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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7-08-15 20:49:36本章字数:7561字

    “钱已借来,要不要随你便。一会儿老汉要是后悔不要说俺没安排下屋内尤小不再闹,屋外院内又传来了叫嚷声。

    “你给这点钱,是在打发要饭的?这点钱仅仅够上夹板费,医药护理费哪里有着落?要不你们去伺候、你们去给医治护理可好?省得我天天焦头烂额找不到南北。”

    “老汉这里是什么样你已看到,值钱的东西没有一件,不值钱的物件也如晨星。这点钱还是俺东拼西凑一点点磨来的,不要呀,连这一点也没有。老汉我分不清是非曲直不去分辨,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好自为之。”

    “呵——,老东西你说的是什么话,分明说我讹你诈你来骗钱。让你那兔崽子出来,我打折他的腿,不要你一分钱,不有提醒。”

    “这点钱先拿回去用,不够时再回来要。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你老小子道理比我明白得多,不需要我在这里再给你多啰嗦。媳妇,咱们走。”

    岁月催人老,世事是把刀。尤小老娘病残之身已经不起折磨,时有昏迷,病重矣。求得数颗药片,但指望神灵护佑发慈悲。

    既然是体恤民情民疾民苦落脚尤老丈家,就不能挑肥拣瘦贪安逸。如果堂堂万世万众之王都挑挑捡捡,那些大员小吏们可就有的攀比,寡人治理天下就成虚妄矣,众生就永无出头之日矣。故而寡人与黑大将军欲去院内小房的草堆上借宿,可老丈坚决不肯,所以寡人只好羞涩的和尤老丈父子俩同床而眠矣。由于床太小,黑大将军是上不去了,只好趴在床前的地板上休息了。

    在睡觉之前,寡人想掏出点钱两给尤老丈,作为寡人及大将军的食宿费,但等寡人伸手去摸身上的千丝万缕无影衣时,才发现身上半文钱也不曾剩有。这、这、这岂不是贪吃贪睡占百姓的便宜吗?这是违法的!如果传出去,寡人这王呀,就不用在当了,即使唾沫星子淹不死寡人,枪杆子早就把寡人给灭了。还好,还好,寡人有黑大将军在身边矣。这笔账他会记住,并时刻提醒寡人偿还的。哎呀,寡人现在发现,寡人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黑大将军了。当然了,寡人的账是真金实银的欠账,非那些官吏们明账暗送的虚假之账,更不是刘子恶李秃山之流的枉法之账。不过他们最后怎么样?终有报应的,即使毛主席他老人家不让他们吃子弹,寡人也要将他们送到海瑞的铡刀下。寡人要的是天下太平、众生福乐安康之盛世,不是某个人、某群人的盛世。

    有了尤小这个跟屁虫,寡人不寂寞了。其无时无刻的跟在寡人腚后,嚷着要回炉、要重生要找孙大圣变成蚊虫。尤小老娘目光呆痴,少有言语,水米已几乎不进。尤老丈家有病子卧媪,却不忘四处托人打听寡人的父母家乡。寡人都不知道寡人的父母家乡在哪儿,他就能打听得到?况且寡人是万世诸生之王,身份、行踪是绝顶机密,凭他一小小村夫,他上哪里去查找?

    近来寡人身体不是太好,故而不想走的太远。每天有黑大将军及尤小陪着,在小村子里外游荡。与其说是尤小陪着寡人,不如说是寡人陪着尤小。尤小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别人的肚子,或者是盯着猪呀狗呀等动物的肚子,念叨着回炉,念叨着重生,念叨着孙大圣。弄得人呀够呀猫呀的等都躲着他走,唯恐有一天尤小钻进他们的肚子里去回炉。想想看,寡人的任务那不是一般的重,寡人在体恤民情、民风之时,还得小心提防着尤小,防止他冷不丁钻到别人或者其它动物的肚子里去。

    通过寡人的缜密观察,寡人发现整个小村子没有一间新房子,全都是老房旧屋,还有的房屋破败不堪久无人住。而且整个村子人烟不旺,除去老弱病残,几乎见不到一个青壮年。对此寡人颇感困惑:寡人不曾在此地征集过劳役(不对,寡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已下旨在全球取消了此条法规),也没有在此地征过兵,更不曾在此地发动过战争,为什么不见青壮男女呢?大有文章呀。莫不是在这偏远小村有专吃青壮男女的妖魔鬼怪?还是河伯娶媳妇又要娶老公?莫不是此地的土地神每隔几年就要实施绝育术,弄得缺丁少女眷?寡人百思不得其解,思考的俺脑袋出了汗,胸口少了气。罢罢罢,暂且放一放理国平天下之大念,稍事休息,累坏了寡人天将塌矣。

    放下思民理国的大念想,寡人轻轻松松的向回转。哈哈,一个壮年汉,一个魁梧的壮年汉……,不对,为何他立于门外巷口暗抹眼泪?

