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1——隔岸的烟火

    更新时间:2017-10-28 22:37:10本章字数:3079字

    你真的愿意为她死?恶魔仿佛有些意外,剑眉微蹙,那盯着我的漆黑如地狱的双眸里黑雾翻滚滔滔。

    难道不可以?我冷笑着,难道强大如你,说话亦不算话?

    放肆。恶魔咆哮,收紧那只黑手,我感觉再也无法呼吸,不出片刻,我便要窒息而死。那一刻,我担忧的依然是莫小雨。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而每个人都不愿意谈论生死,因为畏惧,不甘和害怕,所以尽力逃避和挣扎。可一旦真的要死了,有时反而显得异常的平静。冬天里,都知道冰块从脖子里划过很冰很刺激,可一旦真的滑过了,感受过了,便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哼,恶魔冷笑道,既然愿意,那你便死吧。恶魔说完,张开嘴巴,朝我猛然一吸,一股莫大而无法抗拒的吸力向我汹涌而来,席卷着我进入了一片漆黑如墨的雾霭之中。我下意识的尖叫一声。

    当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才发现被子早已踢开,赤身luo体的坐在床上,身下的被单汗湿一片,像尿出来的一张难堪的地图。我抱住脑袋,喘着粗气,感觉心脏跳动的十分剧烈,砰砰作响,似要跳出胸膛。我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待呼吸平顺,心跳正常。松开脑袋,抬头望向窗户,房里依然昏暗,但借着天光,我想天快要亮了。

    我随意的穿了一条内裤,下床狠狠的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冰冷的矿泉水流过咽喉肠胃,带来一种异样的刺激和快感,令我清醒了几分。那一刻,睡意全无。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然后看见了莫小雨。

    莫小雨一si不挂的静立在窗前,神情恬淡宁静,一双眼睛平淡无波的凝视我。确切的说不是我,是我这扇窗。看到这样的她,我十分惊讶差异。她看到我,只是略微的表现出一丝意外之色,脸上渐渐绽出了温柔而淡雅的笑容。可是,透过她的笑容,我看到她灵魂深处的悲凉和凄楚。

    我朝她笑了笑,不羞涩,也不尴尬。只是看着那样孤凉绝望的她让我感到心酸和难受。那一刻,真想像梦中一样可以穿过她的窗,真想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感受到我的温暖和柔情。

    我轻轻推开窗,对她说,天冷,快去穿上衣服,不要感冒了。我的声音不大,她的玻璃窗也未打开,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温柔而淡雅的笑着,笑得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却再也无法掩饰她笑容背后的悲伤和凄楚。

    两扇窗,两米远,两个人。明明咫尺却仿佛天涯。她就像那隔岸绽放的烟火,绚烂至极,美丽至极,我也只能看看。因为那始终不属于我,就算湮灭后化为一堆冰冷的灰烬,入殓收棺的也轮不到我。

    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走进她的心里,也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只能拿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前往默默祭奠。

    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想她可能没听见我的话,不禁加大嗓门,快去穿上衣服,好吗?

    她依然不说话,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的脸,始终面带微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担心她会真的感冒了。我再次提高了嗓门,乖,快去穿上衣服。

    这一次,她动了,不过仅限于对我摇了摇头。其余的一切都几乎维持不变。我轻叹一声,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笑。笑她的固执,抑或是笑我自己的无奈和痴狂。

    你这么不听话,那我陪你可好?我温柔而怜爱的看着她的脸。

    她朱唇启动,虽然听不见她的话,但我知道她在说话。看她的口型,结合她的表情,我想她应该在问我,你能陪我多久?

    我笑着说,能陪多久就多久。

    那是多久?

