事。”

    “小归……”谢苏叫了她一声。

    但白小归转身走开了。

    谢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些话伤害到她了——也许听在她的心里比刀子还要锋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只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等她走出去三四步,他才又问:“那如果我真的跟他有关系呢?”

    白小归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停下来。隔了一会儿谢苏听到声音——

    “我也许会不再管这件事儿了。”

    花鞘下来的时候谢苏在黑暗当中坐了挺久。老花打着手电筒在他脸上照来照去,直到他抬手挡住眼睛才放低灯光:“出啥事儿了?”

    他又看看坐得更远的白小归:“吵架了?”

    谢苏抬眼看他,想了一会儿:“老花,我跟你说件事。”

    说这件事并没花多少时间,但谢苏隐瞒了白小归告诫他不要外传的那些东西。

    花鞘听完之后慢慢在谢苏身边坐下来,想了想:“你俩因为这事儿吵?”

    谢苏一愣,苦笑:“算是吧。”

    但花鞘没笑。他紧皱眉头,看着谢苏说:“我跟你说说,你以前的一件事儿吧。不对,是之后的一件事儿。”

    他按熄了手电筒,开腔:“那时候我们在棋盘山。从现在算起来也就一两年之后的事情吧。咱们有个庄子,高围墙,用水泥砌的。那时候你和白小归……你俩算是夫妻吧。”

    “有一天咱们四个人上山。你,我,白小归,还有个人,叫刘元春。刘元春这个人,人不错,其实还算救过你——有一次你俩上山去,草窝里蹲着一个。你差点一脚踩上去,幸亏他把你撞开了,不然你就得被咬。虽然被咬了咱们有那种疫苗有可能把你救回来,但那东西我说过,很可能会死人。他也还算是救了你一命。”

    “那个人……后来呢?活着么?”谢苏问。

    花鞘摆摆手:“你听我说。我们四个上山,想去楼兔子。那时候秋天,兔子正肥。其实也是为了巡山,看看有没有行尸。但是那段日子咱们都过得挺好,也就走得挺轻松。四个人说说笑笑一不小心就走远了。”

    “我们当时去的那个地方从前没怎么看过,也就是派人溜达溜达,确定没有什么聚集点或者行尸群之后就没关注了。你知道那片山那么大,人手顾不过来的。”

    “就没想到,那一片有个坑。不知道是雪水化出来的还是以前有人挖来抓什么的。挺深,三四米。坑上面都是荒草——那时候草都长疯了,夏天能长到有一人多高。秋天的时候都枯了,刮大风,就伏下来了,盖在上面。”

    谢苏屏住呼吸。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到花鞘之后要说的话了。

    “我们就走。一没留神,踩空了。谁踩空?你,白小归,刘元春,都踩空了。结果你猜猜坑里面是什么?”

    “是……行尸。”谢苏说。

    “就是那玩意儿。十来个,密密麻麻挨在一起。满头满脸都让泥水给糊住了,几乎出不了声儿,我们也就没发现。”

    “所以你……拉住了我和白小归,他掉下去了?”谢苏问。他略微松了口气,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严重——至少自己没干什么“坏事”,这仅仅是一次意外。

    但花鞘咧咧嘴,摆弄着他的手电筒:“你猜对了一半。我肯定先去拉你俩。我把你俩拉住了。刘元春是自己单手扒住坑边了。可是你想想,那事儿那么突然,我又得拉你们两个人,坑边也没什么借力的地方,我肯定站不稳。”

    “那我怎么办呢?正好刘元春的手就在我脚边,抓着坑边的一个老树根。我就一脚蹬在他手腕上,借那个力,把你俩一下子拽上来了。然后,他就被我踹下去了。”

    “你——”谢苏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