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更新时间:2017-05-14 09:11:23本章字数:2127字

    很快就报志愿了。班上的人好像得了瘟疫一样无精打采。罪魁祸首应该是饭堂吧。一些有才的同学开玩笑,钟艺收饭票,让大家吃了饭没精神。他的老婆是护士,可以给大家打针,一针见血,大家就精神了。这两口子真是夫妻啊!他们一唱一和,天衣无缝。不是一家人,不见一家门啊。去她那里看过病的同学笑了。没去过的也笑了。

    报志愿。我觉得自己考二本的机会是最大的。我想报江大。我想把它填在第一志愿。但是我又不敢。江大的分数高,万一我不上,我落到第二志愿的话就会死得很惨。小子弄了几条纸条,让我抽。江大的背后写着“相信自己”。我果然抽到它。三盘两胜。

    报志愿是一件麻烦事情。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读什么,以后想干嘛。报个志愿都要祖孙三代的直系旁系血亲出来论证。旁观者清,就他自己茫然。茫茫然中还要花掉有限的时间精力来调和众口。像我这样特立独行的人真的不多。我小学升初中的志愿都是自己报的,家人从来不管。高考的志愿我用了一天时间就搞定了。我不想去外省,外省的学校免谈。北大清华这类我差几百分才能上的我不要。我的分数估计是550到650之间,在这个区间之外的也不用多作考虑。我想读中文专业,数学与应用数学这种我读了会死的专业我也不要。省内有中文专业的,录取分数在550到650之间的,不过几间学校。再按照学校录取的概率大小分数高低一排,搞定。收工了,我看着为志愿焦头烂额的同学们。有些同学不忘苦中作乐,将北大清华中大香港中文大学全填在第一志愿。他们嬉皮笑脸地说,考不上,填得上吧?还没考呢,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万一我考上了呢?

    某天晚上,又是月娥,从窗口里伸进头来,问我,你报什么?我恶狠狠地吼道:不知道呀!顺手将铝合金窗一拉,“啪”地关了窗。幸亏她龟缩得快。看着这家伙消失,我后悔关窗的速度不够快,没能夹住她的头。

    确定自己报什么志愿以后,还要进行电脑录入,传上网。学校特地给我们安排了上机。我和大家一起去录入。我觉得我很不舒服,肚子很痛。可是没办法,这事不能叫别人代劳。如果别人打错了怎么办?还是自己来吧。

    很快我就否定了我的想法。肚子痛得实在受不了。我只好走出去,想回宿舍。在走廊上看到了钟艺。他很惊讶:“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白,一点血色也没有。”我艰难地说:“老师,我要请假。”他说:“王晓,你跟我来。”我仍然蹲着地上,看着他们走掉。

    小子拿了请假条回来,叫咸鱼帮我们填报志愿,扶起我。他搀着我的手臂,向校医室走去。我穿着白色长袖冬装外套,他穿着短袖黑T恤,很奇怪的组合。我说,钟艺一直不相信我身体不好,以为我骗他,这下信了吧。到了校医室,医生给我打了针。我舒服多了。但是校医收费好贵,一针止痛药,外加玻璃瓶装着的两罐葡萄糖注射液,就收了我40块。小子把我带到学校外,他的朋友在外面租了房。我躺在他的朋友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小子在旁边看着我。

    这一天傍晚,我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外面的饭真好吃。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高考渐渐近了。我觉得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的时候。我没什么钱了,小子也没什么钱。回家的时候我就觉得难过。家里没钱。对某些人来说,他的户口是农业户口,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不是种田。这样的人家生活要好一些。我家的经济来源是种田。妈妈不过四十出头,红颜早已变白发。卖她菜的主顾,有的人四五十还很年轻。种田赚不了什么钱。还要三更灯火五更鸡,比高三学子还苦。我都不忍心向她要钱。要钱的时候,爸爸就在旁边说,拿那么多的钱。我心里明白,看起来多,拿到学校有时候还不够用。妹妹在旁边看着妈妈给我钱。我瞪了她一眼,我说,监斩啊!

    得知小子也没钱了。我跟小子说,我去借一点吧。我向级长打了电话,跟他说了。他有点犹豫,不过还是说,今晚来拿吧。我今晚去级室找他好几次,都不见人影。下了晚修,小子和我一起走。小子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钱给我。我说不要。他说,你不要我就撕掉它。我说不要。他说,你要不要,不要我撕。我说,不要。

    嗤。他把那两张二十块撕成了两截。他拿着断成两截的钱,再问,还要不?不要我再撕。我赶快说,要。我心疼那钱。我帮过妈妈卖菜,菜贱伤农,菜两毛钱一斤,二十块很难赚的呢。

    我收下了那二十块。小子语气缓了一些,说,用胶布把它粘好吧。

    回到宿舍。冬玲在那里大声说,今晚我去六楼找同学玩,我见到了级长。

    五月到了。五月测。五月是一个恶月。此话不假。

    五月测开始的那天早上,我早上6:45到了教室。钟艺在门口把我拦住,说我迟到了。不一会儿,柳如也来了。柳如也被拦了下来。小子来得比柳如更迟。他说,迟到的不能参加考试。我觉得很奇怪,平时6点半到,考试的时候,睡好一点,多睡一会儿也不行?还有,考的是语文,关他屁事?

    这一次考试,有十几个人没考。我们去饭堂里坐着,胡说八道。说话内容大部分是骂他。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三月测的时候,他点名骂了我,韩嫣梦,你不怕死啊,总分高有什么用,语文成绩是数学成绩的两倍多,你怎么搞的?他还骂谢琳珠。骂她分数低,现在三百多分,比上次退了50,一个月退50,退到高考就没了。骂谁都行。骂她我就不服气。她很勤奋,也很守纪。人家努力了,人家尽力了,为什么要骂人家呢?我把我这想法说出来,大家都赞同。

    据说语文老师找了他:“钟老师,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考试呢?”也不知到这人如何答的,反正我不在现场。有人说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