    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她笑得更美,灿烂如花,却隐藏不住即将到来的萎蔫和凋谢。然后,我看见有晶莹的液珠从她的右边眼角悄无声息的溢出,毫无征兆的滑落,经过她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苍凉的轨迹。

    看见她的眼泪,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什么办。只是焦切的安慰她,你不要哭,不要哭,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还是保持原来的姿态,一边笑颜如花,一边泪珠如雨,直到泪流满面。破碎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经过尖巧精致的下巴,一滴一滴缓缓的坠落在她那浑圆坚挺的ru房上面。那时那刻,那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描写的凄美,凄艳决绝,惊心动魄。

    我张了张嘴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不是口干舌燥,不是蠢蠢欲动。而是一种不明所以的汹涌剧烈的怜惜和疼痛。然后,我的眼泪也毫无征兆的流来出来。

    我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恐惧。看见她眼泪的那一刻,仿佛就注定了我会失去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抬手,拉住窗帘,缓缓盖上了玻璃窗。在她的脸庞完全被窗帘遮挡的时候,我看到她动了动嘴巴。她似乎对我说了什么,可是我却没能看出来。

    我呆呆的看着紧掩着的对窗,许久,才自嘲而苦涩的笑了笑。那时,天光已大亮,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却也无法延迟和遮挡这个世界的喧嚣和热闹。我突然感觉有些冷,摸摸赤luo的胳膊,似铺上了一层冰霜。

    我长叹一声,拉上窗门和窗帘,转身去床上躺好,随意的盖上被褥。床单冰凉,被褥冰凉,皮肤冰凉,血液渐渐冰凉,心脏也渐渐冰凉,灵魂也渐渐冰凉。

    这一生,我从未感觉过那样的冰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心到灵魂。即便是后来我葬身在江水中,也不曾觉得。

    果然不出所感,自那一天以后,我就真的失去了她。那天我在世纪广场站等了她将近半个小时,她都没有出现。我的感觉告诉我,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虽然我不信,但是我知道那是真的。后来在乘客的强烈抗议之下,我无奈开车离开了。

    回到终点站,我顾不得去吃宵夜,一口气爬上七楼回到房里,打开灯,站在窗前,我看到对窗紧掩。窗台上没有晾晒的衣物。晾衣杆横放在两扇窗间。那个不锈钢保温盒回到了我的窗台上面,沉默静立。我推开窗门,伸手拿过保温盒,保温盒已经空了,被洗的干干净净。这点让我很高兴,至少她吃完了那些水果。

    我拿起晾衣杆,很想敲打她的窗门,终是没敲。没有那个勇气,也是害怕敲完之后无人回应,索性不如不敲。不过我的意识告诉我她可能还在,可能就在屋里。只是没开灯,只是不愿意见我。

    也有可能她今夜有事,不能回来,明晚我便能看见她。我如是的安慰着自己,麻醉着自己,催眠着自己。如往常一样,我洗完澡,晾好衣物。靠着窗,吹着寒风,抽了一支烟。万籁俱静,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心酸。

    我傻傻的立在窗前,直到浑身冰凉,才关窗拉帘,上床睡觉。直到疲惫不堪才迷糊入睡。似睡非睡间,我再一次看见了她。

    她静立在我的床边,一丝不挂,面带微笑的凝望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但是不管我作何努力与挣扎,却是无法醒来,无法睁开双眼。我就像一条被麻醉的老狗,浑身上下任何一处地方都无法动弹。除了急促的呼吸,还有急骤的心跳声,证明我还活着。

    我能感觉到她朱唇轻启,似要跟我说什么,不知道是我听觉有问题,还是她说的太小声,我什么也没听到。不过,依着她的口型,她好像在问我,阿轩,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想要张开嘴巴说什么,嘴巴却无法张开,就连舌头也无法捋直。我只能用灵魂呼喊,小雨,我真的喜欢你。不,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我从未像爱你一样爱任何女人。

    可是她听不到,她听不到我的回答,显得很失落很寂寞,苦涩道,你不说话,就是不喜欢我的了,我知道,像我这样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没有清白的女人,谁又会真心喜欢呢。

    我焦切而急迫的用灵魂呼喊着,不,我是真心爱你,什么尊严,什么自我,什么清白,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爱你,只要能给你做饭,只要能静静的看着你就好。

    她见我始终不说话,轻叹一声,转身飘然而去。那一瞬间,麻醉我的力量突然消散,我恢复了自由。不要走。我大吼一声,猛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可是什么也没抓不到。她已穿过了窗门,消失无痕。

    而我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懒人桌已被我撞翻在地。天已经亮了,昏暗的房里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黄河烟,打火机,自制烟灰缸摔落在地板上。烟灰缸里倒出的脏污和烟蒂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右手小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完全清醒过来,原来我又做梦了。这个梦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我忍着痛,轻叹一声,起身过去拉开窗帘和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