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回  恶虎寨内小花援手 逍遥宫口卫恒遇缘

    更新时间:2017-05-16 10:36:17本章字数:4775字

    当下卫恒心知有异,忙引身上纵,三支利箭带着尖利的啸声,紧擦着身下劲射而过。卫恒方自落回原处,两枝长矛一上一下又对刺而来,闪过这一道关,一根硕大无朋的横梁,以雷霆万钧之力猛扫而至。卫恒借力翻身一跃,已然站立横梁之上。

    卫恒心中暗自喝彩:“好一个‘三步连环夺命槌’!够——”“味”字还刚冒出,又是密如繁星的毒针,飞蝗般射至。卫恒急急避过这一扇形毒网,却发现自己已在富丽之卧室。

    一妇人蓦地回首,正好与卫恒对个正着。卫恒不忍伤其性命,正自错愕间,已欲闪往它方。孰知那妇人急用手指指嘴,示意禁声,一面挨步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好汉且莫动,我来救你!”

    不待卫恒闪开,那美妇已拉起他的手臂,尽力拉往卧室一角。卫恒想挣脱那软绵绵的小手,却见那妇人一脸诚挚,不似害人之心,她的表情使得卫恒不能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好汉莫再迟疑,快随我来!”妇人急促地小声催促着卫恒。

    美妇伸手在光滑的墙角一抹,立时有个小洞显现出来,妇人再用手伸进去抓住一个什么物件用手一拧,整个床头便翻转过去,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黑洞来。

    “快下莫疑!”美妇急叫。卫恒此时才回过神来,道:“夫人恩德,必当后谢!”

    “莫说此话!”美妇立时泪盈双目,“我是虎穴苦命人小花,不劳你记挂,但望好汉莫再自蹈险地!”卫恒不再言语,闪身急速避进洞内。

    卫恒刚一入洞,便听头顶之上的洞口处“啪嗒”一声,一块厚实的盖子已然严丝合缝嵌将起来,同时,洞壁上一盏灯也亮了。

    地洞幽深莫测,不知通往何处,卫恒一个“黄雀觅食”,已掠过数丈。虽是洞穴,却不甚狭窄,故而不曾碰撞任何物件。方自站定,一股凉气直砭人骨,卫恒甫一吸入,惊得汗毛倒竖,不自觉中竟自退回原处。

    卫恒不禁心下生疑。难道这小花夫人心怀叵测?为何入洞便觉寒气袭人,莫非……

    这样一想,卫恒抬头向上望,刚刚盖上的洞顶不留一丝缝隙,必为能工巧匠精制而成。他收剑入鞘,气沉丹田,运得五成气力于右掌之上,骤然向洞顶击去,孰料莫损分毫。卫恒一惊,正欲发力再试,身旁这盏灯自动熄灭,紧接着,洞内更深一点的地方,亮起了另一盏灯。

    卫恒返身再次深入洞中。这是一个半圆形拱顶的洞穴。地面是步步下降的台阶。约摸百级台阶之后,现一弯道,弯道折向右首再往下。再过五十来级台阶,又现一洞厅。

    洞厅不大,勉强可容十来人。洞室正中垂一长幔。卫恒用剑鞘微挑,只见紧贴幔后有一壁龛,龛内是一尊塑像。像座旁一行金字:关圣帝君。塑的是三国关羽坐姿,一手持卷,一手捋髯,微微含笑,姿态从容。

    卫恒心内发笑:草寇毛贼,竟也供奉关帝,假作斯文,附庸风雅,实在令人捧腹。

    卫恒无心细加观赏,撤步后挫,左右观望。神像之左,有一门洞,上镌篆体小字:“生死门”;右侧也有一小门,构造毫无二致,字体也一样,是“逍遥宫”三字。

    该入何门?从字面意思去分析,“逍遥宫”自然比“生死门”来得吉祥。好吧,此际不是心闲时,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权且走右“宫”“逍遥”一番。正待举步,二门之上的篆体小字悄然隐去。卫恒凛然一惊:若再欣赏关帝片刻,待这篆字隐匿,不知它又会显现什么名堂了。

    卫恒不愿再误辰光,沿右门径直走了下去。这一段往下,再无壁灯照明,卫恒只得打起火石,晃亮纸折,摸索前行。盏茶功夫过后,卫恒猛觉左脚虚空险些跌倒,慌忙左手鞘右手剑,抵住二面洞壁,借力反弹退身。

    稍顷,再以剑前探,探知有一双人合抱粗细的直洞,向下伸展。再前方,竟是一面滑溜溜的石壁,用剑一磕,实实的,纹丝不动。黑洞之中,卫恒颇悔不该贸然进来,自思江湖经验毕竟欠了火候。当下卫恒只得以感觉推测。

    思过一阵,卫恒断定,洞中别无出路,只此处向下可走。想到此,卫恒猛一挥手,一枚钢镖倏地钉入洞壁,再伸手拽一拽镖柄软索,瞧瞧还牢靠,便暗提真气,飘身而下。卫恒左手抓索一点点往下放,右手持剑,配合着脚尖,沿洞壁试探。待到软索放到尽头,洞底还不知在何处。卫恒便用长剑插入洞壁,脚蹬其上,左手微带,已然收回钢镖,复又再钉入壁,仿前再行一次。

