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章 等到鲜红的血液失去了颜色

    更新时间:2017-06-07 13:03:26本章字数:2052字

    我想我大概已经失去了知觉,两眼无光,呆滞着回想发生的这一切,简直跟做梦一样。

    等到我们在湖岸会合,梅岽迫切得问:“肖姚人呢?”

    “快叫救护车!”麻木了的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很麻木得喊了出来,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

    等到我们回到那边时,那群人已经逃之夭夭了,只剩奄奄一息的肖姚孤独地瘫倒在血泊里,毫无力气的夜里,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在命运面前,我们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谈何眷顾谈何垂怜于你?

    我们丢了魂魄似得狂奔到肖姚身边,大家泣不成声,潮湿的空气里充溢着更多的是哭泣,我们的心里搅拌着各种心情,然后混在一起发臭。

    “肖姚!你醒醒!肖姚……”

    哭声又重新打破了世界的安静,救护车到了,世界也就此颠簸着。

    “谁是病人家属?”一个医生走过来。

    “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诸葛千在照顾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何烈玖,程衍一只手枕在头后面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靠在白得可怕的墙上,我和梅岽已经焦头烂额,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等结果。

    “准备后事吧,病人送迟了,那把刀子刺得太深,导致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

    晴天霹雳。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老子不杀了邝龙,就他妈不是人!”梅岽已经怒不可遏,几近疯狂。

    医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我们的愤怒和哭声,肖姚你怎可舍得我们,一个人走?

    “肖姚,肖姚你回来,肖姚……”诸葛千扶着何烈玖,眼泪汇成河,两人哭成了泪人。

    程衍绝望地靠在冰冷苍白的墙上,握紧了拳头暴出了青筋。

    梅岽已经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

    而我,看着这一切,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那么不真实,这要是梦,该有多好。

    “节哀顺变,死者还很年轻,可惜啊。”医生无奈得摇摇头。

    我那绝望的眼泪在医生的一字一句中忍不住往下掉,重重地砸着我那颗经不起打击的心脏,汇入进去,变成一滴滴暗红色的血,再度往下掉,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它去了何方。

    “这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手机,”医生边说着边向我递来了肖姚的手机。

    此时正有一个新短信发了过来,我点开看,里面的聊天记录让我们大家大跌眼镜。

    肖姚:早安,小茜。

    陈小茜:早安啦,臭肖姚。

    肖姚: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几次早安。

    陈小茜:肖姚你怎么了?发烧了么今天?

    肖姚:我隐瞒了所有人一个秘密,但我今天只告诉你,你要帮我保密,好吗?

    陈小茜:少废话,快说,我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肖姚:我前不久去医院做了一个检查,医生说我得了白血病,他妈的一说俗称血癌,还他妈晚期了,我就知道我活不长久了,但是,我要帅气地死去,轰轰烈烈一点才行。

    肖姚:小茜,你还在吗?小茜。我只把这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一向什么都只告诉你的,这些也要无一例外地对你说,小茜,你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生,我是真的爱你的,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不在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你要好好爱自己,去寻找一个比我更好跟我一样爱你的男人。

    肖姚:小茜,我求你回我一句好吗?我平常那么贱,相信你应该也不会难过了,小茜,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以后那几个哥们去你那里玩时,你可要有优惠啊,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但这命,有谁能说得清?

    陈小茜:我会帮你守住秘密。

    “肖姚他……”梅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聊天记录。

    程衍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不敢相信着,也被迫相信着。

    往往有一些人,我懂你的心事,你明白我的想法,可是我们就是十分默契得不拆穿彼此,尽管洞穿了一切,也不忍开口,害怕知道彼此的秘密是否为秘密,彼此配合,彼此演戏,可就在对方的秘密不再是秘密时,你才发现,最愚蠢,最难过的,便是自己。

    没有为什么,或许你不甘,或许你委屈。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肖姚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最后的解脱。

    “邝龙死罪难逃!”梅岽依旧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向白墙锤去,墙上瞬间点染了四个鲜红色的圆点,分外刺眼。

    这墙面虽然没有看得见的明显的形变,其实它已经被无穷的力量摧毁,扭曲,变形。

    何烈玖抽泣着,但是感觉似乎有所变化,她或许也认为,肖姚这样的死,不会太痛苦,是更好的解脱。

    然而这一切来得太急太快,还没看清就消失得踪迹难寻。

    这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干净而透明。

    偌大的医院,是生产希望和绝望的地方,在这里,穿着白大衣的人来来往往,患有癌症的人与发烧感冒的人擦肩而过,受伤的人说着当时的情形,如厕者的家属高举药瓶,还有不明是非的人群,我听着他们人云亦云。

    世界重归于平静,声源没有了介质还在,并且夹杂了许多水分子。

    肖姚,我不想将你遗忘!

    于别人,同样的事情我不会重复做,同样的话或者承诺我不会重复说,这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每个人在我的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没事,只是很想你,肖姚。

    那个经常喊我“臭小子你娘生的”的肖姚。

    我魂不守舍了十几天,北鱼游移着目光,南鱼跟着忧伤,不敢触碰,只能轻拿轻放,害怕惊扰了你的慌张。

    我们对于失去了的东西,总是不敢相信,直到时间长了冲淡了我们的怀疑,后知后觉才发现真的已经失去,然而一些貌似一直还在身边的东西,却从未真正拥有过。

    我眺望着远处,良久,慢慢地恢复了清醒。

    如朱自清那样,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

    当我一个人安静地不说话时,其实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强烈。

    该离开这里了,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