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军事基地

    更新时间:2017-05-08 17:12:00本章字数:4205字

    “你干嘛又叫人去?”秦乐问这话的时候,应决然正背着手往窗外看。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表情挺严肃。

    这个样子一派高手风范——实际上他在秦乐的心里本来就是高手。见到他极少见的这么个做派,秦乐的声音没来由低了三分,反手将门关上了。

    应决然又站了一会儿,回头来似乎饶有兴趣地问秦乐:“那你觉得怎么办呢?”

    “就剩下一个人了啊?”秦乐一歪脑袋,摊开手,“车皮也报废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捱到他们去,你那么兴师动众地派出去那么多人,万一那些人也没回来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应决然笑起来。

    秦乐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笑,但觉得他这样子总比刚才好得多——刚才应决然的形象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应决然走近他,揽住他的肩膀,低头侧脸对他说:“你知道我们现在外面有几个队吗?”

    秦乐愣了愣,说:“四个啊?”

    应决然又问他:“那么你知道每一次出门,哪队带回来的东西最多,死的人最少吗?”

    秦乐想了想:“嗨,我关心这个干嘛。我不就是——”

    “就是张燎原那队。”应决然用手拍拍秦乐的后脑勺,“那你现在听着——张燎原这个人是个人才。眼光比你毒,做事比你狠,能力比你强。几乎有一小半的事情,都是他在帮着我做——剩下的一多半是我在办。所以我想问问你……”

    “你到底在做什么?”

    应决然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秦乐终于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大好——至少不像是之前看起来那样子。

    “我……”秦乐觉得自己有些慌乱。因为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此刻应决然的情绪不大对劲了。他试着从应决然的臂弯当中挣脱出来,但那个男人的臂膀如此有力,几乎就像用钢铁浇筑而成的一样。

    “我不就是在干我的事儿么……”秦乐慌乱地解释,“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了啊?”

    应决然转脸逼视着他:“你?”

    他又笑起来——是哈哈大笑。但秦乐就只能从他的笑声里感觉到寒意:“我原本以为只要是一个人,只要还是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末世里,拥有了你所拥有的能力,哪怕从前是一个蠢货,也会想要做点什么。”

    “你当然可以是蠢货——因为还有我啊。我能帮你做到的事情,远超你的想象——只要你想。但是我怎么能想到你……就连想都不想?!”

    应决然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两条剑眉竖立起来,好像要刺破他的额角:“两个月而已,你的手底下已经有这么多的人——你到底在做什么?!躺在这里吃吃喝喝睡女人?装神弄鬼糊弄人?就连在好这些——需要你做做样子的,你都做不好!你告诉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秦乐刚想要说些什么,应决然已经把手移到他的后脑上,嘭的一声把他的脑袋按在茶几上!

    秦乐发出一声痛呼,但很快又收了声。其实他这个人倒并不蠢,只是没想到……

    应决然真的会翻脸!

    从第一天起应决然就说他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而且是极罕见的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从未听到有其他与他类似的人的消息。

    秦乐本来就不大勤快。什么人事调动抚慰人心的事儿……他压根儿不乐意去管。哪怕想一想都头痛。他只希望每天好吃好喝待在这超市的二楼,装神弄鬼之后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应决然去处理就好了——他觉得自己是应决然的一枚棋子。

    但作为棋子的生活相当惬意,他乐意继续当下去。

    只是他没料到……这个人竟然对他寄予了如此大的“期望”!

    因而他十分明智地意识到,眼下应决然罕见地发怒了。他发怒了,自己就最好小心些……比如不要出声、咬牙忍着,好尽快让他的怒气平息下去。

    秦乐是个聪明人。

    其实他也仅仅是有些懒而已……或许又不止是“有些”。

    可惜应决然没领他的情。或者说他早清楚了秦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将秦乐的脑袋狠狠按在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杯盘哗啦啦作响。然后他附身凑近秦乐被压得扭曲的脸,怒气冲冲地说:“你让我很不爽。你让我觉得我自己的投资失败了,你让我觉得我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在这种时候!这种环境里!”

    “我改我改我改!”秦乐忍不住大叫起来。

    因为他感觉应决然的力量越来越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在格格作响,好像下一刻就会骨骼碎裂。但他更担心的是下面的玻璃茶几——一旦被压碎了,自己的这张脸可就完蛋了!

    他继续大声求饶:“我改我改啊——我好好干活儿行不行?你先别气别气——要不然等张燎原我回来我就把这位置让给他行不行?要不然咱们再叫一队人去行不行??”

    应决然不说话了。他只盯着秦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将他狠狠推开。

    秦乐的脑袋终于从应决然的手掌下解脱出来。他顾不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眼前金星乱舞,赶紧缩到沙发的另一头,抱着脑袋说:“你说以后要我怎么办,我就按你说的干嘛……你发这么大火儿做什么,你要是把我弄死了,那你以后……”

    “原来你还知道?”应决然危险地眯起眼睛甩甩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舍不得杀你,但是你也该知道我有多少种办法能好好折磨你。”

    “你以后,还给我好好地当你的秦将军。但是另外一些事情,你都交给张燎原。你这个人……”应决然摇摇头,“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

    秦乐愣了一会儿,观察应决然的脸色,才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像现在这样?”

    应决然冷笑一声:“不满意?”

    “……满意啊!”秦乐放开捂着脑袋的手,快乐地笑起来,“行行行,那就这么办呗?”

