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 矛盾重重

    更新时间:2017-09-30 19:50:16本章字数:4605字

    飞燕觉得姜伍有点烦人。

    “走啦。”她按捺着心头的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姜伍抓着飞燕的手问。

    飞燕不理他,沉着一张脸。

    姜伍笑嘻嘻的:“行啦,别小心眼了!”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姜伍。

    气氛陷入凝滞。姜伍被她这么一看,也不敢笑了。赶紧放开手,委屈地扁着嘴:“开个玩笑也不行啊。”

    她没搭理,快步往家里走去。

    姜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沮丧地垂下脑袋。像一只刚挨完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她长得不是三庭五眼那种标准的漂亮。她美得很锋利。眉梢上挑,眼睛的轮廓深刻。不怎么爱笑。

    他总是忍不住多注意她一些。

    他发现,她记性很差,基本每天都不记得带门禁卡。喜欢穿红裙 。总爱穿尖头高跟鞋。好像每天都会加班,晚上八九点才回家。

    保安都不太爱值晚班。俗话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到了晚上,正是犯罪高峰期,保卫的难度系数大大增强。要是没出事还好,出个什么事,第一问责的就是小区的保安。

    大晚上的,得高度集中注意力,绷紧神经,对保安们来说,真是一件苦差事。

    但陈磊,为了每天晚上能看到她。非常积极地跟同事换夜班。搞得保卫科的老保安们都不好意思了:“小陈啊,哥谢谢你啊,不过哥也不能欺负人,每次都让你个十来岁的伢子值夜班,哥心里过意不去。”

    “别别别,哥,没事!我以前通宵打游戏打惯了。晚上可精神了。你就让我值夜班吧!”

    就这样,陈磊每天都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她很有礼貌。每次帮她开了大门后,她都会说麻烦你了。不像小区里有些人。总对他们这些保安大呼小叫的,连声谢谢都不会讲。

    都是爹妈生的,谁比谁了不起啊。每当这时,陈磊就在心里愤愤地想。

    可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小保安。这个小区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他得罪不起。

    虽然才19岁,但陈磊在社会闯荡的这些日子,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阶级。

    历史书上说,人生而平等。他妈的那是放屁。条条道路通罗马,可有些人就出生在罗马,有些人就快到达,有些人站在路口正出发,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听说过罗马。

    陈磊家境一般,也没什么出息,所以只能在这里当个看人脸色的小保安,勉强糊口。他有时想想这些,也会觉得郁郁不平。

    但还好,他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多大的事,睡一觉就忘了。

    每天能看一眼李毓清,帮她开门。他就心满意足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喜欢李毓清。

    喜欢这个词儿多美好啊,他怎么能够喜欢她呢。

    陈磊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本来他觉得自己是个二皮脸。

    小学上课尿裤子没觉得不好意思过,初中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没觉得不好意思,高中被老师指着鼻子骂臭傻逼没觉得不好意思过。

    但,他就是在她面前,浑身不得劲。她的眼睛一看过来,他的脸就嗖地变红,手也不知道往哪摆。

    李毓清只当这个小保安性格害羞内向。她自身性格强势,更喜欢和性子绵软的人相处。给陈磊打下个“内向”的标签后,倒是生起几分好感,说话也更为客气。

    可谁知,那日帮了他一把后。小保安胆子越变越大。话也多了,人也变聒噪了,还总爱开一些幼稚的不得了的小玩笑。

    早知道就不帮……唉,算了,该帮的还是得帮。

    那是一天晚上,一辆车要从小区出去。为了防止有人偷车,每辆从小区车库开走的车都要查看车牌,然后询问车主的名字和所住栋数,看能不能对得上登记册。

    小区的人,陈磊都认得差不多了。可这个车主,很脸生。于是,他走到车旁,多问了几句。车主立马不耐烦了:“你谁啊你,老子开自己的车出门,你他妈在旁边唧唧歪歪什么!”

    陈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温和些:“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咱们都是按流程来,麻烦你配合一下。”

    “配合?老子凭什么配合你?你算什么东西?”

