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4——生不由我,但死由我

    更新时间:2017-08-05 10:00:12本章字数:3021字

    他的动作稍滞,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扶风,用魂识回应道:“不错,扶风,看来我们的分裂和独立有了不错的进展。”

    扶风怒吼道:“夜魂,你若敢伤害她,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呵。”夜魂满脸讥诮:“你能做到吗?我若死无葬身之地,也就是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以为我怕死吗,要是能杀死你,我死了又何妨。”扶风的声音阴狠而坚定。

    夜魂微笑传音道:“可惜你杀不死我,你甚至杀不死你自己,我突然发现你什么都比我强,你什么都拥有,可是你却无法掌控你自己的生死,这也是一种很大的悲哀了,对不对,哈哈哈……”

    脑海中除了夜魂那疯癫而恣意的笑声,扶风陷入了沉默。

    夜魂静静地看着安静而又恬淡的泠雪,嘴角微翘,轻笑道:“你掌控不了你自己,就注定了和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我现在就杀了她。”说完,他的手指再次缓缓用力。

    即便是无法呼吸,泠雪也依然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夜魂。

    夜魂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银色光点,就像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唯一的一颗星辰,虽然很亮,但是体积太小,小如微尘;而天空太大,浩渺无垠,便显得它的存在及其暗淡和渺小,根本照耀不了多大的地方。

    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

    夜魂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但是他根本不在意,冷笑而不屑道:“扶风,就凭你,你做得了主吗?”

    “是吗?”扶风的声音温柔但很坚实,那个原本黯淡无光的银色星点,轰然膨胀开来,爆发出耀眼至极的银色光芒,光明而又炙烈,宛如烈阳。

    那轮烈阳刚开始只有拳头大小,不过转眼间就有了脸盆大小,再一转眼,就有澡盆大小,而且还在不停的膨胀,随着每一次膨胀,发出的光芒也愈加炙热和明亮,就那样蛮横而又霸道的撕破了那黑暗而死寂的夜空,照亮了夜空中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夜魂神色巨变,五官扭曲狰狞,血瞳爆睁,怒不可遏道:“扶风,你敢算计我?我先杀了她。”说完他就要直接捏碎泠雪的脖子,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居然不听从自己的掌控,不但不去捏碎泠雪的脖子,还缓缓的松开了泠雪的脖子。

    然后泠雪和流花看到了一个发生在夜魂身上的诡异变化。

    夜魂那满头血红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由红变黑,很快就有一大半恢复成了黑色;他那只血红色的右眼也恢复了澄澈与清明,左眼上的血光也在渐渐淡化消散;他身上的血色长袍,那浓郁而刺鼻的血腥味也在迅速的弱化,颜色越来越淡,很快就变成了淡红色。

    然后他看着泠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动人而又柔情百转。

    泠雪激动而失声道:“扶风?”

    扶风柔声笑道:“谢谢你,泠雪。”

    泠雪温婉浅笑:“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柔然轻叹:“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雪直直的盯着他。

    “因为你要死了。”他冷笑着,神情突然充满了不屑和鄙视,他又变成了夜魂。

    他的脑海之中,猛然爆发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迅速的膨胀开来,以铺天盖地的姿势笼罩住那轮银色太阳,想要直接将它包裹和封印,原本明亮的脑海星空,充斥着血光,银光不断的被驱散和封印。

    他头上原本黑了大半的黑发又一根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血红色,不出片刻,便有一半转变成了血红色;原本也快要清明的左眼突然血光汹涌,刹那间就变成了血红色,那一袭淡红色的长袍上的血色以不慢的速度变深,变浓,空气中淡薄的血腥味又渐渐浓烈刺鼻起来。

    他冷笑道:“你就算蓄谋已久,又能怎样,你太弱了,你什么也改不变了,你只能接受。 ”

    他又轻轻道:“我的确是太弱小了,但是就算是蝼蚁,也有蝼蚁的尊严。”

    他不屑道:“蝼蚁从来就没有尊严,只有强者才有尊严,强者掌控着尊严。”

    他又微微一笑,沉着而坚定道:“我不要做什么强者,我也不要多大的尊严,我只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我需要的不多,只要一只眼,一只手,一条腿,半颗心,半个魂就足够了。”