    “老兄,有礼了。是什么伤心事,让你一个堂堂的汉子在这儿暗自抹眼泪?”

    “风迷了眼睛。你是谁,我们村里好像没有你这个人?”

    “天作铺盖地作床,落难之人,四处游荡,现暂且在尤老丈家落脚。这村子里青壮年少见呀,为什么?”

    “都出门打工去了,留在村里的都是年老幼小之人。”

    “你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呢?”

    “我也在外地打工。今家里有事,回来处理。”

    “想必家中也有老小。”

    “有什么办法,人活着都想挣许多钱,都想过好日子。”

    “你挣到钱了吗?”

    “在城里,只要你不懒,就能挣到钱。”

    “很多吗?”

    “多少是多呢?起码够花销,孩子有衣服穿,有书读。当然在村子里是挣不到多少钱的。”

    “过上好日子了吗?”

    “不知道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了。”

    “为什么?你以前认为什么样的日子才算是好日子?”

    “手里有点钱,不愁吃喝,孩子别受难为,等孩子长大能给他成家娶上媳妇,女孩给配送些嫁妆。”

    “你在外打工有许多年了吧?”

    “四、五年了。”

    “平时回来吗?”

    “只在过年回来几天。”

    “目前应该挣到了一些钱,算是过上了好日子了吧?”

    “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了。”

    “我们在打工外挣钱,家却没有了。”

    “这儿不是你的家吗?”

    “仅仅是房子院子而已。”

    “你也可以不出去打工。”

    “不出去打工,我拿什么养我的孩子、我的家?”

    寡人心痛矣。寡人虽然为王为尊,却比不上他老乡一根小小的指头。他们能打工挣钱养家,寡人呢?寡人愧对愚姐矣。

    “刚才你说 这儿仅仅是是房子院子,那你的家在哪儿呢?”

    “不知道。”

    “你的孩子呢?”

    “孩子……,孩子……。”

    汉子忽然嘴角抽搐,泪涌难止。

    “孩子…..,孩子……,不认我这个爸。”

    “为什么?”

    “我…..我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八岁,小儿子五岁,都留在家里由爷爷奶奶照看。我们外出打工的,基本都是这么做的。我闺女……,我闺女……,前几天被……被…..被邻村的一个光棍老汉给糟蹋了……。她八岁呀……刚刚八岁呀……。听到消息,我就急忙赶了回来,想把她带走,带到我们打工的地方。但我刚进家门,就被孩子哭喊着给推出了门。她……她……她说…..她说…..她说她不认识我这个爸,她不认识我这个爸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魁梧的汉子说到最后嚎啕大哭。寡人无语。寡人真是王吗?寡人真能救苍生于苦难吗?寡人真能让众生富而无忧吗?寡人……什么是任重而道远,什么是倍感苍白无力,寡人……苍天呵……。呼苍天有用吗?呼苍天有用吗!寡人渺小矣。

    第二天一早,寡人听到了那条汉子的死讯。他吊死在村外的小树林里,没有占用任何人的院落房屋,哪怕是常年破败久无人住的破屋。

    寡人暂时不想出去考察民情,寡人想静一静。寡人有几天天天呆在屋里,看着躺在床上的尤小老娘。寡人不出去,尤小也不出去,但他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他娘的肚子,有几次还试探着向他娘的肚子上拱。黑大将军是个武将,坐不住,时时要去放放风,去侦察外面有无对朕不利的危险因素。

    “老头子……,老头子……。”

    咦,这是什么声音?是蚊子在叫吗?这里的蚊子叫声也真特别,犹如人叫……不对,莫非是这儿的蚊子年久成精……?呀……真的如此,此地的老百姓将有大祸矣。不行,此事寡人得管。天下所有诸生百姓皆是寡人之子民,寡人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他们。降妖除魔,寡人得去请哪位大师呢……?思来想去,世无高人矣,连可称王称霸的猴子都找不到一只……等会儿……,孙大圣不就是猴子所化吗?看来,只好去请他老人家来铲除妖孽了。

    “老头子……,老头子……,水……。”

