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 事后何必再拼死拼活

    更新时间:2017-06-07 13:05:43本章字数:3482字

    我们从六个人变成了五个。

    肖姚的事情如同被风吹过的森林,平静神秘地消失了之前的躁动,趋于透明。

    命运总是潜伏在你不知道的领域,然后有一天突然出现,让你明白它其实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于是你开始惊慌失措,怎么这一切就开始发生变化了呢?

    我们走了一点路程,准备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搭计程车去机场。

    天气燥热,头上像是有一把火在放肆燃烧着。

    大家口渴了,我和程衍去不远处的一个木屋式的小店买饮料。

    小店装饰得很漂亮,有种复古的感觉,店主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长得清秀,端庄好看。

    店里陈列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饮品,我和程衍都有选择困难症,挑选了半天没能出结果。

    过了一会儿,跑过来了一个女生,戴着黑白相间的棒球帽,背着双肩包,身材高挑,扎着马尾从帽子后面的空出来。

    程衍和他的目光在刹那间碰撞,两人都愣住了。

    “苏郁文。”程衍用

    低沉的声音说出了这一个熟悉的名字。

    语气迟疑又肯定。

    女生愣了一会儿,眼睛红了,哭了出来。

    程衍紧拥上去,把女生紧紧搂在怀里,女生哭出了声音。

    我清楚地看见程衍的眼睛也有些红。

    程衍曾苦苦渴盼再见的心酸,两人把厚重的思念深深地压在了心里这么久,是该用一种比较深情的方式将它通通诉说出来,拿积攒在胸腔内那么久的温暖紧紧拥抱你。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程衍凝视着苏郁文哭红了的眼睛,很认真做地说。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苏郁文哽咽着,“程衍,这几年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的妈妈被后爸害死了,亲爸爸又被后爸叫人打死了,后爸在一场车祸中死了,我在车祸中幸运生还。”

    程衍用骨节分明的手擦拭掉苏郁文眼角的泪滴。

    “后来我回去找过你,可是一直没找到你。”苏郁文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程衍问。

    “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的海。”苏郁文的眼睛很漂亮,里面有些闪闪的东西。

    简单的回答。

    苏郁文和程衍的情绪都渐渐平静了下来,我开始走上前去以示存在。

    “你是许生?我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你跟程衍关系很好,你们现在感情依旧这么好哦。”苏郁文注意到了我,程衍并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一直温柔地看着苏郁文。

    有一种这辈子再也不会跟你分开的坚定。

    “嗯嗯,是啊。”出乎我意料,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是不是对于爱的人,关于他或她的一切都会印象深刻。

    “我们要回去了,那么你呢?”程衍的声音跟阳光一样温暖。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机票我都订好了。”苏郁文特别开心,紧紧环抱着程衍的手臂。

    我们买了饮料,匆匆赶回去。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嫂子,苏郁文。”我说。

    “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嫂子啊?”诸葛千不解。

    “这还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在我们……”

    我们的队伍又变成了六个人,一路欢声笑语。

    是不是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那是命运安排好了的缘分,想扔也扔不掉,它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错过某个人遇见某个人。

    可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的,然而这次我没想到,它捉弄的人,是我。

    就在我们赶往机场的时候,下起了一场暴雨,其势凶猛无比,街道上的车辆一闪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往两边散开,我们达不到去机场的车,大家都有点躁动不安了。

    我们每两个人打着一把大伞,然后去找一个地方避雨。

    何烈玖朝着一个方向突然叫了起来,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只身上已经被淋湿了的小狗正朝着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跑,它此时要想过马路去,恐怕是九死一生,最后还得落个死无全尸。

    何烈玖快要急哭了,我知道她很想要救它,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去送死,更不能看到何烈玖伤心。

    我让何烈玖把伞拿着,然后我朝着小狗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是有重量的,并且站在雨中,身上瞬间湿得没有一处是干的,我也不敢冒生命危险,但是喜欢的人伤心流泪了,比失去生命还冒险。

    那只小狗被眼前匆忙的事物困住了,我径直向前冲,眼里只有它。

    终于,我离小狗只有一步之遥了,立刻抱起它,我回过头来看何烈玖,目光穿过大雨看到的她笑得格外灿烂,我也跟着笑了。

    可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无缘无故地很顺利的。

    急促的喇叭声音惊动了我,我转过头,一辆出租车朝我急速开过来,司机可能并没有发现他的前方有人,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得我四肢都变得僵硬了。

