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7章 又萌又蠢

    更新时间:2017-10-09 21:16:13本章字数:3750字

    万物复苏,春光明媚时,总是一年里最困的时节。煮一杯咖啡,在无人亦无事的秘书办里,她突然接到爸爸从总裁办公室里打来的电话:“周秘书,五分钟后记得留意来找我的那位年轻人。”

    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应的却是昨晚妈妈在餐桌上的叮嘱:“于家那孩子不错,人精神,办事能力也高,听说还和你同岁呢。老于那边对他的婚姻也是操碎了心,你明儿先看看如何?”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的女子应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十八岁时,周诺但凡想到未来,十年后的自己总归是有着一个丈夫、两个孩子的女子。无论嫁得好或不好,无论是否立了业,但总归已经成家。

    谁料到十年后,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步入了婚姻殿堂,她仍小姑独处。

    秘书处外有高大的身躯渐渐靠近,只是地毯厚实,吸走了每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挂断电话的女子伫立在窗前,一口一口啜着不加糖的咖啡,直到办公桌那边有低咳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是,五分钟了。

    周诺迅速转身,搁下咖啡杯抬起头。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怔住了。然后,巨大的惊喜染上了她的眼:“浚伟?”

    对方略微迟疑。

    多少年了?十年。

    十年的时光当真能改变那么多事情,一个女人的容貌、气质、声音、风派,并且力度强大得连曾经相拥相吻过的人都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统统不知。她只知那一瞬,总裁秘书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维持住了最高品质的微笑,微笑地看着这个男子用最快的速度瞥过她的姓名牌,然后用更快的速度把声音调成惊喜状:“是周诺啊?”

    他一直是为人处事最有一套的男子,从十年前到十年后。可也因为知晓这一点,一个转瞬的迟疑,周诺已明白了一切。

    于是她微笑着点头,将他领入总裁办公室。

    再出来时,于浚伟先前那极短暂的疑惑已消失不见。

    “诺诺,今晚周伯伯在金冠订了包间呢,你一定要来,我等你。”他的邀请温和却不容抗拒,那抹招牌式的微笑就嚼在嘴边,配合着一声亲昵的“诺诺”,那样自然而然,也那样暧昧。

    爸爸自然是希望她去的,于是下了班回家后沐浴换衣,着一袭上得厅堂的长裙,配合自家老爸兼顶头上司的命令,和这位重要人物以及其他重要却不为她所关心的人物,一桌饭吃到入夜,之后再来到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于浚伟就坐在她身边,无论是在餐厅还是在夜总会,他始终坐在她身旁。当周遭的男女或唱歌或喝酒或调情,极尽一切能事地各司其职时,唯他们俩坐在长沙发的这一端,一束灯光照下来,为两人圈起一个亲密的世界。

    一整夜,她听到他低醇的嗓音一遍遍响过她的耳骨:“诺诺啊……”

    诺诺啊,诺诺啊。什么时候他也这样唤她了?在大学校园里,在每一次约会时分,在最后一次分开时。

    细细想来,周诺第一次对于浚伟一见钟情,便是在那时候吧。

    十年前的那个冬季,新学期进入尾声时,学校文艺部按惯例为已经上了近一学期课的大一生举办了隆重的迎新晚会。

    她就在文艺部里,恰好也是大一新生。因为长得美,便被那文艺部长任命为晚会的女主持。

    虽是“迎新”,一整场晚会却热热闹闹地来了一半以上的旧生,学长学姐们与新生坐在一起。那时候,周诺正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念着一首诗,脸一抬,无意中看到了观众席上的他。

    讲不清是怎样的缘分,惊鸿一瞥时,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台下的男子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一双好看的眼睛对过来,更好看地朝她点了点头。

    台上缤纷的灯光错落有致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知有没有人发现,那一刻的女主持竟在众目睽睽下失了神。

    尽管,尽管她知一见钟情是多么不靠谱的事,只看表皮而不知内里,可惜这不靠谱的事却偏偏拥有太强大的魔力。下了台后,周诺拉着同台主持的张行问:“第二排中间的那个男生,穿白衬衫的那一个,你知道他是谁吗?”

    “于浚伟啊!传说中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于学长。怎么,你该不是看上他了吧?”张行眼底有暧昧的光乍然升起,“哎,别傻了,这种男生不可靠的。”

    是啊,她也知道这种男生不可靠。甫进A大时,周诺便不知在多少人口中听到这位学长的大名。据说其雷打不动地保持着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陋习,从大一开始。

    “诺诺啊,那家伙专挑漂亮又会念书的姑娘下手,你小心别让他看中了哈!”不知多少人曾这样开玩笑地提醒过她。

    可谁知狭路相逢时,竟是她先动了心。

    晚会结束的第二晚,文艺部为了庆祝晚会圆满成功,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钱柜玩通宵。

    让周诺想不到的是,于浚伟也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晚会上的那一个对视,他一到,周诺便敏感地察觉到这男子含笑的眼睛。他也看到了她,下了舞台敛去一身主角光环的她,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包间一角。

    可于浚伟却再一次将她推到了舞台上,拿着话筒,对着全场鼓噪:“我们是不是该请昨晚最大的功臣周诺同学先开个场?”