    不过这次刚放下不到八尺距离,脚尖已触一硬物,一探,知是平台。这下,卫恒心内有数了:“敢情是下一段便有个平台?我的软索长二丈余,加上随后放下的这一截,想是三丈了。

    如此一想,卫恒再次飘身而下时,便选定了平台所在的方位。果然,他稳稳落在另一平台上。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的判断是正确的。到得第六次,不料却不再有平台,而在没有提防之下,“咕咚”一声落入的却是水中。

    当卫恒觉出情况有变,仓促间猛吸一口气,随它身体往水中下降。片刻之后,他又觉在向上漂浮。出水面时,他的眼前豁然一亮:自己身在一顷碧潭之中。他选择一突兀岩石处,轻轻划动水波,靠近它并攀上去。

    他抬眼四顾,此处缈无人迹。回视一身衣衫尽湿,再看天空亮光越来越大,便解下衣物,尽力搓洗,再抖散开来晾在岩石之上。自己则盘膝坐于石崖,发功于四肢及体外表面,渐觉身上慢慢暖和起来。

    到得这时,卫恒才想起,兴许是自己不曾留意找寻,洞内如此怪异,想是龙二拐子逃命的通道,应有石级软梯之类导引得出,却是不曾发现,幸喜自己自负一身功夫,硬生生闯了出来。

    身处幽潭之上,卫恒不由得静下心来四处观察。现在,他身处一个深谷之中,危崖峭壁,枯藤老树,青苔长草,飞瀑凌空直下,一切是那样地异于别处。而身坐之地,却象一个深不可测的谷底。抬头上观,天如巴掌,高悬于顶际。偶有一片流云,也是匆匆飘过。那右侧的一面千仞危崖上,一株虬松努力地扎根岩缝,艰难地向空中伸着枯瘦而刚劲的枝条。一只很小的鸟雀,在上面窜跳欢叫,一会儿,它聚然俯冲下来。

    到得卫恒眼前,他再一看,哪里是什么小鸟,分明是一只硕大而凶猛的鱼鹰。只听“卟嗵”一声,潭中一朵水花高高溅起,水晕一圈圈渐次扩大,水面正要平静下来,却又突然从别处冒出那只鱼鹰来。

    这深谷幽静无比,而水则清冽见底,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卫恒正疑惑,却见鱼鹰的嘴角明明白白有一只很肥却很小的鱼在甩着尾巴。

    “嗬嗬,这不是山民所说的那种叫作‘油鱼’的吗?”卫恒这样想着,眼光追逐鱼鹰,飞向近处那株虬松。

    这只鱼鹰从飞身而下,到入水求鱼,再到飞返树杈之上,前后不过眨眼功夫。那个敏捷身姿和迅猛的动作,利索而完美,毫无拖泥带水之嫌。直把个卫恒看得心旌动摇,目迷神痴。

    “好‘身手’!”卫恒禁不住赞叹,如同在赞叹一位武林高手一般。

    卫恒对这大鸟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忽地又联想起来:“那拳谱之中有不少的关于鸟兽之类的招式。什么‘鹰击长空’、‘鹞子翻身’、‘兔子蹬鹰’、‘巨鲤戏浪’、‘龙归大海’等等,数不胜数。想那开创之人,必是仿着它们的模样,假以神思而化得?”

    是了,定是如此,古之圣贤必有异乎常人的智慧,才有了奇思妙想。不然,何能俯视万端、辟得一门之先河?

    此际,卫恒的脑海中,立时浮现那只鱼鹰矫捷无匹的身姿,一个崭新的招式,已在卫恒的脑中现露出来。

    “何不也效仿古人,试着创个一招半式?”

    这个想法一俟在心间升起,卫恒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那前辈人物,该是怎样英明?不是一代巨擘,便称一代宗师。我卫恒一个平常后学,怎可妄费心机,也去创个什么武学招式?能将所学精研透了,也自不错。罢罢,不想也好。

    可是,一旦决定不想了,自己又安静不下来。原先的念头搅得他坐立不安。他又开始小心翼翼地去思索,去钻研。

    末了,他又豪气上撞:我自幼习武,秉承渊远家学,刻苦不辍,已历二十余载,何不在这武学之源再加一点新的血液?即便不能成功,也绝不会坏了什么事体。是了!且先试一试看。

    如此一番翻来覆去,卫恒绞尽脑汗,穷尽心力,终于化为两个新的绝招:“苍鹰破水”、“一飞冲天”。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动作起来,左比右划,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还意犹未尽。

    正在兴头之上,猛听一声怒斥:“好不害臊!赤身露体,成什么体统!”声音纯厚苍重,在四壁悬崖之上,来回激荡,直如钟罄鼓噪,嗡嗡不绝。

    处此绝境之地,哪里还有人烟?卫恒大惊之下,骇然失色。仓惶自顾,臊得满脸通红。他急忙抓过尚不太干的衣衫,三下两下,裹住身体。急掣长剑,蓦然巡视。他一边搜寻发出声者之人,一边红着脸向上发话道:“何方英雄?望赐现身!”

