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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7-07-22 15:44:44本章字数:5251字

    “停......停轿,还......还俺县令之冠,大人。”

    华车突然被一个衣垢面憔的老汉拦了驾,陶公子下车,搀扶起老汉。

    “爹,你醉了。咱回家。”

    “醉?吾何曾醉?区区二两小贼……能奈我何?”

    “没醉。咱回家休整,重张旗鼓蟊另开战。区区小蟊贼,能奈咱何?昔日韩信屡败屡战,终为王侯,咱比韩信无能吗?”

    “败?吾何时败过?‘乐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唤取尽馀杯’。吾有三千江东父老,夺冠取食掠金银,刘邦小儿,不足惧。”

    “陶大高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乃寡人三生之大幸。失敬,失敬。”

    若要尘世荣,还须高人现,寡人焉敢怠慢?即使寡人此举于世无益,于众生无益,但是寡人能粘染一毫名人之臭气或香气,也不枉这滚滚红尘知道有咱这号人不是?更何况,日后咂嘴磨牙斗口角,谋生发财泡女色,都是资本也!

    “哎呀!老大人驾到!下官为您卑躬曲膝施礼了。想当年,下官见微识浅,人鄙骨贱,未能折节侍奉,甚为不恭。今日......今日下官多多屈膝叩拜,权做补偿。日后,卑职定当为老大人吸疮舐痔,极尽伺候巴结之能事,而且吾死之后,吾子继承吾志,不敢懈怠丝毫。为保护这无上光荣的荣誉,贱奴恳请老大人为俺颁发此项国际专利,并复俺官纱。老大人呀,你今日驾临寒舍,一路风尘,极为辛苦。来来来,老奴为您拭贵汗,掸玉尘......啊呀呀,老大人你为何躲闪?难......难道......?唉,脏!卑!贱!今日不够资格效劳。等奴才官袍加身,饰金戴银,再为老大人效犬马之劳。哎呀,老大人之随从亦是劳尘满身,让俺为他动玉舌泉浆以祛风尘玉土……。”

    黑大将军随寡人出巡,沾尽了寡人之仙光灵气。他美滋滋的摇头晃脑正要准备享受将相级极品礼遇之时,被寡人一脚踢了个趔趄。褒渎贤人名士,寡人死穴焉存?真是有头无脑的蠢东西!

    陶老夫子徒然仰天长叹矣。

    “然儿,快代为父给老大人掸尘正冠集乳沭浴,待遇同慈禧太后一样。至于乳资......等为父复官之后......不行,那点薪水太单薄......, 等为父复官之后,倡议天下募捐!为如此光荣而伟大之事业,无忧人不熙熙攘攘.....哈哈。”

    “唉,可惜呀,不才今日身贱少银,否则,定请老大人到南方吃万灵、吞猛兽、喝胎儿汤。胎儿汤,那可是人间美味、天上难寻。咦---?然儿,回头雇一俊秀女子,使其受孕三月......非也非也。时不待人矣。老大人且忍耐片刻,等俺官袍加身,亲自陪同老大人去南方以纵口腹之美。现在,幸好家里还有老母鸡一只......孙子......还是老夫亲自去抓吧。”

    “爷爷,今儿要抓鸡?好!俺去也!”

    一黄毛小儿,倏然跳来,又倏的蹦去。

    “老大人此来,复俺官秩几品......哎呀,老大人,一蟊贼小苍蝇竟胆大包天,污踞大人贵鼻,真真罪不可赦......老大人,卑职复官,定当刮地百尺,掠云万丈,石头里剔肉,地沟里榨油,孝敬的您老人家富有金山银海任纵横,乐溢四方蹂万灵......卑职现恳请老大人将灭杀这孽虫的光荣重任交于卑职办理。卑职依律,必定将其五马分尸,并戮其四邻,诛其十族。决不会象那些吃皇粮,穿莽袍的官宦们,以体制不完善,法制不健全搪塞众生,蒙蔽现世。岂不闻世上无痴人,万事终我欺?妈个巴子的,无痴如何?我欺怎样?江山依旧在,河海依旧流......哇噻!老大人......卑职该死,罪该万死。掌嘴,掌嘴,看俺现在就掌嘴。您老大人就好好欣赏吧。掌的响,掌的妙,你就拍拍手;掌的脆,掌的绝,你就跺跺脚。”

    “爹爹,你认错人了!”