    我奋力将小狗往边上扔出去,小狗安全落地,惊慌而逃。

    车子撞了过来,我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双脚离开了对面,感觉失重了,我恍惚间看到何烈玖的表情变得惊慌,然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后面的事情再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是在医院。

    阳光轻轻落到白色的墙壁上,白色的地板上,还有白色的被子上,我慢慢睁开眼睛,左手臂打着石膏,脸上裹着几层纱布。

    “你终于醒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看起来很开心,走过来对我这么说。

    “你是谁?我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我试着去想起什么,可是越想头越疼,一脸茫然地盯着眼前的这个陌生面孔。

    “一个星期以前,你站在马路中间抱着一只狗当时雨太大,我没有迅速刹住车,把你撞到了,我就把你送来了医院,幸好没有生命危险,我是一个开出租车的……”

    我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样子也很老实,我许生还挺幸运。

    “已经一个星期了啊?我的那些朋友呢?”

    “什么朋友,当时我只看到你一个人啊。对了,你昏迷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买一些吃的吧,喜欢吃什么?”

    “随便来点饭什么的吧,谢谢叔叔了。”

    “恩好。”

    说罢便转身离去。

    那么何烈玖他们去了哪里?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肯定很担心,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试着去摸索我的手机,却发现我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算了,只有等那个男人回来了再问问。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去卫生间上个厕所,通过走廊的窗户望出去,我确定这还是在海南。

    我拧开水龙头,想把脸上似乎粘着什么的东西擦掉,墙壁上巨大的镜子照出一个我完全认不出的人,脸上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药,黏在脸上 太不舒服了,我用右手轻轻擦着。

    擦干净后,我完完全全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了,我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中的人也正在做着和我一样的动作,难道我被整容了?

    脸上还有很多动刀了的痕迹。

    我的心顿时陷进一片迷茫,不知所措,慢慢吞吞他走回病房,脑袋很沉重。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开门的力度轻得像是在保护一样珍贵的东西。

    他脸上堆着的笑容让人感觉到温暖,手里抱着一个大塑料盒子,我知道里面装着好吃的饭菜。

    “你没有四处走走吗?”他的声音很温暖,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我的脸是怎么回事?”我问着,用冰冷的声音和冷漠的表情。

    “啊?什么?”他像是没有听明白,也像是装作没有听明白。

    “我的脸。”我重复了一遍。

    他尴尬地笑了笑,把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坐下来,对我说:“当时你的脸大面积受伤,嘴唇也磨掉了一块肉,其实我很内疚,那么清秀的一张脸就那么毁了。后来医生说有救,但是会有很大改变,我就自作主张同意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看了看我,继续说:“你年纪轻轻,我不能让你承受不该承受的,更何况是我……”他有些哽咽了,继续说:“我也有一个儿子,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只是在他还才几岁的时候,我和他妈妈就离了婚,当时市场出现了一些问题,欠了别人一屁股债,我不能让他们母子跟着我受苦,我一个人来到海南这个地方重新开始,这么多年靠开车赚一点钱,如今也不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微微凹陷下去的眼睛变得有些红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我想这是值得原谅也应该被原谅的事。

    “叔叔有没有看到我的旅行包和手机之类的?”我问他。

    “当时想着人命关天,就没来得及去想那些东西,之后聚了很多人,他们大概捡走了,糟了,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报警。”

    “应该没有。”我若有所思地回答。

    我当时应该流了很多血,警察应该也来清理现场了,何烈玖他们应该会以为我已经死了,那些东西大概他们会拿走,不管了吧。

    对不起,我还没给你们一个交代。我紧闭着双眼,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对了,这里有一张资料表需要你填一下。”叔叔递过来一张表和一支笔。

    我接过,开始填,填好后递给他。

    他接过后认真地看,说:“许生,好秀气的名字,人如其名,长得也秀气。”他停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我之前的脸已经不在了而感到些许愧疚,我微笑着摇摇头。

    他回复了我一个尴尬的笑,继续说:“你的生日和我那个儿子是同一天!”他有些惊奇,更多的是兴奋。

    “真的吗?”我也有些意外。

    “真的,这一切简直太巧合了!”

    “好吧,叔叔,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最开始的名字叫作刘许,我父亲叫刘柏成,跟你那儿子一样,我几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跟母亲在一起,后来母亲就给我改了名字,就是现在这个名字了,这次学校放暑假,我和我的几个朋友来海南玩来着,结果就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有些云淡风轻地说着,像是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叔叔已经消失了所有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他的眼泪狠狠地流了出来。