    哈哈,天下太平矣!原来不是什么成妖成精的蚊虫再叫唤,是尤小的老娘开了言。

    一听老太婆开了言,尤老丈手忙脚乱冲糖水,喜滋滋伺候在床前。饮罢水老太婆又开了言。

    “老头子,让你受累了。”

    “人活着,哪有不受累的,总是要受累的,连老天爷也不例外。尽管他高高在上,他也要操心天气的风雨寒热,操心年景的好坏,操心人呀动物呀有没有饭吃,操心草木庄稼长得好不好……。只要活着呀,没有谁不操心受累的,这就是命,要不这命还有什么意思。”

    “给老大发个电报吧,让他回来。或许,我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人活多长,一出生老天爷都给定好了,想长长不了,想短短不了,不要操心这个。让老大回来一趟也好,该进点孝心了。”

    “不会耽误他上班吧?”

    “请几天假嘛。再说,现在工厂都有休班时间。”

    “他在南方,路远呀。”

    “是远点。但有几年没有见他了,远就远点吧。”

    “五年…..五年没见老大了。”

    “你歇一会,我这就找人发电报,让他回来一趟。”

    “老丈,你还有个大儿子?”

    “俩儿呢。”

    “老娘瘫在床上他知道吗?”

    “怕影响他工作,没有告诉他。”

    “躺在床上有几年了呢?”

    “到后天就两年零两个月了。”

    “尤小也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怎么没有出门打工补贴些家用呢?”

    “头年假期出门打工,受了刺激,精神不好了,所以就不让他出门了。”

    “好歹有老大在外打工,多少能帮衬下你。”

    “在外不易,只要他自己过得好,做爹娘的就安心了。”

    思儿盼儿,尤小老娘有了转机,水米偶有进食。紧盼慢思,尤老大三、两天屈尊了寒舍。一个行李包,外加一串香蕉列队于门后墙根。尤老大床前立了片刻,向老丈问了问老娘的饮食,嘱咐一声“晚饭不吃了”,转到里屋,倒头酣睡没有言语。唉,悲哀呀,像寡人这样的大人物他都视若无物。

    第二天一大早,尤老大起床驾临了老娘的床前。

    “回来了?”老娘轻声一句问候自己先落了浊泪。

    “嗯”,短短一声嗯字透着焦灼。

    “娘,感觉怎样?”

    “好多了。在外生活的好不好?”

    “还行吧。你歇会吧。”

    尤老大转身离开了床前走出了房门。寡人与老丈正挥舞着秃头扫帚扫着光秃秃的院落。尤小一步不差的跟随在寡人的身后。黑大将军左扑右揽撒欢的在晨练。

    “爹。”

    老丈停下扫帚站直了腰。

    “爹,我娘什么时候死呀。这样可不行。”

    “爹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尤老丈满眼的温馨变成了诧异及灰暗。寡人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活,静看这世界究竟是如何潮起潮落发展运转。

    “爹,你去电说我娘病危将离世,左算右算来回去往加办丧事,我请了七天的假。现在,假也请了,娘却死不了,你说怎么办?”

    尤老大不像热锅里的蚂蚁却也是满腹的焦乱。

    “你是说你娘得依着你请假的时间去死?”

    “不是这个意思。”尤老大略有些显着慌乱。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你请的假期,我得把你娘掐死?”

    “爹你深在乡下不知道城里的生活。这里是烂掉牙老朽的农耕小村落在残喘,那里是紧张繁忙全新的商业金融都市在龇着牙张着大嘴,我不去努力拼搏哪里来的钱。挣不到钱哪里有生活哪里有颜面?更没有资格在这社会上混。不是我说话难听,经济社会你得算经济账,请假的花销不是小数目,我这来回的账目算给你来听:请假自然是不能工作,不能工作拿不到工钱更损失奖金一大笔。假期的天数有定数,超出规定的天数损失更不是小数,你不干工作没有傻瓜会给你全勤奖。请假既然不挣钱,每天正常的花销却不能免。出门你总不能空着手,费些钱财总是难免。底上翻番你说是不是双倍的赔?来回的路费是不是钱?如果没事白白跑一趟是不是浪费?每个人的职位都是有固定,如同自行车上的链条一环扣一环,你这一环掉了链,容不得你分辩新的一环顶了你的位,丢了工作是不是大事?”