    “滚开,臭小子!爹爹盼星星盼月亮,盼的海枯数次,山平几回,方盼到大人光临。爹爹不趁此奋起恭维,飞煌腾达无望矣,裹污纳垢至死矣,我陶家绝迹矣。”

    “爹爹掌嘴,吾儿心疼?爹爹知矣。但爹爹打的不是自己的嘴,敲的是富贵的门,拍的是陶家路上的钉。来来来,孩子,你在一旁看着,给爹爹呐喊助威。掌的响,掌的妙,你也拍拍手。掌的脆,掌的绝,你也跺跺脚。如有技术性失误及非规范性意外,及时给爹爹提个醒。咱陶家的前程,在此一举矣。”

    “你即知罪,本官不再追究,住手吧!”

    看陶老爷子血流满口,寡人不忍矣。

    “老大人不记小人之过?”

    “你乃本官忠诚之下属得力之肱股,有和记恨。”

    “老大人封俺贱民之官吗?”

    “求鱼得鱼,岂能不升?”

    陶老爷子倒地跪拜不已。

    “谢天谢地谢大人!老大人准备给俺封官几品?”

    “五品大员姑且坐享,日后酌情加封。”

    “哎啊,老大人,您真比俺老祖宗还老祖宗!您就是俺的大救星,万民的大救世主!日后,俺吃肉,你一定有汤喝,哈哈,有汤喝,哈哈哈......。俺也要金满天,银满地,美女娇妾左右拥。俺也要穿绫纙,着貂皮,无极之极任肆虐。什么德,什么义,什么圣,皆乃伪。孔老庄孟皆巨骗。夺俺食,剥俺衣,绳捆锁绑入狼群。打倒孔家店,踏平老庄村,火焚德义乡,扬我金银眉,吐我富利气,顺我骄横意,不教后世有余殃。”

    “别动!千万别动。老大人!孳虫还在,下官荣幸之极的要为您效劳了......哎呀呀,这双贱手哟,抖个不停,抖个不停。老大人真是天上贵星临世。大人,卑官离职之后,悔恨的见天面地无容,揣心怀魄少颜,肚肠断了九九八十一节九九八十一次,幸而华佗技高一筹,方能令俺苟喘至今,方能荣幸效劳大人。否则......大人可要......唉......伤心!老大人,您老且忍耐......妈个巴子!你这无情无义、下流无耻的臭东西,为什么飞走?为什么偏偏在俺要报效老大人的关键时刻飞走?为什么不给俺一次表现、一次立功的机会?你竟如此吝啬做一次舍命献身、造福他人的大英雄、大善人、大君子?你你你......难道你老子就没有教你,为人类谋福、为万灵奉献的根本道理吗?天地呵天地,你早晚要毁于此辈小人之手!呜呼。天地与我何干!吾之锦绣前程,今丧竖子之手!啊哈!吾有厚礼矣!”

    陶老先生忽如闪电,纵身而去,不似耄耄老人矣。

    “陶公子,你老爹是才高志洁之士,国际社会极有影响之名流,是你走南闯北、追名逐利之大资本。不像一些无权无势无钱无名走卒之父母,于世无益,于子多耻,可弃如草芥粪土。即使你老爹被弃如芥草粪土,也只可弃自家粪厕,入自家之便瓮,如此世人不知,颜面可全。而且你仍然能从你老父骨骸中榨出一点点辉煌历史的残渣,将其高悬于大堂门庭,吆喝于大街小巷,尘世焉能不誉?黄白之物焉能不至?可惜,你才智不足,不知面子工程重重重矣。”

    “唉,某无用,不能成才持家立世,令父母受辱,惨愧之极。当年家父辞官之时,我刚数岁,家贫衣食无继,累累数载,天无绝我陶家,幸免于沟壑。及诸兄弟冠成,诸业无门,欲耕三亩荒田,商贾圈地云涌,家败人颓,垢深辱重,老爹性情乃变,悔恨当初,弃虎狼之谋而挂靴自甘,以致终日惶惶,与酒为伍。众人劝而不能禁,饮酒即醉,醉则言语失根,性颠复狂。为人子岂敢重资财薄父母?但口无粒米手无寸草,要孝如何孝?要救如何救?”

