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溺水

    更新时间:2017-05-18 15:02:47本章字数:3010字

    由于气候异常,一股势均力敌的准静止风在长江中下游拉锯了将近一个月,带来了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持续降雨。牛毛细雨欲停不停,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李牧安是一名普通的大一新生,此时看着窗外湿漉漉的操场有些走神。李牧安入学后和其他几名同班同学分在了一个六人间的寝室,房号为454。大家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也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1号床是李剑锋,平时话不多但处事沉稳冷静;1号床对面的2号床是陈柯,性格大大咧咧,倒也挺好相处;2号床旁边是3号床的李牧安,李牧安对面是4号床赵梓云,一个游戏宅,基本足不出户,每天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开学那么久就去上了几节课。有一次陈柯开玩笑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才不会打游戏啊?”他笑着说,“等我死了之后吧哈哈哈。”4号床旁边的5号床住着一个“怪人”赵小斌,同住一个宿舍那么久没有主动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倒是常常一个人在那碎碎念,嘀咕着一些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别人一走过去便闭口不语,一双死鱼眼泛着冷光盯着来者。而且每天晚上都拉着床帘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只隐隐透出一些电脑屏幕的蓝光。至于角落里面的6号床则一直空着,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直没人搬进来。虽然大家性格各异,但相处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日子平淡而充实。

    直到那件事发生,大家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周末,大家闲暇无事地待在寝室里。陈柯提议道,“天气那么好,要不我们几个出去游泳吧。”出他们学校左转走五百米,再右转走三百米,爬上一个一百来米的小山丘,上面有个小型水库。平时没什么人在那,偶尔也有一些人在那里钓鱼或游泳。“闲着也是闲着。”李牧安第一个表示同意。李剑锋在他们俩的怂恿下,半推半就也去了。赵梓云要打LOL,没空理他们;怪人赵小斌躲在床帘里,不知道在干嘛,应都不应他们一声。

    于是他们三个拿上泳裤就出发了,为了省那几块钱车费,他们选择了步行。一路走到小水库,三人已经大汗淋漓。水库旁边的小树林蝉声阵阵,李牧安看着静谧的水库泛起微澜,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诶有点奇怪啊,为什么今天那么少人。平时不都会有些大叔在游泳或者老人在钓鱼的吗?怎么今天就我们三个?”李剑锋换上泳裤后问道。“哈哈没人更好啊,管那么多干嘛。”陈柯迫不及待地“扑通”下水了,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发亮。李剑锋和李牧安夜也没有再多想,先后下了水。其实有时候人的潜意识会对周围存在的一些危险作出本能的反应,通过应激机制把信息传递到大脑皮层,这种信息往往会通过不安、疑惑、焦虑、恐惧等情绪表现出来,但这种情绪往往会被忽视。

    清凉的水像母亲的怀抱一样簇拥着他们,舒服得很。陈柯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一阵山风吹来,波光粼粼的涟漪泛起到很远的地方。有时候他们仰躺在水面,脚丫轻轻拍打拨动水面,以保持平衡。看着蔚蓝天空在他们头顶一望无垠地展开,心情舒畅。这种姿势腻了,就换一个姿势。里面就数李剑锋最厉害,蝶泳、蛙泳都会。他们看着倒映在水面的白云,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天空,哪个才是水面。或者说,水面就是倒过来的天空。不过,无论是天空还是水面,总能给人以一种安慰。有时候他们深呼吸一口,屏气把头淹没在水里,在水里睁开眼睛往下望。阳光在上面照下来,最顶层的水是清浅绿色的,碧光荡漾,最好看;再往下就变成了蓝色,然后是深蓝色,最后是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到底。但越往下那种深邃的压迫之感就越强烈,大脑因开始缺氧而变得有点沉钝,但又因为外在刺激而变得活跃。呆上几秒,迅速上浮,弹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充分的氧气涌进肺里,明媚的阳光照射眼睛,非常痛快。

