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回 六姊妹解闷闲踏青 百喽啰挡道为劫人

    更新时间:2017-05-11 13:29:50本章字数:3292字

    阳春三月,榆州城外已是花红枊绿,莺歌燕舞。离城不远的官道上,悠悠地过来几匹马。马儿绣鞍披彩,俱是神骏异常。一阵微风迎面吹来,香气扑鼻:原来是几骑裙衩。一望便知,这是城里的姐儿出来踏青了。

    为首一人,身材苗条,眉如新月,目如秋水;樱桃小口,小巧鼻头,极为标致秀美。随后几人都是如芙蓉一般的美丽。

    一行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离城渐远。忽有一人脆声喊道:“三姐,看那边一段枊丝,好嫩好绿!”座下马蹄声骤快,早到了一棵大枊树旁。马上少女人未离鞍,伸手一探,早将一枝新枊捏在指间,掉转马头“嘚嘚”奔回。那身法快捷至极,行家一搭眼,自是知这少女功夫肯定不弱。

    只见这少女回到为首姑娘面前,恭敬而俏皮地递上枊丝:“宝物来也。”三姐脸上漾起一丝甜甜的笑容,伸出纤细的玉指接过。

    “嗬,不错,果然嫩极。”她一边说,一边将枊丝凑到鼻前,仔细地嗅着,仿佛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珍宝。

    “六妹心细,亏你想得到。”三姐忍不住夸了一句。

    旁边上来一位姑娘嗔道:“不是四姐说你,六妹,你这鬼精灵,真有两下。这几天,三姐都苦着脸,闷声不响的。只你折了段枊丝,便让三姐开了心。”

    六妹闭起一只眼睛,做了一个鬼脸,众人都轻轻地笑起来。气氛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

    “哪里是什么鬼精灵,三姐其实并不是苦闷儿,本来就很开朗嘛!”六妹调皮地向三姐瞟了一眼,接口便道。

    “谁希罕你来耍贫嘴?去去!”三姐口内说着,脸上早已现出盈盈喜色。她最喜欢六妹,平时也最疼爱她。这姑娘在众姐妹中排行第六,人称六云。底下人尊称云姑。平日寡言,但凡遇事机智灵敏,心细如发。姊妹几个,就她善窥人心。

    稍前些日子,黑凤楼里来了个壮后生,浓眉大眼,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人背着小小的行囊,外面飘着一段质地很不错的红绸,看来里面插着的,肯定是一件做工精良的兵刃。

    当时,谁也没有留意。客人来来往往的,多着呢。这人上得楼来,捡个临窗的圆桌,坐到下首,朗声喊道:“店家,劳烦上一壶老酒,五斤牛肉。”随后自顾自大嚼大咽,片刻功夫,已是风卷残云。这个时候,适逢三姐从楼口晃过,看了一眼,立时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到那后生走远,三姐仍然立在当地。众姐妹其时都不在场,难知三姐遇到了什么事。此后一段时间,三姐就变得象个木头人,总似心头思虑重重。有时整天不作一句声。

    这个三姐就是特别古怪。心里的事情总是掩藏得深深的,外人哪能轻易看穿?再不,为啥偷偷地看,既是熟人,何不打一声招呼?让人走了,自己又来煎熬自己。别人也不知她肚里想些什么。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给姊妹们露个话儿,大家也好帮忙想想主意。她就是不说出来,姊妹们不知底细,猜不出来,也想不出来,只得邀她出来陪着散散心。

    路上景致着实很好。天空瓦蓝瓦蓝的,就象此时大家的心情。三姐随着大家,游着谈着,慢慢丢开烦恼。一时间豪气上来,一带座骑,那马立刻翻蹄亮掌,疾驰而前。众姊妹一见也纵马扬鞭,飞跑起来,一行人卷起一股尘土,渐渐地,已是把这榆州城抛在了一身后。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三姐松开马缰,一任马匹信步轻踏。众姊妹也随后跟来,同时放慢速度。大家齐声嚷道:“好快活!许久没有到外面这样奔驰过了。再紧跑一段时间想必就更痛快!”

    几位姑娘嘻嘻哈哈地,又笑成一片。马的鼻孔里喷出一股股气柱,伴着哒哒的蹄声,气氛好不热闹。

    突然,三姐勒马停步,环视众姐妹,说道:“回去罢。今天的路程也跑得不少了。”四姐嘟起嘴:“难得三姐这么好兴致,怎么不走了?索性带我们玩个痛快淋漓。”

    六云接口道:“听三姐的罢,还是回去。天色也不早了。”随后补上一句:“只顾贪玩,遇到强人可不是玩的。”

    四姐抢白道:“哎哟,六妹,平日里胆子不算小的,今儿个怎地怕起来啦?就是遇上强人又能怎的?凭我们姐妹六个,还怕不能走脱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绣鞍旁边抽出兵刃亮了亮,那是一柄漂亮的单刀,银灿灿的,刃口闪着寒光,显得锋利无比。再看其他几个,俱是带着兵器的。