    最好不过的结果了。秦乐在心里想——实际上他也就仅仅是发了一通火儿嘛!对自己压根儿没什么影响!不但没影响,以后反而能过得更惬意吧……

    反正,他还是名义上的“秦将军”,说一不二的一号领导者。

    张燎原即便有名回来,也不过是个藏在幕后的苦力罢了。

    ……但是张燎原是哪个人?

    秦乐在心里想了想,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一楼百多人,他哪儿能都记得清楚。他打心眼儿不爱同那些臭烘烘的家伙打交道。

    但他还有有一件事儿没想明白。既然应决然早就在心里做了眼下这个决定……那今天干嘛要发这次火儿?他怎么想,都觉得他了解的那个应决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不会是仅仅为了发火而这么大动干戈。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心情极度糟糕。

    这时候应决然已经重新走到窗边,继续往外看。

    秦乐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事情。他就也循着应决然的视线往外面看。但窗外早就被黑暗笼罩了,没有一丝灯火光亮。天上的弯月以及星辰倒是清晰可见……但应决然总不会是为了那些玩意儿心情糟糕吧?

    秦乐站了一会儿,见应决然再没说什么,就揉揉依旧疼得厉害的脸,讪讪地说:“那……我出去了……”

    隔了几秒钟,应决然用平静的声音说:“走吧。”

    然后他在听到秦乐的开门声之后又说:“但愿你不后悔。”

    但这句话的声音很低,秦乐没听到。即便听到了,也不会理解。

    实际上秦乐还需要挺久的时间来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并且觉得后悔——有些事情,不去亲身体验,你永远没法儿明了。

    门被秦乐带上了。应决然转头看了看,确信门被关严了。

    然后他在窗前又站一会儿,才走到床边、俯身,单身将一张宽大的众人床擎了起来。

    床底下藏着一个箱子。这箱子的存在,就连秦乐也不清楚。应决然单手将箱子拖出来,然后将沉重的双人床轻轻放下,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可怕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到门旁锁上门,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部类似海事卫星电话一样的东西,但起来远比那玩意儿复杂。应决然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拿起话机,并且按下几个键。

    话机上亮起红灯,这意味着线路正在接通中。

    实际上这事儿他已经在三天的时间里做过六次了。但每一次,红灯都没有变为意味着线路通畅的绿灯。

    他……已经同组织失联足足三天了。

    应决然不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或许是组织内部出现了剧变,或者是用来通讯的那颗近地轨道卫星发生了故障。又或者,最后一种他最无法接受、也最不可想象的可能性——他被组织抛弃了。

    便是这样的情绪令他几乎失控,几乎想要将秦乐的脑袋活活捏碎!

    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东城的进度过于缓慢,以至于组织对他的工作十分不满。

    迄今为止,他也仅仅找到了一个超验者——还是秦乐那种毫无进取心的家伙。

    他握着听筒,将它仅仅按在自己的耳朵上听那种单调又枯燥的等待音,觉得每一声响之后都有可能传来人声,然而事实却并未如他所愿。

    当线路自动挂断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又忍不住拨通第二次。其实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儿心理安慰——就好像很久很以前,他会忍不住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点击推特的刷新选项一样。

    然而就是这一次。

    第三声等待音之后,应决然听到了声音。

    十五分钟之后,应决然走出门。他看见秦乐又倒在那张大床上睡觉,便快步走过去粗暴地将他推醒。迷迷糊糊的秦乐看见应决然的脸色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消失不见。

    但应决然没有找他麻烦,只是问他:“东城附近有军事基地?”

    秦乐的脑筋还因为睡意昏沉。所以他想了一阵子,在应决然脸色不善地催问第二遍的时候才说:“我……我记得好像有吧?一个什么卫星发射基地?”

    “我怎么不知道?”应决然皱眉,表示不大相信秦乐的说法。

    因为在来到此地之前,他的确已经做了详尽的准备工作。但东城附近有一个军事基地这件事儿……他从未听说过。

    更何况是一个卫星发射基地——这种事情瞒不了人的。

    秦乐的脑袋渐渐清醒起来,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讨好应决然的好机会。因而他赶紧坐直了身子,真的开始认真回想起来。

    然后,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儿!”

    “我之前不是处过一个对象么!”他揉揉眼睛,又抹了把脸,打算将来龙去脉说清楚,“那女的有个叔辈哥,她那个哥的,有三个闺女——老三前年结婚。老三的对象儿呢,就是一个当兵的——”

    “就在那个基地?”应决然追问。

    “不是——你听我慢慢说。”秦乐摆摆手,“是这么个事儿,我那个对象的叔辈哥的三闺女的对象呢,是个当兵的。然后那个当兵的说他有个战友,就在东城附近的一个军事基地。我当时觉得瞎扯淡呢,我就是土生土长的东城人,我还能没听说么?”

    “后来有一回喝酒,那小子就说,那个基地是新建的,他那个战友就是先去驻防。据说还得五六年才能成型,说是挺高科技的一个基地,是搞卫星还是什么天基武器的——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应决然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因为其中提到的一个词儿,就是他从电话里听到的那个词儿。他沉声打断秦乐的话:“你知不知道那个基地在哪?”

    秦乐翻个白眼儿想了想,过半天才说:“好像是在……棋盘山那一带?再多的就没说了,我当时也不好意思问啊,我想人家可能得保密什么的,我也懒得问。”

    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答复。但应决然已经松了口气,表现得相当满意。

    他退开两步,心情似乎忽然变得极好,打量秦乐一眼,说:“你还有点儿用。”

    这话让秦乐开心起来。他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那么,咱们得重新做个打算了。”应决然说,“过了这个夏天,到了初冬的时候——准备去棋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