    本来到三点钟大家就应该要上岸了,因为每到这个点水库上游就会开始开闸放水,水流变快,漩涡四起,水况在极短的时间里会变得异常复杂。不过今天他们几个玩过了头,直到三点十分才往岸边游,李剑锋首先爬上岸边,接着陈柯也上去了。李牧安是第三个,双手攀住堤坝的边沿,脚板蹬着水下的岸壁借力。很容易的一个动作,但他不知道踩到了一块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应该是岸边石岩经年累月生长出来的青苔,李牧安一个失去重心,摔回倒水里。本来没什么事,换一个地方再上就可以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居然开始抽筋了,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慌了神,想在水里掰一下脚底,不料变急的水流让他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李剑锋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趴在岸边大喊,“干嘛了?”

    “我脚抽筋了。”

    “来,游过来,我拉你上来。”

    李牧安极力往岸边游,但脚用不上力,再加上水流变得湍急,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变得异常艰难。

    换完衣服的陈柯跑了过来,“怎么了?”

    “他脚抽筋了,你赶紧去找人来。”

    陈柯看了一眼在水下挣扎的李牧安,卧槽,然后飞奔去找人。

    另一边李牧安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已是精疲力尽,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感觉到不断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碰到自己的脚,应该是水流变急带起了水底的杂物。随着水流一上一下的沉浮,没有灵活双脚的配合,一伸出手就好像要失去平衡,身上的力气和温度不断流失,但死亡逼近的恐惧让他死死支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头上那只极力伸长的手和李剑锋那张慌张的脸,李牧安恍惚见还看到了两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跟着陈柯快步跑来,其中一个边跑边脱去身上的衣服,另一个则是拿着手机语气急促地说着些什么。在他们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些人,看不太清了。李牧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还有心思看这些,而不是专心致志地抓着那只一直没放弃的手。后来他想,这也许就是他一直没能爬上去的原因吧。精疲力竭的李牧安再也没有力气伸出自己的手,不断有水涌入他的鼻子和嘴巴。他想咳嗽,嘴一张开更多的水就涌进来了。李牧安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像条无力的死狗任由自己下沉,但意识还是存在的,虽然模糊。完全沉下水面的李牧安感觉到有人跳下了水,溅起剧烈的水花。接着又有更多的人跳了下来,更多的救生圈从岸上扔了下来……后来李牧安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李牧安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冷,尽管全身被盖得严严实实。掀开盖在身上白被单,李牧安疲弱地坐在床沿,看着这个奇怪的病房——一盏小小的白炽灯嗡嗡地散发着惨淡的白光,医疗器械少得可怜,天花板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流出白色的冷气。“靠!怪不得这么冷。”李牧安紧了紧身上的病服走出了病房,不料迎面撞上一个刚好路过的小护士。吓得人家小姑娘把手上的托盘都翻了,针管、纱布什么的掉了一地。李牧安蹲下去想帮忙捡一下,不料刚蹲下去大脑就昏昏沉沉了,然后两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时,李牧安看到了眼睛红肿的母亲,耳鬓新生的白发格外显眼,自己的母亲仿佛老了十岁。母亲看到儿子醒了过来,激动地不能言语,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些什么“谢谢老天爷保佑”之类的话。李牧安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母亲温暖厚实的拥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原来刚才那个是梦来的。然后病房鱼贯而入一群“白大褂”,一边给他做着各做检查,一边惊讶地低声交谈,“奇迹呀,这是医学界的奇迹。”后来,李牧安才从母亲的嘴里得知自己被人救上来之后短短一个小时发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最后还是脑死亡了。本来家人已经放弃了,他也被推到了停尸房。后来母亲做了一个梦说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死,执意要把他拉回病房。所有人,甚至他的父亲都觉得这是在做无用功,多次劝解无效后也就由她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但今天她的儿子居然真的活了过来。谁能小看一位母亲心中的执念呢?

    休养了一个星期的李牧安重新回到学校,然后,怪事开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