    他那离开泠雪脖子前面不过一寸的右手再次缓缓上前,想要再次掐住泠雪的脖子。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却伸向了自己腰间系着的那管凤鸣箫,轻轻地扯下了凤鸣箫。

    就在这时,他的左脸突然出现一抹温柔而又恬美的笑容,他的右脸却出现一抹狰狞而又冷酷的笑容。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笑容,相互对立矛盾,却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看起来极其的怪异和恐怖。

    很像历史上那位可悲可叹可怜的半老徐娘的半面妆。

    看到左手握紧凤鸣箫,那只右手却停顿了,他冷喝道:“扶风,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中有不可抑制的恐慌。

    他又柔声道:“我只是想让一切都结束而已。”

    他说完,便将左手中的凤鸣箫坚定而决绝的刺进了自己的心脏里面,他用出了所有的力量,所以凤鸣箫直接没入进去,直接将心脏刺穿,穿过后背,透出了足足半寸,有鲜红的血液沿着箫管两端,汩汩而出。

    他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怨毒至极的怒嚎声:“扶风,你敢死……”

    他又柔声笑道:“别的我无法去改变和掌控,但是命却是我自己的,我至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生死。”

    “你……”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着,右手想要再进一步,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掐住泠雪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可是他却再也没有了力气,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了,因为这身体不完全属于他。

    他想去掐死她,他却又要保护她。

    泠雪一时间呆了,醒来时,失声哀嚎道:“不要。”快步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躺在她的怀中,凝望着她,柔声笑道:“夜魂,我赢了。”

    他沉默片刻,又放声狂笑道:“扶风,你真的赢了吗?”

    他又轻轻道:“难道不是吗?”

    他幽幽轻叹道:“我们谁都没赢,我们都输了。”

    他陷入沉默,再也不说话,只是任由泠雪惊慌失措的抱着自己。

    他的容貌、头发,眼睛,长袍,他的一切都在片刻间恢复了原样,一头黑发,一双黑眸,一身白袍。

    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一尘不染、温文儒雅的凤鸣尊者扶风。

    夜魂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随着夜魂的退去,那可怕的血域瞬间消失无影,流花也恢复了自由,他没有动,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被泠雪抱着的扶风,看着鲜血沿着那管凤鸣箫汹涌而出,那炙热而温暖的血啊,染红了满地的白雪,熔化成一团团血火。

    凌雪紧紧地抱着扶风,透明的脸上,透明的双眼,有透明的眼泪,一滴滴滴落在扶风那张惨白的脸上。

    可是,那眼泪却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一颗颗冰钻。

    扶风伸出右手,轻轻地擦拭着泠雪脸上的眼泪,柔声笑道:“不哭,对不起,这么久才知道你是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泠雪凄凄笑道:“我不能说,对不起,那晚渡劫,原本我已经失败了,然后有人出手救了我,他跟我说,我可以找到你,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是绝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他还隐藏了我的气息和本体,就连师父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如果我说了,他就会杀了你。”

    扶风哀笑:“傻瓜,呵呵。”鲜红的血液终于冲出了他的咽喉,喷薄成血花,洒落在风雪之中,如同盛开的红梅。

    泠雪颤抖着急忙擦去他唇上的鲜血,他紧紧地握住泠雪那冰凉的手指,苦笑道:“夜魂说我们都没赢,我们都输了。其实只说了一半,从一开始,我们都不过是棋子,我们都不过是没有尊严没有自己的棋子,就连生死我们都不由自己。现在我们已经没用了,所以就该弃掉了,唉……”

    他的声音那么的无奈,那么的悲怆,那么的凄迷,那么的绝望。

    可终究一切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两滴眼泪沿着眼角轻轻落下,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泠雪呆呆地看着他那张凄寂而又落寞的脸,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让自己晶透而又冰冷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脸颊,呢喃如梦呓:“你说好了这次回来以后就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发芽成长,陪着我复苏,陪着我一辈子,再也不会离开,那我们就再也不要离开了。”

    这时候他的眉心出现一点白光,一闪之后直接射进了泠雪的眉心里面,然后泠雪看到了一枚四四方方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