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被困

    更新时间:2017-05-08 17:12:09本章字数:2638字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太阳已经从东边露头了,天空中出现鱼肚白。谢苏要很努力地眯起眼睛才能看得清楼下行尸们的模样——它们如今变得很异常。

    这种“异常”从前又不是没有过,但今天又与之前与众不同。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花鞘曾经“预言”的“进化”。那时候行尸体内的病毒终于彻底摧毁人类免疫系统,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于是它们变得更加强大、灵活。

    但如今它们更加亢奋了——相较于前几天而言。这些行尸看起来就好像得了躁狂症的人类,又像是发了怒的黑猩猩,似乎有满心满怀的残暴情绪无从发泄,每一具看起来都是一副“我要跟这个世界谈谈”的模样。

    谢苏忧心忡忡地转过头问花鞘:“这个样子,你估计尸潮还得多久来?”

    花鞘重重地叹口气:“要我来看,几乎就是已经到了。我从前见过的最亢奋的模样,也就这样子了。不知道那些人赶不赶得及过来——要是没过来咱们被困在这儿……唉。”

    “武明明呢?”谢苏问。

    “我跟她说了。”花鞘说,“我之前教过她一个信号。我站在天台上拿手电筒闪了几下,意思就告诉她我们没事儿,让她安心等着。她看见了。可是不知道她能急成什么样——”

    “来了!”谢苏低喝一声,打断花鞘的话。

    铁皮车,在路口转角处出现了。而且来的不是一辆,而是两辆!

    它们一左一右,在人行道上缓缓移动。但今天凌晨的行尸们不同以往。一旦发现身边出现这么个不是同类的大家伙,它们就变得疑惑、亢奋起来。它们开始嘶吼,并且试着去扑击那辆车,似乎就是仅仅为了试一试到底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一具行尸扑一下子倒没什么。但如果整条街道上的行尸都这么干,那么这就汇聚成了一股浪涛。由亢奋躁动的行尸们所构成的浪涛。

    行尸们一波接一波地拍击在铁皮车上,使得车皮摇晃起来,似乎里面的人已经疲劳至极、不堪重负。两辆车,四十多个人……都是为了来救张燎原。

    谢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关着张燎原的那扇门。简直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疯子……在应决然的心中那么重要。

    “有点悬啊……”花鞘说,“他们能进来?进来了又不知道怎么把门口那东西给挪开。”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几个行尸偶然弯下腰,将手探到了铁皮车与地面的缝隙之间。这种动作,对于行尸而言算得上“高难度”。因为这些“生物”更类似于野兽,甚至智力水平连野兽都不如。猫和狗,在长期同人类生活之后都能学的会开门,但行尸就只会撞门。

    但如今的行尸……

    一旦看到有同伴做么做,它们也就接二连三地效仿起来。也许这个动作本来就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如今它们只要得到一点点提示,那种记忆就重新苏醒了。

    行尸的力量……比普通人类要大些。即便里面有人、车皮也颇为沉重,但这些行尸一旦发力,其中的一辆车就立即被掀起了将近半米的高度!

    更多的行尸便急吼吼地将手伸进去,要抓住里面人类的腿。

    谢苏的心一紧,低声说道:“完了!”

    但这一声之后他看到里面的人似乎用刀将伸进去的几双手斩断了——即便没有斩断,一旦破坏了神经系统,那些手爪也变得无力起来。在有更多的行尸将车子掀起来之前,这辆车停在了原地。

    车身与地面接触,把剩下的几手统统压在下面。

    现在这车成了一个蜗牛壳,或者一个乌龟壳。

    行尸再亢奋也没法儿咬破铁皮。但那些人也无法前进了。他们的境况看起来比谢苏还要惨——他就被困在街道中心,小小的车厢里。

    “完了。”谢苏叹息一声,“他们过不来了。”

    花鞘紧皱眉头盯着外面的车,过一会儿才说:“等到中午再看吧——今天是个晴天还没什么云彩,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也许那些东西还能消停会儿。”

    期待落空,两个人便实在没什么事情好做。

    花鞘又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确定那车里的人也暂时无法可想,说:“你和白小归怎么了?这时候闹什么别扭?”

    谢苏就看了看白小归。

    她坐在走廊里,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大在意。又或者觉得有谢苏和花鞘看着,她再来看也没什么意义。她就在擦枪。

    谢苏看她的时候,正瞧见她迅速又熟练地将拆开了手枪。

    谢苏就回想起她刚刚到家里的那个晚上来——她拆枪的动作显得很生疏,她说自己只是一个文职。

    当时她在说谎。但谢苏可以理解这种善意的谎言。大概就像她说的一样,那时候她觉得世界败坏到这个样子,她的任务是绝对无法完成了的。那时候……她是真的想要不再计较从前的事情了吧。所以那种隐瞒,可是可以理解的了。

    但她现在又是这样子……谢苏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她的。尽管她可以隐瞒过去的经历以及身份,但在这样的危机末世里,情绪应该是难以隐瞒的。他想起两个人相处的这七十多天的时间来,觉得……

    还是彼此喜欢的。而且这种喜欢,因为孤独感、危机感,而变得愈发深沉。

    谢苏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两辆还被困着的车。每当这种时候——他觉得忐忑不安的时候,就会产生出挺强烈的孤寂感。他就很想看到另一个人。

    或许并不是为了向她倾诉、让她知道自己的烦恼,而就仅仅是希望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他会觉得即便前路危机重重他也得对她付出些什么责任。这种付出与责任感,会令他变得强大起来。

    他就走过去,打算跟她好好谈谈。

    但他没想到的是,白小归先说话了。

    “外面怎么样?”她问。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在低声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很温柔。谢苏觉得心里一暖,心情变好了挺多。他就摇摇说:“被困在半路上了。等中午吧,也许他们能挪过来。”

    他在白小归的身边坐下,侧脸去看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白小归说:“嗯。等他们来了,我跟他们一起走。”

    谢苏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刚想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你很可能回不来”,但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之前已经谈过了。

    “现在的”白小归,是他从昨天晚上开始才刚刚相识的。但尽管时间这样短,他已经能在心里对她有一个大致的描述了——

    她是一柄软剑。温柔的时候可以轻轻地蜷在你的腰间,可一旦下定决心,她就会开始闪耀锋利的光芒……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很难说服她。

    谢苏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嗯。”白小归重新将手枪组装起来,押上的弹夹。

    谢苏做了两次深呼吸,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跟你一起去……也许老花也会去。那样子可以让张燎原说我们是他在这栋楼里发现的幸存者。”

    他越说,就越流畅,感觉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清晰地成型:“我们混进去先观察环境,然后找到机会,计划好逃跑的路线,再下手——当然我们还得提防张燎原……”

    他说了挺长一串儿,越来越觉得这个计划成熟可行。

    白小归盯着自己手中的枪静静听着,然后转脸看着谢苏说:“可我不想让你们去。”

    谢苏笑:“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是信不过你们。”白小归打断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生硬起来,“你们两个都是普通人。你们装得再好,像我这样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怕——你们坏了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