    尤老大的分析让他爹瞠目结舌没有了话语,儿子所有的损失都成了为爹的错。结结巴巴尤老丈总算蹦出了一句不着边的话。

    “你……你娘想儿呀。”

    “想儿有什么用,她现在不是还没有死?我却要付出时间及金钱的损失。”

    “好呀,妙呀!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书、走百里路,寡人眼界大开灵光大闪矣。阁下走过南闯过北,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都市,夸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或许有过,但才识那是相当的不低。寡人请教阁下一个困扰人类千、万年的历史问题:你爹娘生下你养育你,你可曾付出过工钱算过账?”

    “我没有让他们将我生下。即使不是他们生我,还有人将我生下。”

    “不论是谁将你生下,阁下是不是都要算算账呀?”

    “我说过,不是我要他们生下我,而是他们自愿的。”

    “如果他们现在要自愿将阁下收回去呢?”

    “人只要一出生落地,那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每个生下来并存活的生命,都赋有活下去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也没有权利里去剥夺。”

    “阁下现在是可以、也有能力自己活下去了,但你刚出生的那几年,你敢说你自己能活下去?”

    “他们既然未经允许,就将别人引渡到这个世界,他们就有责任及义务将其抚养成人。你是谁,我不知道,我也管不着,你也不必对我说三道四横加指责,像我这样的小民多了去了。想想看,世间有多少贵人富人?遍地还不都是营营小民?有几个不是白天黑夜天天算计着怎么挣钱怎么活,怎么挣到更多的钱,怎么活的更滋润更富有?其它的一切都是扯蛋!不知道你高人一个每天都在寻思些啥。看你衣褴面饥,衣食时时无着落吧。就你这种人还有脸活在世上?”

    一记闷扛打的寡人眼冒金星五脏流血。是呵,寡人算是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真是有累这个尘世了……。

    “我走了,不死不要喊我回来。”

    尤老大拿了背包急匆匆出门重奔征途。尤老丈霜打的茄子蔫了秧,失神的双目丢了魂,木痴痴地蹲在墙根不知道在寻思些啥。尤小只念着回炉重生管不了爹娘。寡人五脏流血立在太阳地动不了步,仰望青天俺没有话可言。稳住心神俺不能自弃,再接再砺俺鼓足勇气。想找话对老丈聊一聊,一个字也找不到失去了勇气,实际上一切话当下都是狗屁。拍拍脚边的癞皮狗,拽拽身后的痴汉尤小儿,寡人正想陪尤老丈蹲墙跟。尤老丈站起身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秃扫帚进了屋,端着碗糖水喂老伴。寡人随着老丈也进了屋,一不留神尤小失了身影。

    急出门四处匆匆去寻找,村东的牛桩边看到了尤小。尤小痴痴的双目盯着大黄牛的肚子不眨眼,慢慢的凑向前伸手想摸黄牛的大鼓肚。这是配种的大公牛在等着配偶,发红的双眼四处挑衅,头顶的利角左右晃动,躁动的蹄子四处游走。尤老丈一把抓住尤小的手,领着小儿默默回家走。老爹的行动惹烦了尤小,不情愿的嘟嘟老爹不懂事理。

    “爹你这是干啥。俺要摸摸那牛的肚子是软是硬什么样。俺看那牛的肚子实在是大,俺躺进去应该差不多,如果能行俺正好可以在那里回炉。”

    “那牛是用来耕地的,是牲畜。人和牲畜不是同类。”

    “人和牲畜尽管不是同类,但人有肚子牛也有肚子,肚子都是一样的,有什么不同?”

    “你是人,不是牛。你是好人,堂堂正正的人,不是坏蛋,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回什么炉?要回炉也是那些混蛋畜牲才回炉。咱们回家。”

    “兄弟,离开哥哥为哪般?”

    “没有呀,只是出来看看,咱们还在一个村子不是?老哥,据说铁扇公主的男人是牛魔王,所以牛魔王应该知道孙大圣在哪里对不对?”

    “牛魔王与孙大圣是仇家,孙大圣怎么会让牛魔王知道自己的行踪?而且,牛魔王他也怕孙大圣的金箍棒将他打,远远的躲着孙大圣唯恐不及,他怎么会知道孙大圣身在何处呢?”

    “明白了,明白了。”

    “老丈,这院子里住着谁,为什么里面常常有人大骂不止?”