    到底还年轻,陈磊脸上带出几分不忿。他说:“先生,你算什么,我就算什么。”

    “操!你再给老子说一遍!”带着大金链子的车主,砰地把车门打开。拽住陈磊的衣领,上来就是一拳。边打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早在入职培训的时候,保卫科长就三令五申,千万不能和小区业主动手。一旦动手,立马滚蛋。

    可陈磊劈头盖脑地被这车主打了一顿,心头火起,咽不下这口气。他想,妈的,这份工作我不干了!

    正当他准备还手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干什么?”

    他回头一看。李毓清正快步往这边走来。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啊?她今天自己带了门禁卡呀。

    李毓清把发愣的陈磊推到旁边。一米六五的她,挡在了一米八二的陈磊面前,气场全开。眼神凌厉地看着闹事的车主:“无辜殴打他人拘留一星期。这位先生,如果想去警察局喝茶,我不介意给你这个机会。”

    车主也是个欺软怕硬的。面前这女的,一身名牌,看起来不好惹的很。他讪讪地说:“这保安态度不好。”

    “态度不好你可以投诉。就像他被你打可以报警一样。”

    最后,车主乖乖地接受了陈磊的再次检查。这车主身份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平常都在外省,偶尔才回来,所以陈磊不认识他。

    “只是他态度太恶劣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车主走后,李毓清看着白白嫩嫩,一看就很好欺负的陈磊,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脸上的伤,买点药涂一下。”

    陈磊这会儿哪还记得脸上的伤,他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满脑子都是,哇,她怎么这么帅!

    李毓清看他只顾傻乎乎地笑,心想,被打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她朝陈磊点点头,就回家了。

    对李毓清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随手帮了一个被欺负的小保安。

    但没想到,小保安居然顺杆往上爬,每天都要跟她嘻嘻哈哈几句。

    说实话,她挺不习惯的。她在公司是主管,习惯了绷着脸训人。与人交往,总是客气而疏离。

    对于自来熟,她是敬谢不敏的。

    但小保安每天看到她回来,老远就兴高采烈地跟她招手。待她走到门前,他就凑在小窗户前高兴地跟她搭话。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今天吃了饭没啊,今天又加班了啊这类毫无营养的话。

    李毓清觉得他就像一只大型犬,仿佛可以看到背后有一条尾巴在摇来摇去。

    可她不喜欢这样,她喜欢那种,互不干扰的,一个业主与一个保安的,普通开关门的关系。

    这样的热情,让她很有负担感。

    她以为他是为了感谢自己。便找了个机会,郑重其事地跟陈磊说:“上次的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太在意。”

    陈磊愣愣地:“啊?”

    余念企图平复他的情绪,手掰动他的五指,淡定自若地用口形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想要,对……对我这么好。”

    “小白,你弄疼我了。”

    她开始慌里慌张,也忘记小白是个聋子的事实。

    他的手越收越紧,几乎是乞求地问她:“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弄疼我了!小白!”她厉声暴喝。

    终于,小白像是有所察觉,松开了手。他瑟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道歉,最终抱紧了自己的头。

    “晚安。”余念写下这二字,关上门,逃之夭夭。

    她的确是有所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白情绪的转变比她想象得要来得快,只要再加一把劲,应该就能破开他的心防。

    余念回了房,门窗四合,只余下一盏台灯,散发暖光,伴着她。

    说实话,她做这一行这么几年,从没见过小白这样的。

    他望着她时,眼神纯净得像是一个孩子,毫无一丝伪装的情绪,是幼儿对长者的孺慕。他渴求爱,并且,他没有说谎。

    余念再次翻开档案,一天不看,黄纸袋上已有浅浅的纸屑粉。这种材质的确是容易破碎,起毛,继而散开的。

    明明已经确定过无数次的资料,她却仍旧一次次翻阅,希望从中找出破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用来推翻小白是杀人犯这个假设。

    看来她是疯了。沈先生请她来,是为了寻找出那个女孩的下落,而不是为了让她帮小白脱罪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现场拍摄的照片。

    突然,门被敲响了。余念一惊,照片四散到地面上。

    她懊恼地捶在桌上,起身,开门。

    屋外只有黑沉沉的走道,没有人。

    她低头,只见一碟精致小巧的糕点摆在小型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香薰器皿,内部燃着蜡烛,小碟里滴着精油,下面垫着纸条写着——晚安,余小姐。