    按说,这姊妹六个,日日习武不辍,她们的师傅慧如师太更是武功卓绝,有这般势力,遇上几个毛贼自是不在话下。六云开口道:“不是和你伴嘴皮儿,如今世道混乱,小心的为妙。万一遇上强人,我怎怕他?只是担心,我们都是女流,格外地引人注目。好啦,既然你们不怕,再跑一程又何妨。”

    前边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带黑沉沉的林子。这一带极少人家。四姐有一次遵师命办一件事情,打这一带经过。她知道,林子的尽头是一个不小的村落,行人往来不绝,倒也热闹。虽然还有不少的路程,而且要穿过那座林子,她一身豪气又怎的把它放在心上。于是,她在头里一扬马鞭,领着大家疾驰而去。

    开阔地里长满着各色杂草。枯萎的老杆丛中,长出一根根嫩茎,整个望去,隐着无限生机,令人赏心悦目。驿道紧傍一条小溪,漫延而去。小溪水质清澈见底,游鱼还没有出现,到底减了一些雅兴。溪流潺潺有声,浪花如碎银细珠,又如一支漫妙轻歌,直向远方而去。姊妹几个跑得起劲,马蹄生风。四姐更是兴奋,打头奔驰。

    六云紧随其后,再是三姐。再后是一直闷声不响的大姐、二姐和五妹。她们三人性格随和,大家怎说怎好,只不插嘴。刚才四姐和六云差点争执起来,她们三人也只是抿唇笑笑而已。

    开阔地的地势渐渐高起来。伴随着出现稀疏的灌木丛。跑过灌木丛,便是黑如山洞的树林子。这个林子在这一带颇有些名气,寻常盗匪出没,劫持行人,加之地势险恶,所以平日少有人至。纵目望去,一地里千年虬松横逸,纵横交错,不见天日。林中也杂些巨大的枫树,粗大的树身布满鲜绿的青苔,野菜缠绕其上,平添几分阴森感觉。这个林子有个恶名,叫作“骷髅洞。”那意思很明显:若有孤独行人打此路过,运气差些的,少不得要枉送性命,至少也得断送财物。

    这姊妹几个自恃一身功夫,年少气盛,大大冽冽行来,什么“骷髅洞”,全然不放在心上。加之四姐以前走过一趟,也没有见出什么差错,自然更不惧怕。只顾放胆前去,权当是兜风去。

    正行间,忽啦啦,头上的树梢间掷下一柄利物,直插进驿道当中,铮然有声。四姐行在头里,这物件几乎擦着她的马头坠地。她一带缰绳,细一看,是把短剑,带着一张黄绸似的纸,上面赫然有鲜红的东西,借着一丝光,四姐仔细辨别出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何方来客?”

    意思是要她们报出自家名头。四姐嘿嘿一笑,也不搭理,重新纵上马背,若无其事地一扬手,继续驰去。后面几个姐妹紧跟而来,不及问究,四姐已动身走了,只得尾随追去。

    她们刚跑过当地,一个黑忽忽的东西滚在地上,众人一瞧,原是一个黑衣黑裤的汉子,躺在地上直哼哼。众人心中一凛:糟,看来今天有麻烦啦,快追上四姐,莫让她中了道儿,有勇无谋少不得是要吃亏的。

    四姐听到身后一重物坠地声,心下暗自得意一笑:“鼠辈,也来挡道!谁不知俺姑奶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命罗刹’!自找苦吃。”

    正得意间,前面驿道上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声:“哈哈哈!慧如师太的手下,果然出手不凡!老夫佩服!哈哈。”

    说完,声音又消失了,余音尚在林中飘荡着,渐行渐远。这情景愈加恐怖,令人毛发上竖。四姐娇声怒斥:“做什么鬼!还不出来!”

    连喊几声,不见有谁应答。忽然,在四姐一怔的刹那间,前方,上方,左右两边,“嗖嗖”声急起。四姐一惊,知是利器袭到,身形一起,人早已离鞍,飘然后去,正好落到随后赶到的六云面前。只听一声马嘶,四姐的座骑惊逸而去,驰不多远,轰然倒地,身上插了许多支箭,浑似栗蓬一般。

    四姐气得大叫:“狗熊!藏头藏尾的,有本事的出来!”她眼见座骑被射,心痛至极,况敌手身影未现,更加怒气上涌。竭声怒喊,恨不得立时与人拼命,那俩杏仁眼快要喷出火来。

    只听一声响,一枝火箭射到道中的一堆干柴上,想是那堆柴是浇了油的,一挨火,轰地一声爆响,火苗高高窜起。刹那之间,照得四周一片通红。一个身影 疾如鹰隼,瞬间立在篝火之后,纵声狂笑。

    又听“忽啦啦”一阵脚步乱响,火堆后面已站满了人。这些人黑衣黑裤,黑带绑腿,连头巾也是黑色的。一个个脸色铁青,面带杀机,显然是经过训练的,他们从各个方向奔来,纹丝不动,站得整整齐齐,横着十来人,竖着十来人,约略百来号人。

    正是:

    春来正是秀风光,放胆平畴意未珊。

    纵跃驰骋真畅意,一行骏马叫得欢。

    姑娘笃定情深切,恶匪凶顽势险关。

    纵是巾帼豪气壮,难成绝技镇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