    “华车哪里来,裘衣哪里来?”

    “一言难尽,辱里求银,污里谋财,变卖了人性,抛弃了容颜,苟喘人世,但存至今。也曾为他求医问药,东奔西波。然世变势移,神农失位,公明篡权,众先生头顶钢盔,身披铠甲,手执钢棍,赛战神有余,比医圣无踪。乡野之民,如鼠如虫,有何世面?数数受惊,不能医治,苦无计。”

    “爹爹快来!快,快!”

    童子之声紧急,童子之气促促。

    寡人随陶公子冲入一残墙断壁之内。见鸡飞人窜,毛扬人喘,呼喝不绝,哀声切切。

    “你、你给俺站住,让俺、让俺抓住你。俺并无歹意,仅想送你去美容院,把你打扮得赛西施,胜昭君,让那贵妃羞愧貂婵忌。”

    “俺不慕西施、貂蝉貌,不羡贵妃、昭君颜,俺只求俺本色水淡把岁月渡。”

    “别跑了,俺累了,年久岁迈不饶人。俺要带你去繁华大都市,远离这卑贱之荒野。”

    “都市虽好,可俺耐不得繁华。荒野虽鄙,可俺乐得逍遥。”

    “去都市,让你享荣华,受富贵,无忧尽乐浴逍遥,好似当年西蜀阿斗王。”

    “荣也是鸡,富也是鸡,俺本无忧何求乐?”

    “物有三六九等,灵有高低贵贱。低贱人肆虐,富贵人敬畏......好!堵住她!哈,看你向哪儿逃。”

    “忧乐几数载。忧,亦是福。乐,也是福。汝休言把俺卖!”

    “是谁给你食?是谁供你住?是谁将你抚养大?”

    “主人给俺食,主人供俺住,主人将俺抚养大。”

    “俺给你食,俺供你住,俺将你从小抚养大,为何不听俺的话?”

    “心有高下,目有好恶,俺乃曾落粪池之辈,不中他人意小,坐罪主人事大。”

    “钱财富贵如粪土,人皆追之逐之。”

    “身染污泥烂秽,水洗貌清人爱。昨日污垢满面,父责母骂。今日水洗垢去,母爱父夸。老鸡王不如俺小儿郎,羞羞羞!”

    “洗去面上垢,洗不去骨里污。看上去一片白净净,揭开去一片乌鸦鸦。”

    “哈哈哈......爷爷,俺抓住了......妈的,又让她挣脱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俺爷爷辛苦将你喂养大,你非但不帮俺爷爷夺荣华、抢富贵,且又风话连天,真是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力薄休负重,身微语不用。非是俺不听主人的话,俺呵,俺恐主人如周郎。俺生来本是生蛋一未角,换取油盐供寒门。俺又怕俺离去呵,主人您无油无盐难度日。”

    “今日无油盐,明日做王侯。子孙还须父母荫,俺也要近水楼台/独得月,空手套得富贵王。小子若再不把脚住,让俺爷爷把你剁肉酱,剁肉酱,一口一口吃掉你。”

    “生本浮云,死已无知,管什么全尸肉酱。”

    “你仅知躲逃,知道俺要将你送城里何处?富贵官宦之豪门!”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昨夜俺做一梦,梦见邻居昔日之鸡。其生前厌倦贫贱乡野,渴慕繁华都市,后被主人送去城里,其幸福之情莫可言,自认为日后一步登天,可以在都市过上好日子,过上幸福生活。谁曾想,都市不是农家院,好日子没过上,乍到就被都市人杀掉,尸身悉数被都市人吞到肚腹。”

    “既生之,则亡之。此情无物可遁,无灵可逃。”

    “生,无可择。死,能主之。某宁死乡下荒野,不葬都市人腹......站住!尔等休想再向前靠近半步。否则,俺也做屈原第二,从这墙头跳下去!”