    包间里的欢呼声立即响起,周诺没想到他会突然点自己的名,正在愣怔间,室友已经暧昧地朝她眨眼:“完了,花花公子绝对是看上你了。”

    是的,花花公子看上她了。嘴边一抹好看的微笑,于浚伟走到她面前:“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和我们的主持人共唱一曲?”他弯下腰来,英俊的脸离她那么近。

    是那一晚吧,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包间里的人很多,为了给其他人表现的时间,于浚伟和周诺只唱了一首歌。唱完之后,他就混入一群正在摇骰子的同学当中,而周诺则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看着对面屏幕上的MV。

    那是梁静茹的《勇气》。不知谁在动情地唱着:“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她听着听着,便入了迷。直到身边的沙发重重地下陷,一道颀长的身躯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诺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于浚伟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包间里五光十色的灯光迷离地映在他的脸上,混合着对面屏幕射过来的光,将他突兀的五官衬映得更加迷人。

    他朝她勾出一抹微笑——其实这人一定知道这样的微笑对异性的吸引力有多大吧?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并且毫无顾虑地滥用它——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我可能喝多了,在你旁边坐一会儿。”

    过近的距离让周诺的脸瞬间涨红,在灯光的掩饰下艰难地对着他微笑。

    歌曲由《勇气》唱到《爱你不是两三天》,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朝着肩膀靠过来,伴随着淡淡的酒气和迷人的古龙水味。

    那是他的脑袋,带着一丝醉意和某种暧昧的暗示重重地靠到她的肩上。

    周诺的一颗心顿时跳到嗓子眼,不知所措得不知道到底是应该矜持地推开这张英俊的脸,还是应该不矜持地这样暧昧下去。

    最终,她选择了将自己的脑袋往另一边的沙发靠垫上靠去,于浚伟贴着她的肩膀,她贴着沙发的肩膀,在《爱你不是两三天》结束之前,亦真亦假地进入梦乡。

    张行曾经问过她:“我看《后会无期》时,听到里面的演员讲‘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你觉得呢?”

    “我觉得,爱是克制,可有时候克制却不一定是因为爱。”

    “那是因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他成熟了。又或许,是因为他比以前更不喜欢你了。”

    此时又是人声鼎沸的场景,她仍旧坐在包间里,刚刚唱完了一首《勇气》。

    “你的歌还是唱得那么好,和念书的时候一样。”那一把磁性的嗓音也仍旧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周诺微微一笑:“亏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美好的事物总让人难忘,不是吗?”

    是吗?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整整闲谈了好几分钟,这男子都没有将她认出来。

    是啊,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记忆犹新,那么,是否因为她还不够美好,所以不够资格停留在他那拥有自动更新功能的记忆里?

    好闻的男性香水气息萦绕在她的呼吸里,跟十年前一样,于浚伟喝了一些酒,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可又与十年前不一样了,这一次,除了因包间太吵而不得不靠近外,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借着醉意将头靠到她的肩上。

    回家的时候爸爸告诉她:“其实浚伟今天过来,也是有些相亲的意思的。老于那两口子可中意你了,我呢,看你们今晚也谈得十分投机,有戏吧?”

    有戏吧?有戏吧?

    那年张行也在事后问她:“我看那于学长对你很有意思啊,你们俩有戏吧?”

    其实她原本也以为有戏的,可事实上,自离开钱柜后,周诺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于浚伟的消息。

    那一阵子,数不清有多少次,周诺呆呆地盯着手机,甚至怀疑手机是不是坏掉了。否则那人在向她要过电话号码后,为什么始终没有打过来?

    欲迎还拒吗?套路吗?

    如此等了小半个月后,周诺终于决定自己出击。

    同处一所学校,她要查他的课表并不难。于是很快,两人便开始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偶遇”。

    第一次,他说“是你啊?快走快走,要迟到了”;第二次,他说“怎么这么巧又遇到你”;第三次,他说“缘分哪这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两人一次次如同道中人一般,大步奔跑到教室里,又一次次不约而同地坐到他惯座的角落。

    她将他的钱包藏到课桌下,看着这个英俊的大男生用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问她能不能替他垫付一下刚刚买饮料的钱,下次奉还。

    她巧妙地让他为了方便下次奉还而加了自己的微信,随后貌似不经意地培养出了他夜夜与自己短信道晚安的习惯。

    只是第一次约这男生出来喝咖啡时,于浚伟却拒绝了:“也不是不想去啦,实在是我哥们儿刚失恋,心情不太好,我得陪陪她。”

    周诺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明明在心里一百次一千次地告诫过自己别害怕失败的,可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失落了,然后就听到男子于心不忍的声音:“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吧?”

    “啊?”周诺又惊又喜,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用时下的流行话来说,真是又蠢又呆的小模样。

    于浚伟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是第一次——两人聊了那么久,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却直到这一天,才换来一次亲密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