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变成笑话

    更新时间:2017-09-28 21:45:04本章字数:4932字

    其实,喜欢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而不喜欢也是只要一瞬间。

    面对飞扬执着的眼神。

    凌月淡淡地说:“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而已,而且还是那种转身就会忘的那种。”

    “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飞扬说。

    “飞扬,谢谢你,但是我们不可能。”

    “你离开黎陌吧,他现在和姜伍加入了黑社会,随时都会有危险。他们不能够选,你还可以。”

    凌月说:“我也不可以选。”

    删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我无所谓,对待感情铁石心肠,才能过得潇潇洒洒。”

    黎陌是个歌手。

    十八线小明星。丢在大街上没人认识的那种。

    凌月是他的粉丝。

    她喜欢他三年了。

    从他第一首单曲毫无水花地发布,到他最近烂大街的口水歌《我的小甜心》成了广场舞经典曲目。

    她坐在花坛旁的石凳上,夜色凉如水。前面大妈们正摇首摆尾地跳着广场舞,热情洋溢。

    音响里播放着浮夸又矫揉造作的男人的歌声——

    “我的小甜心啊,傻傻惹人爱,我的小甜心啊,调皮又耍赖……”

    唱得什么玩意儿?一堆狗屎。

    她正腹诽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借我点钱。”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不借。”飞燕拒绝地干脆利落。

    “为什么不借啊?”男人哀嚎。

    “陈一南,你的新歌跟狗屎一样恶心,还有脸问我借钱?”

    “喂!喂喂……”陈一南皱起眉头看着手里被果断挂掉的电话,心中不爽到了极点。

    王悠喝了一杯咖啡,睡不着。

    窝在床上,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年前她与陈一南的第一次相遇。

    她前几年工作都很拼,晚上十点多才下班。

    路过地铁口时,听到一阵吉他声。

    一个干净而透亮的声音穿过川流不息的车辆,叫醒了她的耳朵。

    “你是下雨天的屋檐,你是指缝间的流年,若人生只如初见,谁会爱上老去的容颜……”

    灰暗的夜里,灯色昏黄,行人来去匆匆,各自孤独。

    这歌声清澈,一把抓住了她的心。她寻着歌声找去,在街边看到一个拿着吉他的男孩。

    是的,男孩。

    寸头,穿着纯黑色的宽大t恤,个子很高,却是少年的清瘦。睫毛长而密,让他的眼睛带几分青涩的忧郁。然而一笑起来,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格外阳光。

    后来,王悠常常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他弹着吉他唱歌。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她知道他叫陈一南,比自己小三岁,还在上大四。

    王悠很喜欢陈一南唱的歌。

    那时的陈一南很干净。他羞涩地挠着脑袋说:“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听啦。”

    “很好听!”王悠斩钉截铁地说:“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歌手。”

    然而时过境迁,陈一南不但没有变成super star,还变成了一个垃圾。

    他在街头唱歌时被星探看中,签了一个经济公司。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那不成气候的小公司五毒俱全,乌烟瘴气。

    里面全是一些熬不住寂寞的小艺人,心浮气躁,不能静下心来好好钻研唱歌演戏,一门心思全在如何上位如何爆红。

    男女关系也混乱得很,个个都是夜店咖,酒过三巡后就丑态毕露。

    陈一南刚进去的时候,特别看不惯那帮人。

    他打电话给王悠说:“姐,那都是一帮子垃圾,我陈一南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王悠没他那么天真。

    谁都不是圣人,不要高估了自己的自我约束能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老话还是有它的道理在。

    她咬咬牙说:“一南,你听我的,咱们跟公司解约。违约金姐帮你出。”

    陈一南一个小新人,身价不高,违约金三十多万,王悠这些年也存了二十多万,本来打算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处小小的栖息之地。

    但她不忍心看着那个有一双干净眼睛的歌手往火坑里跳。

    再到处凑凑钱,三十万应该能出得起。

    陈一南特别感动:“姐,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呢。”

    王悠笑:“我这是提前投资,等你成了国民歌手,我这钱你可得翻倍还!”