    “别,千万别提屈原!提屈原,俗、伪、贱!屈原乃鼠目一小人,不识时务强做贤,贪图虚名做大秀,终至身亡国破君被俘。死则死矣,还言什么,‘世人皆醉我独醒’。陷世人于不义,套君臣与不仁。你还是换一个学习的榜样吧。”

    “你、你让俺学谁呢?”

    “吴三桂,汪精卫,前赴后继奔富贵。古人云:‘人向高处走,水向低处流’。生亦如此,亡亦难逃,顺之而已矣,小子!”

    “俺半尺儿童每天都知道爬山爬树爬房顶。亏你岁数比俺长,枉度了大好岁月,白食了滚滚烟火!俺这里有头发一根,快拿去吊死吧!”

    “汝去有三好。你好、俺好、大家好。你享荣华富贵,俺享高官厚禄,众人皆欢笑,何乐而不为?想古今中外万灵之史,有多少英雄豪杰、仁人志士,为众献身,为世捐躯,方成就宇宙今日之灵。众生若汝,世何存,灵怎生?”

    “听主人言,触俺心房,俺不由得心动意摇。俺乃草鸡一只,荣华怎享,富贵怎受?”

    “汝去处,住华屋,锦天绣地,无忧片瓦贵如金,心身寒霜侵。华屋之处,三天一消毒,五天一灭菌,无忧药重医贵,禽流感诸疾无望矣。富贵之家,食必山珍,餐必海味,衣必华裘,忧衣愁食不复存矣。王侯之家通天地,翻手为云覆为雨。其奴仆无官而权三品,世焉敢小觑?人焉敢不敬?今后呵,一步登天骨骤变,人不作贱我贱人,食肉嗜血任逍遥。”

    “主人所言极是。想俺父母兄弟姐妹、街坊邻居,贫而无食,病而无医,人欺人凌。当此时,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有如此去处,如此待遇,今日,俺也不至于众亲皆亡茕然一身。”

    “生时荣,亡时显。百年之后,城里人已为汝备足丰厚殉葬品:北方良姜,南方大茴,西方当归,东方椒盐,八方酱油醋,四海香麝皮等极品华物诉说不尽。大火小火,明火暗火,体贴入微,言语难说。或炖或蒸,或煎或烤,关爱备至,罄竹难书。那是何等荣耀,何等场面。乡野之人呢?好人家舍你一点盐,歹人家清水一锅寒。无大火小火之义,无明火暗火之情,枯柴烂草一撮,哪管你受用受罪、肉焦肉烂。魂到阴曹地府,大鬼鄙夷,小鬼糟践,子孙数辈不敢面天。”

    “肉美皆欲噬。天之假命我如此,奈何?”

    “物,生有去处。灵,亡有归宿。城里人的肚腹,乃是温馨高贵的好去处、好风水地。无风寒雨露之忧,无虫噬狗啃之虑。五脏六腑之气汇聚,百脉万象之光集结。上吸广天之紫气,下汲华地之精粹。儿孙后辈,借汝风水之宝葬,个个荣华尽享,官位高登,何况葬于达官贵人之腹,此世间殊荣,可遇而不可求。乡野之人,破脓烂疮贯首尾,腥臊烂臭飘万里。饥饱无时,寒热无序。饱时糟糠烂菜满腹,饥时千虫万蛆肠溢。身葬于此,非但永世无安,子孙富贵无望矣。即使不计平安富贵,鄙野之乡,几家舍得将你葬于肚腹?死后非狗吃猫啃土淹,即贩来卖去,魂灵几时归家?若弃之荒野,被鼠狼之辈葬于凶腹恶地,汝焉能指望子孙有出头之日?”

    “此处不死彼处亡。暂听主人言,葬身风水地,佑我子孙辈,不求个个享荣华,但求儿孙生远山。生远山,乐亦是王,忧也是王。来来,快快把俺抓去。俺不跑了,不挣了。俺倦了,俺累了。”

    “哎呀呀,你真真是俺的好乖乖!俺的活命大菩萨!俺的希望、俺的锦绣前程,全赖您老人人家庇佑矣!”

    “尊贵的老大人,卑职暂以华鸡一只孝敬。虽然礼轻,然重于五岳。今日礼轻,明日物厚。厚者之物,可载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