    “一个疯老婆子。老糊涂了,分不清儿女认不得人,天天见人就骂。将近十年了,儿女伺候够了,将她单独锁了起来,她只好隔空自骂了。老了,糊涂了,成累赘了,想死也死不了了,可怜呀。”

    拽着尤小回到家,发现尤小老娘竟然背靠床头坐了起来。或许是无力,或许是打瞌睡,歪着脑袋侧着脸不成形象。正百思不得其解,却发现老太婆将一根绳系在了床头墙上的木橛上,将自己吊死了。

    没心没肺未必不是好事,老娘的死也省了尤小的悲伤及泪水。有老丈也没有哀伤及悲痛,上前抱着老伴的身子让俺解上吊的绳索。寡人虽然为王,却没有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爬上床哆嗦着双手去解那夺命的扣。夺命结,夺命扣,留不得一点点缝隙呀,若有缝隙一点点,谁又能要了她的命?左解右拽,解不开的扣。尤老丈无奈,用力托起身子帮她的脑袋脱了套。

    整理好床铺,取出寿衣,尤老汉搂着老伴的身子骨一件件的换。一件件的换,换新衣,此畔受难,那一边别受了凉。尽管咱没有绫罗绸缎衣,棉麻布衣可遮寒。此去一身新衣替你著,虽不能增色添光,一路上也不会让你太难堪。此生对住还是对不住,都是命,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换好衣服盖好被,仔细梳着老伴的白发一根根。一根根白发乖乖的顺,兑好温水洗手脸。温水毛巾一点点的拭,洗去脸上的灰尘今生的泪,往生路上也是轻快清爽的人。

    装殓好老伴,尤老丈脑袋暂时断了念。东西南北浑然不辨,前后左右不知道站哪里。此时,大门外忽然传来糟乱声,再接噩耗一惊雷,尤小回炉再去找大黄牛,两只牛角要了尤小的命。众乡邻听闻纷纷赶来问讯,七手八脚急忙乱,挪桌搬凳找家什,呼邻喊舍来相助。柴草当铺铺在了堂前,血迹斑斑的尤小躺进了草铺,再也用不着四处找火炉去修炼。尤老丈托人给大儿去了电报。谢罢众乡邻,拜揖乡邻暂且离去。众乡邻无奈,纷纷离去。

    尤老丈关了院门,破席底下找出一方破布,左揭右掀找到几十元钱。嘱咐寡人在家看护着他儿及老伴,拎着一只破筐出了家门。老丈来时,背着一筐死人用的草纸钱放在了屋子中央。先给老伴烧送了些纸钱,又给小儿烧送了些盘缠,搬张矮凳坐在了房中央,随手递张矮凳让寡人坐在他的身边,柳筐里取出一瓶饮料放在脚下。

    “孩子,咱们聊聊。孩子,当初看你孤苦无依迷失了自己的爹娘,将你领进了家门,希望能帮你找到爹娘好回家。俺四处托人打听你的家乡及爹娘,可惜杳无音信,没有丝毫头绪。老汉对不住你了。”

    老汉边说便点燃一张张剩余的草纸钱。

    “不是你对不起俺,是俺应该多谢你。你我非亲非故陌不相识,你却留俺白吃白住。”

    “这都不是事,不值一提。其实呀,有许多事只是轻轻伸一下手的事,你做了不费你什么,不做你也省不了什么,不如为人行些方便,说不定还能救人之急呢。老汉这辈子做事只求心安,心安就足够了,可这心安,也不好做呀。现在,老伴死了,小儿没了,老汉突然觉地老了,感觉没有劲了,我们的缘分只能到这儿了。人总归是要死的,老汉怕死后没有人给烧纸送钱,在去那边的路上没有钱花,出门是要花钱的呀,所以现在我就得先给自己准备一点。钱嘛,是辛苦挣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但不是每个人一生下来就能挣钱的,所以小的时候还是需要父母资助才能活命。但在走的路上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不依靠别人,自己就可以为自己准备一点积蓄。”

    “你还有大儿子。”

    “孩子生活也不容易,不能光给孩子添麻烦不是?这次他能回来,把我们安葬了就足够了。这间破房子应该够埋葬我们的费用了,只能委屈他一点了。”

    “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呀?”

    “咱们爷俩聊完天,你就走吧,找你爹娘也好,四处游荡也好,老汉顾不上你了,老汉要随老伴及孩子一起走了。这瓶药就是老汉回路的马车。好了,你走吧。”

    老汉烧完纸钱,站起身送寡人出家门。

    “你不可以死。我告诉乡邻去。”

    “有时候,人能帮人,有时候,谁又能帮得了谁呢?如果一个人不想活了,任千军万马也阻挡不了。有一天,你也许会体会到老汉的心情的。”

    寡人紧紧地抱了抱尤老丈,转身和癞皮狗走出了尤老丈的家门。门,在身后又轻轻的关上了。寡人一路狂奔,狂奔,狂奔狂奔……,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