    是沈先生送的,她认得他的字迹。

    他还真是处处制造浪漫,给她惊喜。

    余念哑口无言,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需要理清起因经过,从头开始。

    而沈先生给她预备的那一样香薰精油里,就混入了溴瑞香草蓝,所以在燃烧挥发出溶液时,照片底下就会有反应。

    这个男人……

    他骨子里的冷情让余念发寒,又将她先前对沈先生温柔面孔的判断统统摧毁。

    他不可能混入警方内部,那么就有可能,照片是早就被他拍摄下的,早就做了手脚,然后在收集照片交于警方时,混入其中。

    而一般初步调查现场的要么警方的技术工种,要么就是一些长期合作的法医单位,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当时负责刑事拍摄的工作人员,或者是一齐上前去负责收集罪证的法医,也就是是参与工作的调查人员!

    “我已经知道了,并且给警方发送了讯息。他们早已察觉,而小白和凶手的关系匪浅,他不肯说出凶手的去向,以及那个孩子的。”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让我一个人查这么久?”

    “这是警方的要求,在未验证你的能力之前,不得暴露要求保密的工作。而现在,你合格了。”沈薄依旧浅浅笑,笑意暧昧而朦胧,“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没背叛,所以松了一口气吗?

    “是的,我很庆幸。”余念如实说。

    “那么,继续工作吧,余小姐,你还未曾……获得他的心。”沈薄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说的“他”一直指的是小白。

    余念又回了房里,她手上的余温未褪,细嗅一下,还残留着那股冷冽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是薄荷,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闭上眼,回想了一下——泠然逼人的清香,毫无矫揉造作的浓郁甜味,好像是兰花的味道。

    兰花吗?余念又想起了小时候得到的那一块手帕,上面就有这种似曾相识的味道,是脉脉兰花香。

    隔天早上,余念还是如往常那样去探望小白。

    昨天的事虽然还历历在目,但她却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踏入房中。

    不过,今天他把窗户拉开了,流入了阳光,映在他发白的脸与空洞的瞳孔之中,有了点活气。

    余念带了一碟兔子包,莲蓉蛋黄馅儿,娇小可爱,咬下去,嘴里充斥着鼓鼓囊囊的奶香。

    她拿了一个,递到小白的嘴角,眼睛笑得像是两汪月牙儿,“吃吃看,我做的。”

    小白点点头,没回绝。他接过兔子包,小口咬了,吃得很秀气。

    “喜欢吗?”她又写下问题。

    “喜欢。”小白回。

    “没必要对我这么……”李毓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无论是谁被欺负,我们该帮忙的都会帮。不用这样。”

    听完她说的话。陈磊垂下脑袋,低声说:“无论是谁,都一样吗……”

    “嗯?”李毓清没听清他说话,疑惑地问了一声。

    “没,没什么。”

    可之后,只安分了一两天。陈磊还是大老远看到她,就兴高采烈地挥手。偶尔还幼稚地不给她开门。

    李毓清这才慢慢回过味了。这个小保安,也许,喜欢她。

    她觉得有点烦。她讨厌这种喜欢。

    被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自己十岁的男生喜欢,对其他人来说,也许会沾沾自喜,虚荣心得到满足。

    但是对她而言,只觉得心烦。

    她从小比较正义。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胖子,父母是卖水果的,每天都很忙,没时间照料他。他一件衣服总是穿两三个星期,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班里男生都爱欺负他。有一天,她作为课代表,给大家发老师判完的作业。胖子的作业本被班里几个刺头扔来扔去。他们一边大笑一边说:“胖子,来啊,给爷爷跪下,爷爷就把本子还你。”

    “那我们分手好啦!”姜伍无可奈何道。

    飞燕看着姜伍,一张圆嘟嘟的脸憋得通红。

    “分手就分手,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飞燕也不知道为什么姜伍会喜欢上她。

    更不知道自己对姜伍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整日觑着眯缝眼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看她。然后每天,班里都在起哄,哦哦,李毓清是胖子的媳妇儿。

    她又羞又恼,却毫无办法。整个初中,都在这样的嘲笑起哄声中度过。

    如果是个心大的人,可能会一笑而过。可她偏偏不是。她生来敏感尖锐,睚眦必报。看不开,忘不掉。

    她最厌恶这种廉价又无用的喜欢。徒给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