    可最后,陈一南还是没去解约。

    “姐,好不容易有这家公司看中我,再等下去,说不定连这样的公司都遇不到了。”

    王悠说不可能,你嗓音条件这么好,写歌这么有灵气,肯定能遇上伯乐。

    陈一南噗嗤一声笑了,他说,姐,你真是我的脑残粉,我哪有那么好。

    然后,然后陈一南就慢慢变成了一个垃圾了。

    他微信里加满了浓妆艳抹的辣妹,满口honey甜心地调着情。

    他不再彻夜弹着吉他写歌,而是流连夜场,左拥右抱地和所谓的兄弟们吹牛拼酒。

    这个说我跟刘德华是亲戚,那个说邓超见了我都得喊哥。

    女人的殷勤,旁人的起哄,酒精的麻醉,让这群low逼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王悠眼睁睁地看着陈一南变成了垃圾,却毫无办法。

    他甚至会在她耐心劝说的时候,暧昧地靠过来,在她耳边徐徐吐一口烟圈。“姐,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王悠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她觉得恶心。

    没错,恶心。

    她单纯地喜欢着一个歌手,欣赏他的才华,怀念他初见时的纯净和灵气。

    她的喜欢,却被陈一南玷污了。他这般轻浮地靠近她,像在夜店里勾搭那些衣着暴露的马子一般。

    她死死地盯着陈一南的眼睛,直到陈一南被看得满身不自在。

    她才吐出两个字:“垃圾。”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头衔赋予陈一南。

    此后,她再没犯贱地去给陈一南上教育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是上帝,救不了任何人。

    可陈一南却黏上她了。

    每天打电话给她讲些不合时宜的滑稽笑话,讲讲他的垃圾兄弟们高超的把妹技术。

    王悠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她是他溺于深渊时,唯一可以看到的光。他内心深处未必不懂得他已身陷泥沼,可他仍沉溺于声色犬马的幻觉,不肯走出。

    所以,又能怎样呢?

    垃圾还是垃圾。

    可王悠没想到的是,陈一南居然赌博。

    那天他慌不择路地跑到她租的房子里。

    “姐,求你,救救我吧。我再还不上钱,他们就要砍掉我一只手!姐,我要当明星的,我怎么能没有手!”

    王悠气到全身颤抖。你可以天天泡夜场,也可以私生活不检点。但你怎么能碰赌!

    她恨声道:“那就让他们把你的手砍掉吧!起码砍掉后,你没法再赌博!”

    陈一南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痛哭流涕。那赌徒的丑态毕现。

    王悠没法想象,三年前,这是一个干净而羞涩的少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说,姐我会成为很牛的歌手,像王力宏那样的。

    王悠还是为他还了赌债。

    因为陈一南说:“姐,我还想继续写歌,我必须得保住我的手!”

    二十多万,当年可以拯救一个人离开那五毒俱全的火坑,到了现在,却只能用来还赌债。

    可笑不可笑。

    王悠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陈一南,我什么都不欠你。可你让我的房子打了水漂。”

    陈一南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试图伸手去摸摸王悠的头,却被王悠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王悠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地说:“别把我当小女生哄。”

    然后陈一南终于在荒唐度日的空隙里发了一首新歌。

    他得意地打电话给王悠说:“姐,我发歌了。特别火。”

    王悠的喜悦在听到那首新歌《我的小甜心》时戛然而止。陈一南向她借钱的电话被她毫不犹豫地挂断。

    他说,他还想继续写歌。然后他写了一首狗屎都不如的口水歌,沾沾自喜地跟她说:“我要红了!”

    王悠不知道别人当脑残粉是怎样一个程度。

    但她已经粉转黑了。

    这三年,她苦口婆心地劝,竭尽全力地帮,加上那次还的赌债,陆陆续续为陈一南花了四五十万。

    一门心思全在陈一南身上,跟中了蛊似的。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爱陈一南,她帮他,也从不是贪图他那廉价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过夜的狗屁感情。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都不是爱的话,还有什么有资格被叫做爱。

    她无法忽略,当陈一南游戏花丛间,和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女人谈情说爱时,她心中的钝痛。

    这是脑残粉对偶像最真诚的爱吧。可偶像的泥塑崩塌了,真诚变得可笑,爱像一种没有尽头的献祭。

    她不是因为这首垃圾歌才失望。而是失望积攒了太久,她终于不堪重负了。

    她换了手机号,删除了陈一南所有的联系方式,辞掉稳定又高薪的工作,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大城市。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当断则断,别让结局更难堪。

    两年后。

    有一首歌突然横扫各大榜单——《垃圾堆里的男朋友》

    “你说我是垃圾,让你无法呼吸。

    自甘堕落的垃圾,只会逢场作戏。

    自惭形秽的垃圾,没资格说爱你。

    我记得那年秋天,你初见我的笑意。

    你陪我在街边弹唱了一整个冬季。

    沈薄也应该是为了这个,才来委托她办事的。警方也在寻找这个可怜的孩子,希望她还存活于世。然而,小白什么都不肯说。

    余念闭上眼,她双脚都支在椅子上,仰着头,重重喘一口气。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半点头绪全无。

    许是夜太深了,她的脑中浑浑噩噩,思绪翩跹。

    一会儿想到了父亲,在死的前一天还约定好带她去游乐园玩,结果隔日就从楼顶一跃而下,不带一丝留恋。

    一会儿又想到了沈薄的话——“欲吐心声,必先信任。”

    她虽是一名测谎师,专门验证别人话语中的真伪,但自己却欺骗过太多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明明是为了让世界更加干净,却捞了一手污秽,自相矛盾到可笑的地步。

    余念还记得半年前审讯的一个连环杀人犯,他专门以色侍人,在情动时,又亲手将情人杀害,不留一丝痕迹。

    在余念初次见到他时,他曾说过一句话:“我见过这么多女人的眼睛,唯独被你吸引,你相信这是一见钟情吗?”