    说这话时,他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刻也不停止捕捉来自任何一处的细微讯息。可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仍不见一星半点踪迹。卫恒只得展开“梯云纵”轻功,觑准一株老树,提身一丈有余,稳稳落在它的枝头。尔后再往另一处崖壁凸起处飞掠而上。

    连续几次飞窜,卫恒迅速上得崖头。这一下,天地突现空阔而光明,回首东方,旭日正自地表冉冉升起,太阳的光辉已渐渐发出热量来,使人感到那般温暖,舒坦有加。

    微风过处,湿头发,汗衣衫,虽显滞重,却也慢慢飘摆灵动起来。卫恒感到通体爽快无比。

    “嗯,两下子还算不错。”一个声音又飘进卫恒的耳朵里。他再次探寻此声来自何处,却任他怎么搜寻,依然难得半点踪迹。他不禁深感对方功力之深,竟远非自己所能达。

    卫恒头脑是怎样的灵活!稍一思索,即向四方各跪拜一次,朗声道:“还请英雄现身指教,晚生这里行了大礼了!”又一次毫无声息。卫恒再跪一次,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哈哈,你还算机智。老夫我遇到一个绝好的材料了!嗯,哼哼,此子可教,此子可教啊!”身随声现。只见附近的百丈绝壁上,一长衫长髯,飘飘欲仙的白发老翁,神采奕奕地捋须而笑。

    “若能心诚意笃,我便指点两招何妨?或许不止如此,我俟后尚能明示,你要追杀的那个仇敌现避身何方。”

    “啊?”卫恒心里大骇,此人竟知我的底细,实属高深莫测啊!

    趁卫恒一愣神间,长髯老者已飘至他跟前。卫恒伏地一叩:“敢问老前辈,如何便得知我所遇何事?”

    老者轻轻松松一笑:“我有啥能耐,不过随便猜想而已。谁知竟被猜中,妙得紧,妙得紧!”说罢拊掌大笑。

    卫恒怎肯信他如此淡淡一说?既加掩饰,想内中必有隐情。故而再施一礼问道:“还望前辈高人明示一二,也好让愚昧后生着实开开窍。若一再这么说,怎见得就是前辈之人的言行?小子敢求不吝赐教。”

    老者敛去笑意,肃然以命令式的口吻道:“真想知道么?”

    “全望指点,绝不敢虚妄!”

    “好,既诚意探此秘密,就烦你跑一遭也就是了,若能安然抵达一个地方,老朽便说与你听。”

    “但不知前辈要我干啥子?”卫恒深知此事难以三言两语说清,始终竭尽礼节躬身以请。

    “不是说了,叫你到一个地方吗,我能求你办啥事?这可是见笑得很了。还是先到一个我指定的地方去吧。”

    “那地方叫啥?”

    “回云谷。”

    “啊?回云谷?”卫恒吓了一跳。老者叫他去一个地方,他千想万想也始终不会想到是去回去谷。

    那是什么去处!十多年前他听父亲讲过一次:海内之地,最奇者不过两处,一处叫“绝情堡”,另一处便是“回云谷”。前者在云南与四川接壤处,那里长年云雾缭绕,虽晴却不见天日,惟无数山峰之间,林海茫茫,遮天蔽地。林间毒瘴飘徙,奇花异草丛生,怪兽恶蟒不计其数。更兼林中无路可通。它的中心地带便是“回云谷”,幽谷曲折绵延长达一百余里,幽壑之中,洞府遍布,奇形怪状,不一而足。此处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到有人烟的地方,都在数百里之遥。

    卫恒还听说,一位参加过王小波、李顺起义的武林雄杰,在王、李均遭涂毒之后,孑孓一身,飘飞若絮,凭籍罕世奇功,隐逸于此,终于摆脱官府的残酷追杀。

    那豪杰至回云谷,毫不消沉,自辟一方洞天福地,且日日研习行阵之法、武学精奥,自冠为回云谷谷主。以他自身的奇异经历和精深修为,当时被同道之人推崇为一代宗师。

    多少年来,天下诸多豪杰均想求访,就是不能确切认定这位前辈所居之地,一个个无功而返。虽至回云谷千难万险,但越如此,它也就越发成为人们心中的朝圣地。

    卫恒清楚知道这回云谷的来历,故此竦然大骇。及至回过神来,那仙翁似的老者已如黄鹤入云,哪里还得踪迹?他自思幸遇老者,是天大的福缘,任什么也不能失去这个绝佳机遇。但去回云谷怎么走?多少路?需备何物抵御凶险?一切茫然无绪!

    正是:

    生平奇遇事非常,绝地脱身会异人。

    有幸相逢识圣哲,神功异样证升平。

    原为觅得心中爱,却让本身置异境。

    不具仙根成不了,他年得志徙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