    余念自然不信他的鬼话连篇,却不得已将计就计,以此套话。

    事毕,她转手就将资料交给警方。 她与他的暧昧游戏,就此结束。

    在临走时,余念还是和他道了别。对方深深望着她,一双眼企图破开她的心防,悄然探入心底,“我骗过那么多人,却唯独没骗过你。余念小姐,我想我对你是真的一见钟情,即使被你背叛了,我还心存爱慕。”

    那一次,余念哑口无言,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有某种私人的愧疚情绪,像是在心底扎了根,滋生得好没道理。

    余念熄了灯,陷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好,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她似乎又梦到了那个少年的眉目,完全看不清楚,连他原本清晰的眼神都被这么多年所见的事物给混淆,隐约只记得一点——他的眼睛是人世间最动人的烟火,那一点星子般耀眼的眸光,即使是沧海桑田,亦不会变。

    这个男人,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温暖。

    天刚破晓,露重,空气湿寒。

    当第一缕日光斜入厚重的窗帘缝隙内,余念就醒了。

    她没开窗,睡得又迟,一觉醒来,脑仁涩疼,缺氧了一般。

    桌上还留着昨夜喝剩的咖啡,浅浅的苦味在房间里蔓延。

    余念洗漱了,换好衣服,端上杯子出去。

    厨房里,是张姨在烤面包。桌上放着一小碟深黑的蛋糕,是提拉米苏。她随意用过几口,喝了半杯牛奶就不肯再吃了。

    余念信步走进庭院,看到沈薄半倚在藤椅上。

    他的眼睛半阖,嘴角染上一点笑意,对她的到来恍若未闻。

    沈薄正听着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在演奏钢琴曲,是Ludwig van Beethoven的《月光曲》。

    余念企图说早安,又想起他昨日所说的,不能以无礼举动打扰钢琴家的举动。

    于是她悻悻转身,走回洋房里。

    余念去了小白的房间,敲了敲门,又想起对方听不见,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很快,门就打开了。

    小白抿着唇看她,眼中依旧有茫然与警惕。

    余念在纸上写字给他看:“早安。”

    小白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越过他的身体,环顾屋内,窗帘都被拉上了,黑压压的一片,很压抑。

    “我可以进去吗?”她又问。

    小白侧身,放她进来。

    余念视线下调,对焦到他手上细细软软的链条,是由几条铁丝锻造在一块糅合而成,几乎是坚不可摧。

    她问了一句:“会疼吗?”

    复而想起他听不见,又写下:“手疼吗?”

    小白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又一动不动了。

    余念不出声,细细打量他。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被光一打,颊侧浮现一层薄薄的绒毛,还有一些细微的血丝。他那样的弱不禁风,竟会让她产生一种保护欲。

    余念拉开一点窗帘,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写了:“我可以拉开一点窗户吗?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听不见……也很美妙不是吗?”

    小白没有拒绝。

    她又大着胆子问:“你会说话吗?我听说耳聋的人因为心理问题,常年不说话以后,就会连带着丧失说话功能,甚至是对眼睛也会造成影响。那你呢?不说话是这个原因吗?”

    她写了冗长的一段,递到小白面前,要他看。

    “我……”小白像是个羞涩的大男孩,要他笑就勉强笑一声,才出了一个字,觉得音调沙哑扭曲,就不肯再说了。

    “别怕,我不在意你的声音。”

    “我……”他又一次鼓起勇气,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说出一句流畅的话,垂眸,不语。

    余念不逼他,在纸上跟他对话,虽然他常常三句只答两句,但也算是相谈甚欢。

    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他不答。

    “我喜欢吃酸辣粉,还有米线,凉皮也好吃,你吃过这些小吃吗?”

    小白怔怔看她,最终摇摇头。

    “那我给你做,做好了端上来给你,你能吃辣吗?”

    小白抿唇,小心翼翼在纸上写:“一点点。”

    “那好,你等我。”她不急于逼迫小白说出真相,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余念照着网上的做法,真做了两碗酸辣粉端上楼。

    “你吃吃看,我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肯定没有外头店里的好。”她满心期盼地望着他。

    小白怔愣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结果被辣味呛到了,咳地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